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反應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蕭睿甩掉穀夢玲的手,語氣像結了冰一樣衝安欣說道:“還不去開車?”

安欣剛將自己從蕭睿的眼神中抽離出來,腦袋還有點懵懵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隻是被他冰冷的氣質震懾住了。

穀夢玲的反應比安欣快多了,一雙杏眼睜到最大瞪著蕭睿,語氣中滿含不可思議:“蕭睿哥,你竟然真的為了她攔著我?你沒有看到她是用什麽語氣和我說話的嗎!”

蕭睿的聲音冰冷異常,不帶一絲感情:“夢玲,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一句話刺得穀夢玲心口陣痛,蕭睿竟然為了安欣和她說這麽重的話,不要插手,是將她當外人了!

在穀夢玲原來的想法裏,她最大的威脅是靜香,隻要安欣作為靜香的身份沒有被蕭睿知道,她在蕭睿那裏就要比安欣高上一等,可今天蕭睿竟然打她的臉公然護著安欣,這讓穀夢玲忌憚安欣的弦瞬間繃緊,難道蕭睿真的在現實生活中對安欣動感情了?

不可能!蕭睿明明是一根筋,一直以來他拒絕自己都是因為靜香,得不到永遠在**,正是因為蕭睿對靜香愛而不得他才會堅守,他不知道安欣就是靜香,怎麽可能忘記靜香而去喜歡安欣呢!

即便蕭睿真的對安欣動了一絲感情,隻要提醒他靜香的存在,他和安欣就沒可能!過了今晚,安欣回到萬騰,和蕭睿的接觸機會少了,自然而然就淡化了,後續自己再找機會將安欣踢出這個圈子,兩人更是沒可能!

在穀夢玲思索間,安欣已經反應過來,她向來不是愛吵嘴架的人,今晚的主要目標是向蕭睿表白,現在已經達到了開車送蕭睿回家的目的,她毫不遲疑拿著車鑰匙去開車,就在她正要打開車門的時候,穀夢玲的聲音再次在耳邊想起,讓安欣忘了當下的動作。

“蕭睿哥,你因為心底那個人拒絕我,我認了!可今天算怎麽回事?你不再堅守心底的人了嗎?你愛上安欣了嗎?”

穀夢玲的聲音並不大,可在空****的酒店門口,字字清晰地落在安欣耳朵裏,勾起她突突的心跳,她沒想到自己準備了許久的問句竟然被穀夢玲搶先說了出來!

而且還是質問的語氣,其中一個重要信息讓安欣的心沉了沉,穀夢玲口中蕭睿“心底的人”是誰?蕭睿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那自己還有希望嗎?

畫麵仿佛被按了暫停鍵,安欣停在勞斯勞斯幻影旁,一隻手靜止在車門處沒有收回,蕭睿和穀夢玲直挺挺站在車的另一旁,四目相對對峙著。

畫麵是靜止的,跳動的是三人無法控製的心跳聲,“撲通撲通”訴說著各自的內心煎熬。

穀夢玲一門心思要弄清楚,安欣在蕭睿心裏的地位是不是到了能撼動靜香的地步,若是不能,她就有一萬種方法得到蕭睿,若是能,那就要從長計議了。

穀夢玲的提問不僅讓安欣緊張無比,對蕭睿也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他一直在逃避自己和安欣的關係,每次自己不由自主為安欣操.了心,為安欣做了事,他總是拿“安欣是他的員工”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說服自己,告訴自己他對安欣隻是對下屬的正常感情。

可是就算蕭睿對感情再遲鈍他也知道,他對安欣終究是和別人不一樣,他不會親自去看每個下屬寫的每段代碼,他不會在除夕夜以“聽煙火氣”的名義給哪個人打電話一起跨年,他不會為了讓哪個人長見識特地帶她出差……就連蕭睿也是現在才發現,他對安欣,做了很多這輩子都不會為別人做的事情。

他承認,他對安欣和別人不一樣,可這是愛情嗎?

不!他愛的人是靜香,早在十年前他的心就屬於靜香了,十年多的每一封信都堅定著他的想法,他這一生,是非靜香不可的!

