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導讀
中國傳統文化重視和諧統一,包括自然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人與社會的和諧、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以及人自身的身心和諧等。《國語·鄭語》最早提出“和合”一詞:“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於百姓者也。”老子提出“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老子》),認為道蘊涵陰陽兩個相反方麵,萬物都包含著陰陽,陰陽相互作用而構成和,這是宇宙萬物的本質以及天地萬物生存的基礎。孔子提出“禮之用,和為貴”(《論語·學而》),把“和”作為處事、行禮的最高境界。墨子提出“內者父子兄弟作怨惡,離散不能相和合。天下之百姓,皆以水火毒藥相虧害”(《墨子·尚同》),認為和合是處理人與社會關係的根本原理、原則。管子、孟子、荀子等先秦諸子也多有關於“和”或“和合”的論述。“和合”是中國思想文化中被普遍接受和認同的人文精神,它是中國思想文化中最完善、最富生命力的體現形式。這種以和為貴的和合精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首要價值,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和精髓。
中國和合文化中貴和持中的和諧意識,表現在兩個方麵:一是“天人合一”,指人與自然關係的和諧。二是“中庸”,指人際關係,即人與人、人與社會關係的和諧。
“天人合一”旨在承認人與自然的統一性、反對將它們割裂開來。《易經·序卦傳》:“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闡明了人產生於自然,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周易·乾·文言》:“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為,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為,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認為人與自然界是一個統一體,自然界的運行規律和人的身心規律在本質上是統一的,這種精神,就是天人和合。孔子曾發出“知我者其天乎”的感歎,也顯露出“五十而知天命”的豁達,從“天知我”到“我知天”顯示了孔子“天人合一”思想的發端。孟子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他把人性和天統一起來,也包含了“天人合一”的思想。最早明確提出“天人合一”的是北宋的張載,他在《正蒙·乾稱》中說:“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遺人。”張載指出,人之所以成為聖賢,根本原因在於“天人合一”,人和自然是本質上的統一,因此人能夠認識自然,認識自然和人自身達到極致便可以成為聖賢。南宋朱熹指出:“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之於人也;即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陸九淵更是描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在“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中,人與自然乃至人與整個宇宙都是合而為一。“天人合一”將人和自然、人和宇宙看做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體現的是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思想。天地自然本身的和合,與人自身的和合相互一致、統一,構成天人整體的和合。這便是“仁民愛物”、“天地萬物與吾一體”的精神。
“和”不僅指自然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更重要的是指人斯為美”。孟子也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中和觀念為核心的“中庸”,強調的是中和與平衡,對什麽事都不偏執,與人、人與社會的和諧。孔子講“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不偏激,不走極端,在矛盾兩極間找到最佳途徑。孔子說“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過猶不及”,就是主張執中以致和,使矛盾雙方達到和諧統一。《中庸》說:“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和合精神貫穿中國文化發展的整個過程,積澱於各個時期的各家學派的思想文化之中,並滲透於文學作品之中。本專題從浩如煙海的典籍中遴選出頗具代表性的選段及篇章,以期見微知著。
《禮記·禮運·大同》鋪寫了沒有戰爭,人人和睦相處,豐衣足食,安居樂業的大同社會,這是儒家的最高理想,也是中華民族“天下一家”的人文情懷。《中庸》闡明了儒家的“中庸之道”,要求人們自覺地進行自我修養、自我完善,達到至善、至仁、至誠、至道、至德、至聖,創“太平和合”境界。《道德經》三章反映了老子師法自然、謙退無私、貴柔守雌的思想,體現了道家守中致道的精神。《莊子·齊物論》主張消除事物之間的差別和對立,以達到萬物平等的境界。這種思想在今天看來,尤其有益於我們正確把握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探尋合理的生態環境倫理觀,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發展。
漢文帝劉恒《賜南粵王趙佗書》傳達了維護國家統一,反對分裂的和合思想,同時也體現了“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的道家智慧。《讀山海經》(其一)寫陶淵明耕作之餘讀書的樂趣和適意,在物我交融的鄉居體驗中感悟生命的真諦,謳歌宇宙中博大的人生樂趣。《渭川田家》描繪了一幅恬然自樂的田家暮歸圖,抒發了詩人意欲歸隱田園的心情。《行香子·樹繞村莊》勾勒出一幅春光明媚、萬物競發的田園風光圖,意興盎然而生機勃勃。《蘭陵王·柳》托柳起興,抒寫了傷離別恨之情和身世飄零的喟歎。《暗香·舊時月色》以梅喻人、借梅抒情,意境悠遠清虛而情思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