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自淳於複、李媽媽駕著一輛馬車,駛出揚州東門,帶著雪倩前往四方求醫而去。翌日清晨,猿月與蝴蝶也縱馬奔出揚州南門,去往魅影山莊。二人回到地宮大殿,將此誤傷之事如實稟膏師父知曉。

薑孟生聽罷詳報,心中暗吃一驚,眉目不覺憂慮起來。他雖然與這位師弟之間不太和睦,卻從沒想要害他的女兒。加之那夜夢回往事,念及師弟往昔曾救過自己一命,因此心頭頗有悔意,不欲再爭這個虛名。卻不想取消令尚未傳達,蝮蛇便先撞出了這等事故。如此陰差陽錯巧合,致使他嘴裏不禁發出一聲感慨。

蝴蝶見師父滿麵疑慮,以為是他不相信這話,又肯定地說:“真有其事,我也親眼看了,還給那個女孩喂了一碗湯藥。大哥誤傷了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聽到取消令後,還狠狠一腳踢碎了凳子。”

薑孟生說:“本來是要殺雪青榮,卻怎麽會誤傷了雪倩,蝮蛇也太過大意了。他以前可從來沒有這種失誤。”猿月說:“事情就是這樣,蝮蛇怒從心發,內心十分愧恨,所以才會帶著雪倩去了城外求醫。”

薑孟生擺著手說:“既然如此,那就暫時讓他先去救人。猿月,從今日起,你來代替蝮蛇,要好好辦事,不可再出現蝮蛇那種情況。”猿月拱手應令。

薑孟生是個黑市殺手總頭目,最近收了幾個雇主重金,聘他殺人辦事。當下便從懷裏拿出一張白紙名單,把話囑咐:“按照名單去辦,把這些人全部給我除掉。”猿月把紙上名字看了一遍,牢記在心。

薑孟生說:“總堂裏外所有人手,除了蝴蝶之外,都由你來統一調配。”便又在他耳邊說著一席密語。猿月默默點頭,拱手而去。

蝴蝶納悶不解,跟著師父腳步走去後堂,說:“師父,我也要與二哥同去。”薑孟生一臉嚴肅:“你不能去。”蝴蝶生著悶氣:“為什麽不能去?”薑孟生說:“這是我的命令,不許多問。”

蝴蝶苦著臉麵:“自從我來到地宮以後,師父就沒讓我去做過一件事,那我還待在這裏幹嘛!”薑孟生說:“你想去哪?”蝴蝶大聲抱怨:“去哪都行,總比留下來當個廢物要好。”

薑孟生笑說:“你怎麽能這樣說話呢!也不認真想想,你是魅影山莊唯一一個女孩,天生長得這麽麗質脫俗,不知道給師父長了多少顏麵,我怎能讓你去外麵吃苦受罪?”蝴蝶說:“可我也不能留在這裏吃閑飯。難怪會被其他師兄看不起的。”

薑孟生瞪眼指責:“誰敢看不起你?誰對你說過這種話?你說出來,讓師父來做主。”蝴蝶說:“沒有人說。隻是我每次看見師哥他們去執行任務,我感覺自己真是沒用,不能替師父分憂。”

薑孟生指說:“他們是去殺人,那是要麵對刀光劍影、人頭落地。你以為他們是去外地旅行?稍有不慎,性命就沒了。這你懂嗎?”蝴蝶說:“我不怕死。死了也比當個廢物強。”薑孟生揮手:“好了,這事不要再說。如果你真想給師父辦事分憂,我這倒有一件差事。不知道你願不願去做?”蝴蝶連忙點頭應允。

薑孟生尋思片刻:“師父最近好酒貪杯,喜歡那紹興女兒紅。你帶人去購買幾車美酒回來,一定要香濃醇正。這件差事辦好了,師父對你重重有賞。”蝴蝶歡喜應命。

薑孟生說:“一定要注意安全,多派人手保護自己。遇到危險情況,就說是我薑孟生的女……徒弟,江湖上絕對沒有任何人敢動你一根頭發。”他把話停了一下,似在隱瞞什麽真相。蝴蝶接了這個命令後,開心得意走了。薑孟生卻是一臉父愛之意。

卻說淳於複與李媽媽駕駛一輛馬車,走出揚州城門後,帶著雪倩去往各處州府尋找良醫救治傷情。於路衝州撞府,往東行駛,晝行夜宿。迤邐趕了十餘日路程後,來到陪都金陵。

淳於複將馬車趕入城門,停在路邊,左右觀望去路。兩個青年書生衣著考究,搖著山水折扇,說說笑笑,從他身邊路過。淳於複上前作揖:“兩位官人,請容小人打聽一件事如何?”那兩個書生起手還禮:“您隻管問。”

