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打翻了一壇陳醋,舌尖泛起微量的酸澀。
梁枝揪著的心下落,反噬她的卻是事態平息後的矛盾,臉在寒風肆意中牽動得很僵硬。
彼此的呼吸聲,一起一平。
“嗯。”付政霖朝電話裏,應了聲,從鼻腔很輕的哼出:“麻煩陸總了。”
“梁枝剛從德行辭職。”
聞聲,他下顎腮幫處咬住,咬肌繃緊又鬆開,那雙晶黑色的眼驀然意外,頓了幾秒付政霖拿下手機,深吸口氣。
他還沒張口說。
梁枝把頭下壓,動作有些緩慢,聲音淬著冷:“你什麽時候走?”
在門外站得太久,深城的冬季是濕冷,穿透棉衣的冷,她兩邊小腿肚僵得發直。
付政霖被她的翻臉震驚,氣鬱不順,他黑臉跟一般男人不同,是不露聲色的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看到他眼皮往下壓的動作,她便了然於胸。
“我們都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什麽意思?”
梁枝垂目不語,付政霖盯著她的目光深切又受傷:“是不是想說我們性格不合,要跟我說分手?”
“分手”二字在她腦中快速躍過,忽地心口紮疼,唇瓣中冒出冷氣。
吐出的話如潑出的水,覆水難收。
付政霖努力勾唇,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梁枝,跟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心裏特別壓抑?”
他等了她三秒多:“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梁枝紅著眼,眼球微微蠕動:“有。”
付政霖狠狠泄口氣。
他揚起的手停在半空,終究沒落到她肩上,收了回去,心底的酸澀如海浪般洶湧,湧得眼眶又幹又刺疼。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對吧?”
“是。”
付政霖忍住抱她的衝動:“那就好,我等你冷靜,也願意等你重新接納我,如果需要我安慰……可以隨時找我。”
他不敢再貿然往前進,怕給她造成無形中的強壓負擔。
兩人的感覺,就如同是懸在鋼絲上的人,險差一步便會摔個粉身碎骨。
化挫折為笑容,付政霖說:“剛才的事,我對你道歉。”
梁枝鼻尖紅紅的,身上單薄的棉衣不護體,刺骨涼風往裏灌。
一股溫暖貼上時,她整個胸腔都受到暖意,付政霖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她,下巴抵著她頭頂,磁性的嗓音從上邊盤旋開。
“我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不想就這麽放棄。”
他愛她,愛到了骨子裏,愛得渾然不覺,愛得忘乎高傲。
約莫過去四五分鍾的樣子,左邊手臂被人碰了碰,梁枝從暖意中緩神,抬起臉看到付政霖深情款款的眸。
她脖頸修長,仰臉的姿勢,令人很想吻下去。
鼻尖的紅暈像顆半生半熟的櫻桃尖。
他抑製住那股衝動,把麵目回歸常色:“我的話,你好好考慮。”
梁枝拖著疲倦不堪的身體,挪門而入時,付政霖站在門口等她,遠遠眺望,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幾分落寞孤單。
屋內與屋外氣溫差數大。
她打了個哆嗦,彎腰拖鞋,手機叮咚響。
“枝枝,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接受。”
他依舊親昵的喊她小名,緊接著付政霖又發來一條。
“我知道我們的路很長,如果你要是走得太累,一定告訴我,我可以馱著你一並前行,但我不希望你就此放棄。”
愛情是要相互的,梁枝也很明白這個道理。
但她今日,真的被付政霖衝動的行為嚇到,一時之間失去了判斷能力。
手機靜下後,未再有響動。
……
蔣世城的案子進展很緩慢,陳否是負責這起案件的律師。
付政霖親自去事務所請的人。
梁枝還聽說,兩人是和和氣氣把合作敲定的,陳否有能力,但能力也比不過付蔣兩家特派的團隊。
這其間,有多少刻意成分,外人看不懂的她都懂。
陳否說:“付政霖這是明擺著討好你,這麽大的生意,還是親表弟,說實話我壓力非常的大,稍有不慎都得自毀前程。”
梁枝淡聲:“你要是不想接,可以拒絕。”
陳否賤兮兮的笑:“你猜付政霖給了我的多少錢?”
“沒興趣。”
梁枝懶洋洋往後靠,仰麵而坐。
陳否湊近,伸著兩根手指:“隻要事情辦妥,這個數。”
付政霖大手筆,財力闊綽,她毫無意外,腦中浮出那日的場景,梁枝艱難的咽下喉口一絲生澀:“那恭喜你。”
陳否坐過去:“梁枝,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的?”
她抿唇不語,雙目微闔,粉唇抿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你兩多久沒見麵了?”
“一個星期吧!”梁枝保守估計了下,實際上是十天。
“說實話,以前我挺不待見這人的,薄情自私,前幾天在匯成商貿看到他,好像是去談合作,人瘦了挺多。”
陳否說得波瀾不驚,梁枝心裏卻忽然湧起一陣波濤。
楞是噎了一下,道:“蔣世城的案子,你打算怎麽搞?”
陳否頭疼:“你提到我的愁心事了。”
“能幫忙就盡量幫吧!”
“你這是……求我?”
對於蔣世城的事,梁枝無比愧疚,他做這一切無非是為了幫她報仇,才鬧得這個結局。
“他是因為我。”
最殘忍的事,莫過於你親眼看著一個人,點點陷入泥沼,慢慢的淪陷,而你卻無能為力,幫不到他。
今日的蔣世城,梁枝跟付政霖都有一份責任。
陳否見狀,出聲道:“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這個性格,就算沒有你小姨這件事,也遲早會出別的事情。”
她的話一句講到了點子上。
“蔣詞已經在下手封鎖我的退路了。”
陳否愕然,登即問她:“他把怨氣發在你身上,那你的房子呢?”
“我打算賣掉,把錢留下來。”
“賣掉你住哪?”
梁枝艱難出聲:“陸總把瀾笙的一套房當做股份折現押給了我,暫時會住去那。”
陳否瞪著眼,琢磨尋思:“這件事你沒跟付政霖講嗎?”
她開不了口,一邊是愛情,一邊是親情,付政霖知道了他該維護哪邊?
總不能讓他拋棄親舅舅跟家族,與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