至於安欣,是和別人不一樣,可終究隻是不一樣而已,以後他們不會再見麵,不會再有交集,該結束了。

作出這個決定,蕭睿不由得蹙了蹙眉,牽連著他的心口疼,不是被利器所傷的尖銳的疼,而像是被一把生滿了鏽的刀摩擦的鈍疼。

“蕭睿哥,除了你心底的那個人,其他人我都不服!你說話呀?你是愛上別人了嗎?”看著蕭睿眼底閃著痛苦,穀夢玲忍不住再次喊出聲來。

蕭睿眼中湧出冷漠,迅速將眼底的痛苦遮掩過去,他開口:“我這一輩子,非她不可,以前和現在不會有別人,將來也容不下別人,我會一直等她。以後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蕭睿的聲音冰涼清冽,如山上的清泉一般順著安欣的耳朵流進身體,流過四肢百骸,匯聚到心髒處,安欣隻覺得全身冰冷,皮膚是冷的,血液是冷的,連思想都被凍住了,她停在車門前的手有些發抖,卻沒有力氣把它收回來。

“我忽然想起還有其他事情,蕭睿哥,那我就不送你回家了。”穀夢玲的聲音優雅異常,還能聽出幾絲歡快的意味,她不等蕭睿回答,徑直向自己的車走去,路過安欣旁邊時,還用更加溫柔歡快的聲音說道:“安欣,那就拜托你送蕭睿哥回家了哦。”

安欣還在努力控製著自己不停顫抖的全身,她的目光盯著蕭睿的後腦勺,仿佛要看到腦袋另一麵的表情是什麽樣子,她連餘光都沒有給穀夢玲一分,但通過聲音都能感受到穀夢玲翹起的嘴角和嘲諷的目光。

穀夢玲離開,蕭睿轉身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從車裏拿出一盒煙,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他的背稍稍彎了彎,恢複了先前靠在車旁的姿勢,全程都沒有看安欣那邊。

在蕭睿扭身的那一刻,安欣慌忙收回顫抖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互相捏著,目光直勾勾看著前麵,眼神空洞。

他們各自需要消化的時間,同時也給了彼此沉澱的時間,兩人各自呆在原有的位置,各自整理亂糟糟的心情。

蕭睿點著一根煙,狠狠地嘬一口,狠狠地吐氣,想要用這種呼進呼出的方式減緩心髒處的鈍疼,明明隻是鈍疼,明明沒有流血,怎麽卻感覺全身黏糊糊的哪裏都難受。

靜香,靜香……每一息蕭睿就叫一次靜香,他告訴過靜香,等他們老了,會在海邊蓋一座別墅,就他們兩個人住,從日出到日落,從月華到光輝,相依相守,白頭到老,現在他還沒有老,怎麽能忘了自己的承諾,怎麽能喜歡上別人呢!靜香雖然沒有給他同等的承諾,隻是說見麵之後相處下來才知道,可他相信,靜香一定會喜歡他的,她隻是害羞。

安欣的目光還是落在蕭睿的後腦勺上,一縷縷白煙從蕭睿的麵前升起,她記得歐陽南說過“蕭睿平時不抽煙,壓力大的時候才會抽煙”,此刻他的壓力來自於哪裏?會和自己有關嗎?

怎麽會?他都說了一輩子非心底的人不可,以前和現在不會有別人,將來也容不下別人,他會一直等心底的那個人,他的壓力一定來自於等的那個人,對啊,等一個人很有壓力。

她的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眼中卻含著滿滿的淚水,她用力捏住雙手,用力抬頭,睜大眼睛不讓眼淚因為閉眼而流出來,她記得一部偶像劇裏說過“當你想哭的時候,隻要倒立,這樣子原本要流出來的淚,就流不出來了”,現在無法倒立,想著抬頭也是一樣的,眼淚一定不能留下來。

無法留下來的眼淚倒灌,成股地流回到她心裏,安欣感覺鼻子是酸的,嗓子是鹹的,心裏是空的,仿佛倒流的眼淚在懲罰她,懲罰她不給它們流出去發泄的機會。

在眼淚的洗禮下,安欣終於冷靜了下來,她的身體不抖了,卻依然冰涼,她立即想到了大熊,她想要給大熊寫信,告訴大熊她沒有告白,但卻知道了答案,蕭睿不喜歡她,對方有在等的人,會等到白頭,她和他沒有可能。

她想和大熊說,她現在很心痛,痛到像是沒有了心一樣,她還想說,雖然蕭睿不喜歡她,但她不恨他,反倒她能理解蕭睿,這樣的男人是值得她去喜歡的,她恐怕一時半會都忘不了他。最後還有一句話,她想勸大熊,大熊你千萬不要成為第二個蕭睿,不要等我,因為我舍不得看著你等而不得。

燈光將兩人籠罩在橘色的光暈裏,遠看和諧溫暖,若是有人走近,就會發現實際情況和溫暖沒有一絲關係。

蕭睿腳前落了一地的煙蒂,手中星火忽明忽暗,白色的煙霧籠罩著冰冷卻帶著憂愁的精致臉龐,仿佛隻看一眼就會被他周身的憂鬱拽了去,再也無法快樂。

安欣抬著頭瞪著眼,眼神卻空洞無神,巴掌大的小臉帶著倔強和冷靜,可讓人看了卻忍不住心痛,想要過去安慰卻偏偏不敢上前去,生怕一碰觸讓內心更加脆弱,連表麵的平靜都要支離破碎。

今晚,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