淳於複說:“不知金陵城中,有哪些知名藥堂,哪個大夫醫術更好?”那兩個書生聽說這事,相互商議片刻,答複:“柳條街上,有一家濟世堂,那很不錯。大夫複姓歐陽,單個福字。他為人正直,救人疾病,在城裏有活佛的美譽,是皇宮裏麵出來的一位太醫。”

淳於複聽得驚喜,連忙追問:“不知那濟世堂坐落在何處?”兩個書生指說:“沿著這條大街直走,到了十字路口,左轉兩百步就能看見。”

淳於複問:“不知歐陽大夫現今可在藥堂裏?”兩人搖著頭說:“這個我們就不太清楚了,您去走看一遭就知道了。”淳於複抱拳稱謝。那兩個書生點點頭,看顧車廂幾眼,依舊說笑而去。

淳於複重新駕駛馬車,緩緩往前駛去。隻見兩邊街道上熱鬧非常,人來人往,川流不息。車廂裏,李媽媽照料雪倩。見她十餘日來都是昏迷不醒,渾身一片寒涼。李媽媽麵色憂慮不堪。

淳於複按照那兩名書生所指路線,駕車走了一程,在右街道看到了那家濟世堂藥鋪。就停下馬車,去車廂裏抱著雪倩走入藥堂。李媽媽跟在身後。

那大夫歐陽福,五旬年紀,滿麵慈祥,正在櫃台裏與病人寫著藥方。忽見一名壯漢抱著一個姑娘大步進來,就放下手中紙筆,走出櫃台相迎,招呼兩人坐在桌邊。

歐陽大夫觸摸那姑娘手腕脈搏,見她肌膚發冷,昏迷不醒。便叫兩個少年藥工看著櫃台,把病人引上二樓一間病房入住。淳於複把雪倩抱放在**,蓋上被子來保暖。

歐陽大夫坐在床邊,一番望聞問切後,看著雪倩左腹上的藥紗,輕輕揭開紗布檢看,發覺一條刀傷直透腰背,嘴裏嘖嘖驚歎,把被子給雪倩蓋上。

淳於複詢問:“大夫,這位雪倩姑娘傷勢如何?”歐陽福說:“她失血過多,目前陷入昏迷之中了,可是這樣?”淳於複點著頭說:“大夫一說就中,情況確實如此。”歐陽福說:“姑娘的腹部。是被什麽利器所傷,竟然穿透過了腰脊?”

淳於複把手比劃:“是一柄武士長刀。”歐陽福說:“難怪傷得如此嚴重。不瞞你說,這位姑娘目前脈搏微弱,心髒衰竭,腹內殘存一口弱氣,能救活的希望不是很大。”

淳於複麵色焦慮:“大夫,求您一定要想個救命之法。小人即便傾家**產,也在所不惜。”歐陽福說:“後生,老夫與你說句實話,你可不要被嚇著了。”淳於複說:“您隻管說。”

歐陽福指說:“依照這位姑娘的傷勢來看,即便是她現在醒了過來,恢複氣血,隻怕下半輩子也會變得半身不遂。自腰部以下,將會失去知覺。”

淳於複驚得瞪眼,滿麵都是難受,不禁蹲在地下抱頭苦惱。李媽媽也是聽得驚慌。

歐陽福說:“後生,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一個人生死都有天命,隨其自然吧!”李媽媽拖著手臂哀求:“歐陽大夫,大家都說您是金陵城裏最善的活佛,皇宮裏走出來的名流太醫,難道你也沒有辦法來救治了嗎?”

歐陽福說:“不是老夫自挫名聲,也不是不願盡心盡力。若是救治疑難雜症,老夫還算有些門道。可這姑娘是受了兵器創傷,不是因病而起。所以老夫對這種情況也不是很拿手啊!”李媽媽說:“難道您也束手無策了?”歐陽福說:“還是先想辦法把她救醒過來,之後再看具體情況。或許還能醫治。”

李媽媽驚喜:“大夫意思是說,如果姑娘醒了過來,您就有辦法救治痊愈了?”歐陽福揮手:“我可不敢這樣胡亂保證。我隻是說,等姑娘醒過來後,我問清楚情況,或許還有那麽一線生機。”淳於複起身急問:“大夫,既然還有生機,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些什麽?”

