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欣恨不得撬開他嘴的架勢,蕭睿見好就收,端坐著講了起來。

“黃旭確實是利用了我約了劉總,可這並不代表他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商場之上,虛偽圓滑的人比比皆是,不能根據表麵現象決定合作與否,重要的是本質。”蕭睿停頓了一下,安欣微微點頭,他承認蕭睿說得對,但她還真沒看出來黃旭的本質有哪裏好的。

蕭睿繼續接著講:“就拿今晚為例,黃旭雖然利用了我,但也為我引見了劉總,確切地說倒不如是相互利用。黃旭的姿態很低,在旁人眼中過於卑躬屈膝低三下四,但對他自身而言,他的公司起點低,若是放低姿態能拿到好的項目又為何不一試呢,他這是忍辱負重。黃旭之前與我溝通過他現在拿到的網劇版權,有幾本我很看重,也很適合手遊改編,這些改編對網娛手遊有好處,我又何樂而不為呢?又怎麽能僅僅因為他利用我的名號約劉總一事而放棄切實好的項目呢?”

說道這裏,安欣心底的疑問已經得到解答:蕭睿保持與黃旭的合作可能,是因為對方有好的項目素材,並不是被對方拍馬屁拍糊塗了。清楚了這一點讓安欣鬆了口氣,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為什麽這麽在意蕭睿的人品。

蕭睿習慣性地總結:“商場之上,本就是隻講利益不講感情的地方,所以你要知道,有的人卑躬屈膝並不代表他真的在作賤自己,有的人趾高氣揚,也並不代表他不可接近,一切都要看根本,看他是不是想要做好項目,看他和你的理念是否一致。黃旭渴望做出好產品,所以才會提前在一些好作品還沒有大火前買下版權,所以才會放低身姿和劉罡要機會,而我的從業底線是不做爛遊戲,和他做好網劇的目標契合,所以我們能合作。”

安欣仔細聽著若有所思,蕭睿的話在她腦中盤旋翻轉,她一句句地理解琢磨,直到明白認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先前對商場的看法實在太過膚淺。

她不喜歡一些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卻錯把放低姿態故意討好和謀害他人違反亂紀當成了同一種手段,在以前的安欣看來,嶽州聯合競爭對手破壞天尊是不擇手段,黃旭為拿下《蒼穹》網劇權利用蕭睿卑躬屈膝也是不擇手段,這兩種不擇手段在安欣眼中沒什麽不一樣,他們都昧著良心,做著踐踏自己尊嚴的事情。

可現在蕭睿這麽一說,安欣才發現自己的思路太狹隘,眼光太短淺。

嶽州和黃旭的性質截然不同,而她卻因為自身的不喜歡將兩種做法相似化,嶽州為了滿足一己之私故意給天尊植入漏洞,觸犯了良心和法律;而黃旭不同,他在為了讓自己能成功而想辦法奔波,他放低姿態隻是為了拿到項目,也許在黃旭看來,低三下四是他的本事,並無關尊嚴,是安欣的判斷太過表麵和片麵化了。

商場之上看人不能表麵化,而是要透過現象核查本質,商場本就是利益場,大家各取所需,別人的做法無法決定,但至少能夠守住自己的底線,比如今晚的談判中,表麵上看似蕭睿失去了《蒼穹》的手遊權,是一大損失,可若是與劉罡合作了,對方隻求速度不求質量,打破網娛手遊的底線,出了不好的手遊,很有可能砸了公司招牌,反倒造成負麵的影響,長遠看來,蕭睿拒絕劉罡是對網娛手遊的保護。

安欣原本的性格就是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別人無所奢求,經蕭睿這麽一點波,想清楚其中的利益曲折,安欣頓覺心思通透,幾天內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也迎刃而解,她不必擔心在努力成為職場女強人的路上迷失自己落入虛偽巴結的深淵,商場是個大染缸,但人與人是不同的,隻要她守住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相信一定會成為想成為的自己。

蕭睿看著安欣從若有所思轉為神色清明,心裏不由得高興,因為安心一點就透而高興?當然不是,他是為自己的教徒有方而高興!

蕭睿臉上的得意將安欣拉回到現實中,原本衝到嘴邊感謝的話頓時卡在了嗓子眼裏說不出來了,她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麽自戀的!她要是再感謝,蕭睿豈不是要上天!

而蕭睿可沒有這個意識,他仰著脖子放大鼻孔,正等著安欣感謝呢!

正好這時老板娘端上了一大盤子烤串,安欣如獲大赦,迅速拿起一串肉筋遞給蕭睿:“看著很好吃,你吃。”

蕭睿高傲的仰著頭,從鼻孔呼出一口氣,他是來吃東西的嗎!

