初春,北平城的冰雪還未完全消融,祥惠園後院的臘梅卻已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孟春深剛滿九歲,身形依舊瘦削,卻已褪去了初來時的怯懦,眼神清亮,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

“師兄,早啊!”沈念風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手裏提著一個油紙包,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孟春深停下練聲,轉過身,對著沈念風鞠了一躬:“念風,你也早。”

沈念風快步走上前,把油紙包遞給孟春深:“我娘昨天來看我,帶來了些棗泥糕,給你嚐嚐。”

孟春深接過油紙包,一股香甜的氣息撲麵而來。他打開紙包,拿起一塊棗泥糕,輕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熱,低聲說:“謝謝念風,也謝謝伯母。”

“跟我客氣什麽。”沈念風撓了撓頭,“快吃,吃完咱們還要練身段呢。師父說今天要教咱們新的戲文《霸王別姬》。”

孟春深點點頭,快速把棗泥糕吃完,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疊好,放進自己的小木箱裏。他知道,這是沈念風的一片心意,他要好好珍藏。

不一會兒,師兄弟們陸續來到後院,周硯青也穿著長衫,緩步走來。

趙坤也來了,他依舊是那副倨傲的模樣,手裏把玩著一個小物件,慢悠悠地走到練功場中央,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周硯青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孩子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今天咱們學《霸王別姬》,春深,你扮虞姬。念風,你扮項羽。”

“是,師父!”孟春深和沈念風齊聲應道。

趙坤在一旁聽了,撇了撇嘴,心裏有些不服氣。他覺得自己的唱功比沈念風好,項羽這個角色本該由他來扮,卻沒想到師父竟然選了沈念風,心裏暗暗記恨。

孟春深學虞姬,要表現出她的溫柔與堅韌。周硯青讓他練習水袖功,那長長的水袖在他手中翻飛,時而輕柔如流水,時而激昂如烈火。

沈念風學項羽,要表現出他的霸氣與悲壯。他練霸王拳時,拳風淩厲,虎虎生風,卻總在情感表達上差了些火候。

孟春深看在眼裏,等排練結束後,對沈念風說:“念風,項羽在唱‘力拔山兮氣蓋世’時,眼神裏應該既有驕傲,又有無奈。”

沈念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你說得對,我之前隻想著表現霸氣,卻忘了他的悲壯。”

往後的日子裏,兩人互相指點,互相鼓勵,《霸王別姬》的表演越來越精彩。周硯青看著他們默契的配合,心裏十分欣慰。他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可塑之才,將來定能撐起祥惠園的門麵。

趙坤看著兩人進步神速,心裏的嫉妒愈發強烈。有一次,他趁孟春深和沈念風不在,偷偷把他們的戲服藏了起來。

等兩人排練時找不到戲服,急得團團轉,趙坤卻在一旁假裝無辜,還陰陽怪氣地說:“說不定是被誰拿錯了,或者弄丟了呢,誰讓你們自己不小心。”

周硯青看出了端倪,嚴厲地問趙坤:“是不是你藏的?”

趙坤起初不肯承認,直到周硯青要搜查他的木箱,他才不情不願地把戲服拿了出來,嘴裏還嘟囔著:“我就是想跟他們開玩笑。”

周硯青氣得臉色發白,罰他抄了一百遍戲詞,還讓他給孟春深和沈念風道歉。趙坤雖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師父的命令,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眼神裏卻滿是不服氣。

孟春深和沈念風知道趙坤性子孤傲,也沒過多計較,隻是往後更加小心保管自己的東西。

除了學戲,周硯青還教孩子們讀書寫字。每天下午,後院的書房裏就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孟春深格外珍惜讀書的機會,他學得格外認真,常常在別人休息時,還在燈下看書練字。沈念風性子沉穩,也跟著孟春深一起學,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互相探討。

趙坤卻不愛讀書,常常找借口偷懶,要麽說身體不舒服,要麽說要去練功,周硯青說了他幾次,他也屢教不改。

有一次,周硯青讓孩子們寫一篇關於“家”的文章。孟春深握著筆,思緒萬千。他沒有真正的家,沒有爹娘的疼愛,可祥惠園的日子,師父的教誨,師兄弟們的陪伴,讓他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他在紙上寫道:“祥惠園是我的家,師父是我的父,師兄弟們是我的手足。戲聲為樂,弦歌為伴,此生足矣。”

沈念風則寫道:“我與春深師兄是最好的搭檔,也是最好的兄弟。我們一起學戲,一起成長,祥惠園有我們共同的夢想。”

周硯青看到他們的文章,眼眶濕潤了。他把兩人叫到跟前,摸了摸他們的頭:“春深,念風,你們都是重情重義的孩子。祥惠園永遠是你們的家。”

有一次,一個惡霸喝醉了酒,在茶館裏鬧事,不僅不付錢,還想欺負孟春深。沈念風見狀,立刻擋在孟春深身前,怒視著惡霸:“你想幹什麽?”

惡霸不屑地笑了:“兩個小戲子,也敢在這兒撒野?”說著,就伸手去推沈念風。

沈念風自幼練功,身手還算敏捷,他側身躲開,一把抓住惡霸的手腕,用力一擰。惡霸疼得大叫起來,連忙求饒。周圍的人見狀,紛紛拍手叫好。

從那以後,孟春深更加敬佩沈念風了。他知道,這個平日裏靦腆的兄弟,在關鍵時刻總會保護他。

孟春深和沈念風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不少人專門來祥惠園看他們的表演。趙坤的唱功也有了長進,隻是性子依舊孤傲,偶爾還是會耍些小聰明,占些小便宜,隻是沒再做出太過出格的事。

周硯青看著孩子們的成長,心裏滿是欣慰。他知道,孟春深和沈念風將來定會成為梨園界的棟梁,而趙坤,雖有天賦,卻心性不定,往後能不能走得長遠,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晨霜未散,弦歌不輟。祥惠園的院子裏,孟春深和沈念風依舊每天早早地起來練功,他們的身影在晨光中交織,唱腔在空氣中回**,那是屬於他們的青春與夢想,也是祥惠園最溫暖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