歐陽福揮手哎了一聲:“你們一個比一個問得著急,都把老夫的思緒給打亂了。”尋思片刻後,把手指說:“有種奇藥,名叫雪山金蓮,產自於四川大雪山中。此藥苦濃補氣,後勁十足,如果能用雪金蓮來熬煉湯藥,喂服這位姑娘。憑著一股藥勁衝力,說不準就可以把她從昏迷當中激醒過來。”

淳於複作揖:“既然如此,小人懇求大夫先生全力醫治。無論花費多少,請務必試上一試。”歐陽福說:“我自然是想救治這位姑娘,可是這雪金蓮乃是奇藥,十分罕見。況且此藥價格昂貴,百金難求,這事有點棘手。”

淳於複就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大夫,我這有一千兩銀票,在錢莊裏可以兌換現銀。您隻管拿去買藥,一定要幫我救治這位姑娘。但凡所有醫藥費用,絕不敢少缺一文銅錢。”

歐陽福擺手拒絕:“這樣,我去其他同行那裏找找看。我這藥堂雖然沒有,或許其他人會有這種藥材。”淳於複拱手說:“小人多謝大夫,勞駕費心了。”歐陽福說:“既然你們都有誠心,老夫就去走上一遭。”李媽媽歡喜作揖致謝。

歐陽福默默點頭,返身下樓而去。淳於複吐著熱氣,坐在桌邊發愣,滿麵憔悴不堪。

李媽媽看著窗下一個後院馬棚,又看著當空烈日,回頭勸說:“相公,已經晌午天了,咱們先下樓去吃飯吧!”淳於複捧麵歎說:“如果雪倩醒不過來,我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臉麵活著。”

李媽媽暖言安慰:“相公不要這樣悲傷。一個人尋死容易,閉著眼睛就沒了。可是活著才難,因為肩上還有許多責任,不是那麽容易能丟棄的。但盡人事,聽天由命吧!”

淳於複說:“都怪自己太急了,哪怕猶豫片刻,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李媽媽苦笑著說:“還是吃完飯再上來吧!”淳於複說:“我不想吃,隻想獨自安靜一會。”李媽媽說:“那我給你提一籠酒菜。”

李媽媽返身走出房門,輕輕關上。淳於複走去床邊坐著,看著沉睡中的雪倩,眼神裏飽含無限愧疚之情。

轉眼便已入夜。街道上,歐陽福正與一個五旬員外快步前往濟世堂來。那員外姓陸,本城一位富商。一副軀體高壯,渾身華服得體。美須髯,儀表堂堂,滿麵福貴儀態,手裏拿著一個小匣,笑臉盈盈,曬著步伐走著。

陸員外問:“歐陽,那姑娘傷得真有那麽嚴重?”歐陽福點頭答話:“那對母子真是急斷了肝腸。我也不忍心看著他們受罪,所以就在城裏到處跑問。有位朋友卻告訴我,說你老陸手裏就有一株雪蓮,所以我就奔到你的府上去了。”

陸員外舉著小匣笑說:“我也是在外地經商那會,花三百兩銀子買回來的。既然是急於救人性命,那就正好用得上它。”歐陽福說:“老陸可真是一位善人哪!”陸員外笑嗬嗬答複:“我能算得了什麽,一個奸商而已。你歐陽兄才是一位救人苦難的活佛。”歐陽福指說:“你倒會自損其樂。到門口了。”陸員外說:“我也想去看看姑娘的傷情。”兩人走進藥堂,快步走上二樓。

那房間裏,淳於複在桌邊靜靜吃著飯菜,李媽媽坐在床邊給雪倩擦洗臉麵。歐陽福敲門進來,淳於複連忙放下碗筷相迎:“大夫,您回來了,可有好消息?”

歐陽福指說:“後生,你今天真是走運。這位是陸員外,名叫陸德章,他能給你幫忙。”淳於複拱手致謝:“晚輩多謝陸員外前來仗義相助。”陸員外點頭歡笑。

歐陽福說:“老夫今日在城裏打聽了半日功夫,得知陸員外手裏有株金蓮,便去他那府上拜訪詢問。員外可是一位大善人哪!得知你急找雪山金蓮救命,二話不說,立刻陪同老夫趕了過來,一心想著給你幫忙。”

淳於複滿麵驚喜,作個大揖:“小人感謝歐陽大夫與陸員外垂恩賜惠,大仁大義,小人沒齒難忘。”歐陽福說:“先不說這些客套話,還是救人要緊。”