安欣的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提高聲音說道:“我都忘記了,像你這樣高貴又潔癖的人,是不屑於吃路邊攤的,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說完她將烤串送到自己口中,大口吃了起來,還不時發出“好吃好吃”的吧嗒聲。

蕭睿抬得脖子都酸了,不僅沒等到安欣的感謝,耳邊還傳來了誘人吃飯聲,再加上鼻中充斥著濃香的燒烤味,晚上飯局上沒怎麽吃飯隻喝了酒的胃頓時鬧騰起來,他扯著餘光瞟向安欣,她將一塊肉筋從鐵簽子上拽下來,滿意地嚼著,一臉的享受。

她真的在吃,而且還吃得這麽香!

蕭睿隻覺有烏鴉在腦袋上飛過,能讓他感受到烏鴉叫的人,僅此一人!

蕭睿正要發火罵安欣沒良心,他剛回正頭要開口,一道細長的影子直直躥過來,嚇得他立即阻止向前伸的腦袋,定睛一看竟是一串燒烤,對麵的安欣鳳眼明亮,嘴角翹起清淺的弧度,聲音脆生生地說道:“這個串沒有肥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騰起的火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了燃燒的材料,頓時熄火,取而代之的是如泉水般清純柔和的感覺流淌在蕭睿心底,那種感覺甜甜的,很想笑。

他的嘴角不由得翹起,安欣捕捉到蕭睿這少見的微笑,也跟著笑了起來,蕭睿後知後覺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笑了,忙不迭抓過烤串放入口中,肉筋烤得恰到好處,酥酥嫩嫩,很好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話題散而沒有營養,從這個肉筋沒有剛才那個好吃,到G市的空氣真是好,還聊了幾句天尊手遊哪一關最好玩,談話天馬行空,氣氛慵懶輕鬆。

蕭睿想都沒想到過,在忙碌的日子裏,會有這麽一個小時,他像是正常人一樣,能在路邊邊擼串邊閑聊,有一種無業遊民的愜意。

安欣也沒想到過,她竟然能在海邊,和一個有幾把刷子也有潔癖的富二代擼串閑聊,像是村裏喜歡談論東家常西家短的家庭主婦一樣,自得其樂。

吃飽喝足,兩人沿著海邊回酒店,和去燒烤攤時沉默的氣氛不同,兩人雖說不上有說有笑,卻也能心平氣和地交談,放眼望去,和周圍散步的情侶沒什麽區別。

快到酒店門口時,蕭睿保持著有一句沒一句的姿態,看似隨意問道:“你哪天外派結束?”

出差前安欣特意核了日期,距離回萬騰還有兩周,不假所思地回答:“下下下周就不會過來了。”

“嗯。”蕭睿言簡意賅,什麽多餘的話也沒說,安欣扭過微小的弧度看向蕭睿,酒店門口的燈光將蕭睿的側臉照的格外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到他下巴處冒頭的青須,清晰到她發現他的皮膚是真好,又白又嫩,都快趕上自己的了,這該讓多少女生羨慕嫉妒恨。

蕭睿感受到落在側臉的目光,他的心忽然一緊,原本想要釋放出的情緒瞬間被鎖在心裏,他控製著眉頭不皺,控製著眼神不衰,控製著不露出在意的表情來,一個外派員工離開,他沒必要在意,更沒必要不開心,就算是不開心也是擔心活沒人幹。

“恭喜你回自己公司。”蕭睿沒有扭頭,留下一句話徑直邁進了酒店,聲音冰冷冷的,卻和往常的不太一樣,不是很自然,像是故意撐起來的。

安欣被落在後麵,她停在酒店門口,一時間思緒繁雜,難道他故意變得冷淡就是為了告訴自己他不在乎她離開?他對她的離開,難道就沒有一絲絲不舍得?

蕭睿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安欣甩掉腦子裏此起彼伏的胡思亂想,心頭卻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失落。

無論蕭睿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他麵對自己離開的冷淡,讓安欣失落,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被掏空了一樣,空落落的,她就站在酒店門口,怔怔出神。

“安欣?”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安欣拉回到現實中,她趕忙掩住臉上的出神,轉身打招呼,她聽出來這個聲音是穀亦博的。

“穀總。”安欣看向穀亦博,她臉上掩飾得很好,可眼底卻有一絲落寞,穀亦博迅速而敏捷地捕捉到這絲不開心。

“你怎麽了?”穀亦博向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從一米變成半米,安欣控製住自己的雙腿才沒有本能地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