陸員外打開匣子來看,隻見裏麵盛放一株幹枯蓮花,古金黃色,如同荷苞花蕾,散發一股濃烈藥氣。

李媽媽指問:“這就是雪山金蓮?”陸員外說:“對啊!你不知道?”李媽媽點頭:“以前曾聽說過,卻是第一次看見。”陸員外摞須歡笑。

歐陽福說:“如果員外同意的話,我現在就拿去樓下熬藥了。”陸員外遞贈:“歐陽盡管拿去。”

歐陽福拿著小匣下樓,淳於複從懷裏掏出一張百兩銀票贈謝:“感謝員外送來救命良藥,小人不敢白勞,願意出錢購買,懇請員外收下這張銀票,聊表小人一份謝意。”

陸員外揮手拒絕:“老夫一片好心,隻為救人而來,絕不是為了圖要報酬。況且老夫是個商賈,自問家境頗為殷實,就算是我在行善積德吧!”淳於複作揖:“員外大恩大德,小人萬分感激。”

陸員外卻似一個福祿笑星,又是一陣歡笑,走去打量雪倩麵容:“後生,這位姑娘是你的什麽人哪!”淳於複撒個圓謊:“未婚妻。”

陸員外點著頭說:“青梅竹馬,郎才女貌,與你倒挺般配。她是被什麽人所傷?”淳於複答話:“一個持刀歹徒。”

陸員外搖頭歎說:“這個歹徒也太沒有人性了。這麽標致一個姑娘,竟然被害成了這樣,這是人幹的事嗎?簡直就是禽獸不如。”淳於複點頭:“員外罵得很對。”陸員外說:“看來你為這位姑娘也花了不少心思,世上難得像你這種有情郎。”

淳於複隻是苦笑著說:“小人愧恨至極。”陸員外揮手:“這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個沒有人性的歹徒。”

淳於複閉眼歎氣,把手摸著臉麵。李媽媽看著淳於複,臉色憂慮不已。

歐陽福在樓下藥房燒了一罐湯藥,采用許多大補藥材,與雪金蓮一同煎熬。煮沸之後,舀在碗裏,端進房間裏來。淳於複把雪倩腰背靠著床頭,李媽媽用木勺舀著湯藥,慢慢喂入雪倩嘴裏。淳於複與陸員外坐在桌邊低聲閑聊。過不多時,歐陽福來給雪倩把脈琢磨。

淳於複走來詢問:“大夫,現在情況如何?”歐陽福指說:“多虧了員外送來這副良藥。一碗熱湯灌進肺腑後,短短半個時辰,這姑娘的脈搏就在頻繁跳動了。在這好好調養幾日,多吃一些猛藥濃湯,她應該就會蘇醒過來。”淳於複驚喜抱拳:“多謝大夫妙手回春,也感謝陸員外送來這味良藥。”陸員外滿麵歡喜。

歐陽福說:“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份,你們母子不必多禮。”陸員外笑說:“即然姑娘脈搏有了起色,料想不日便好,老夫總算是放心了。我看時辰也不早了,老夫這就趕回府上。”淳於複說:“天色已晚,小人有輛馬車,親送員外回府。”

陸員外揮手:“不必麻煩。金陵城治安一向很好,沒什麽邪惡之徒。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你要好好照顧這位姑娘,若有需要幫忙,就來城北找我,老夫自會鼎力相助。”淳於複深深作揖:“多謝員外恩德。”陸員外摞須歡笑一聲後,返身下樓走了。

李媽媽合什慶幸:“真是出門遇貴人哪!”淳於複輕輕歎說:“看來世上還是有好人的,之前我卻沒有這麽想過。”歐陽福聽得這話,好奇問他:“後生,聽你剛才說那句話,難道你從不相信世上還有好人?”

淳於複愕然醒悟:“大夫千萬不要誤會,剛才是我言誤,真是萬分抱歉。”歐陽福發笑:“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從沒遇上好人,所以才會說出那句話來。”李媽媽捂嘴發笑。

淳於複問他:“大夫,一株雪蓮,能用多久?”歐陽福說:“多則多用,少則少用。這雪蓮是大補之藥,就像人參、靈芝、鹿茸等物,當然越多越好。”淳於複牢記在心。

如此熬過數日。當日申時,窗外街道人煙稠密,遠處買賣吆喝聲不時傳入房中。

淳於複走去後院,把車廂推入一個涼棚裏遮陽。將馬卸下韁繩後,提來兩桶清水,用刷子梳理鬃毛,把坐騎渾身擦洗幹淨。

李媽媽見房間光線變得昏暗,就點上幾支滿堂紅,拿著抹布擦洗桌椅。片刻後,突然聽到**一聲微弱咳嗽。李媽媽連忙走來床邊查看,聽著雪倩嘴裏又咳幾聲,手指已在勾曲蠕動。

李媽媽麵色驚喜,即刻迎窗呼喊:“相公,你快上來看看情況。”淳於複說:“怎麽回事?”李媽媽說:“雪倩好像就要醒過來了。”淳於複一臉驚訝,連忙放下手中髒活。洗淨手後,快步奔上樓來。

不過一會,雪倩微微睜開雙眼,眼珠茫然轉動,看著麵前二人疑惑,嘴裏喃喃自語:“我是在做夢嗎?”

李媽媽說:“這不是夢境。”雪倩看著左右:“這是在哪?”李媽媽說:“這是在金陵城裏。”

雪倩漸漸回轉心神理智,麵色吃驚:“我怎麽會在金陵?我家住在揚州城,你們為什麽要把我帶來這裏?”李媽媽苦笑回答:“雪倩,讓你受苦了。”雪倩詢問:“你們是誰?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李媽媽雖然知曉詳情,卻也不好提及此事。

淳於複答複:“我叫淳於複,這位是李媽媽。”雪倩說:“你們能否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淳於複臉色為難,一時也難答話。

雪倩正欲把手撐身坐著,卻發覺腰背毫無氣力可言,幾番掙紮不起,一陣麻木與劇痛襲入上半身,下半身卻無知覺。她焦急之下,就把被子掀開,摸著肚腹紗帶,又把手去摸腰背,早已麻木不仁。她麵色變得驚駭,急忙詢問:“為什麽我會動不了,我的腰背是怎麽了?”

淳於複與李媽媽把她扶靠在床頭邊坐著,細細體貼照顧。雪倩看問麵前這個壯漢:“你複姓淳於,單個複字?”淳於複微微點頭。

雪倩說:“這位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為什麽會在南京城裏?”淳於複自知此事最終隱瞞不過,便坐在床邊,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如實相告。雪倩聽得目瞪口呆,久久無言以對。萬難相信,自己竟然在一場夢裏昏睡了這麽久。

雪倩臉麵呆了半晌,明白自身遭遇與處境後,嘴裏苦笑幾聲,忍不住傷心流淚,低頭抽泣著聲。淳於複站在床側,滿麵沉默無聲。李媽媽坐在桌邊,愣眼看著二人。

兩邊沉寂一刻,淳於複忽然歎說:“雪倩,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是我對不起你。”

雪倩憤怒看他:“原來你想殺我父親,卻又錯殺了我。你當時為什麽不狠一狠心,索性把我殺了?”淳於複低著頭說:“我做不到。”

雪倩悲憤交加,怒聲指責:“騙人。你是一個職業殺手,心如蛇蠍,臭名遠揚,還有你這種人做不出來的事?”淳於複說:“雪倩,我知道你不會聽,可我真的不想害你。這是一個意外事件。”

雪倩捂臉哭泣:“天呐!我在揚州城裏好端端的,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讓我一輩子都變成殘廢的人。你是一個魔鬼,一個沒有人性的惡魔。我好恨你,真想一刀把你殺了。”淳於複說:“雪倩,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些什麽。”雪倩滿麵悲憤,咬牙切齒看著麵前這個仇人。

淳於複忽然走上前來,取出一把鋒利匕首,把刀柄抓握在她的手上,尖頭對著自個喉嚨,對著她說:“你罵得對,我是一個魔鬼。如果你願意,那就一刀把我殺了,很快就能報仇雪恨。”李媽媽連忙走近身來,驚慌搖著頭說:“雪倩,求你不要這樣去做。相公是對不起你,可他並非有意為之。你與其殺了他,還不如給他一個救贖的機會,你看好嗎?”淳於複閉眼垂頭,任由雪倩把尖刀捅入自個喉嚨裏去。

雪倩緊握刀柄,蠢蠢欲動,淚眼凶光盯他片刻,最終還是下不了這個毒手。就把匕首狠狠甩出窗去,憤怒指責:“你走,你走。我永遠都不想看見你,永遠都不要和你這種惡魔說話。”瞬間又淚流滿麵,嗚嗚悲哭起來。

淳於複緩緩走出門去,摸下樓梯,眼睛流著淚水,臉色苦笑不止。他走到後院裏,從車廂裏抽出那柄戰刀,圖個一死為快,了卻所有錐心刺骨。

原來數十年來,他心中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受害者,如今卻成了一個施暴人,害得一位無辜少女半死不活。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逆轉,心裏也想不出還有其他破解之法,不如就此一刀了斷,轉世重新投胎。畢竟淳於複生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