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動身，空氣凝固。

付政霖力道很重，動作飛快，一把按住了她伸去摁車鎖的手指，順勢從副駕駛將她強行拉過去。

“你放開我。”

他抵住她的眼睛，怒意摻雜複雜，意味很深：“我不妨再跟你說說，免得你跟個傻子一樣，被所有人蒙在鼓裏。”

梁枝坐在付政霖身上，幾乎是全身力氣往他那壓，但他不知疼。

一手摟她的腰，一手掐住她後背，迫使她往前靠。

男人音質特別的低，但車廂寧靜，極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程度的放大。

“讓你嫁給我，本身就是個設計，你小姨知道你喜歡陸忍，為了綁住他，她用了點下作手段讓他抽不開身，再把你嫁給我。”

徹底斷了兩人的念想：“你恐怕不知道吧，其實陸忍也對你有意。”

喬樾跟她講過，梁枝記在心裏。

但今日從付政霖口中得知，那種滋味，心境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情緒狀態，都麵臨崩潰，站在一個底線的邊緣，隨時會爆發。

梁枝掙紮下，被付政霖牢牢扣在懷裏，她腹部抵著他堅硬的胸膛，起起伏伏：“你說這些，什麽目的？”

“我那麽恨你，怎麽能讓你快樂，讓你不恨呢？”

她砸吧唇，把狠話撂出口：“沒有愛，哪來的恨？”

在付政霖這，梁枝成功扳回一局。

緊接著，迎接她的是他用力的捏勁，她深覺後背生疼，像是皮肉被揭開，腰要斷了。

他笑得瘋批癲狂：“是嗎？沒有過愛？一點都沒有嗎？”

“沒有。”

付政霖對她有多凶狠，梁枝就更狠的回應，言語以及眼神跟氣勢。

他的臉沒了表情，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未有，時間靜止，她在喘著氣，減緩那愈發重的痛感，過了許久他忽地鬆手。

梁枝身子滑落下去：“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原本是有備而來，卻造成這般結局。

體會過他剛才的狠勁，梁枝覺得，有些話不該在這種地方說。

“放你去哪？”

付政霖明知故問，精明的瞳孔間，是微不可查的狡黠一閃而逝：“梁枝，你真令人厭惡，結婚的時候是，現在還是。”

聲音在耳畔旋轉。

梁枝盡量控製表情，臉不露色：“厭惡的人不止你一個。”

說起來，他那些女人，包括蔣詞也都厭惡她。

他們高高在上，生來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何曾了解過她的心酸，又何曾設身處地，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問題。

事情一出，隻會責備，讓她頂鍋。

她忽然很是恨，恨付政霖的絕情，恨蔣世城的捋不清，恨蔣詞的惡意。

她沒有任何壞心思，滿懷期望的活著，卻總被打亂節奏，錯亂安排。

“轟隆”一聲沉響。

車子在毫無征兆預備的情況下，朝著大路行駛而去，梁枝一個慣性前傾，頭猛然撞到車上，暈眩久久不散，她差點吐了。

扶住扶手緩勁，連喊聲都發不出。

車速隻增不減，飛快超車，連續變了好幾次道。

梁枝被撞的額頭浮腫，眼底是慌亂驚恐之色，她壓著胸腔的激烈，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開過一條大道，進入到小路，路麵崎嶇蜿蜒，特別多的彎道，付政霖目不斜視，眼睛死死盯著車前方。

她更是不敢多說。

這樣的位置很容易車禍，一個急刹，或者前方來車相撞，連人帶車都會被甩到山腳下去，況且他一直腳踩油門。

絲毫未有減速停緩的跡象。

梁枝渾身冒冷汗，後背浸濕：“你要帶我去哪？”

“當麵說清楚。”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眉宇緊緊一蹙：“跟誰說？”

“你覺得呢？”

她腦中冒出一個答案：蔣詞。

這條路的路徑也逐漸清晰，梁枝隻來過一次，還是丁露推她下水的那次晚宴，如今再看時，陌生的路忽然透出一股熟悉。

來找付政霖已經是險峻中求穩。

梁枝一隻手本能的去拽他：“不行，我不去見他。”

胳膊上突如其來的重力壓製，付政霖再是極好的操縱力，也被攪擾得車身歪斜。

車子在路中央側歪了，他順勢推開人，打正方向盤：“你瘋了？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不能去見他。”

“等會再說。”

這段路都無法停車，梁枝情緒激烈，為了平穩她，付政霖不得不做出妥協，她意識斂起，喉嚨幹巴得泛苦，臉上脖頸都是汗。

路邊不好開，他心浮氣躁，直接把車開進岔路。

將近三公裏遠的位置，才有臨時休息區。

“蔣世城死了。”

短暫的距離，足以令梁枝心緒回歸平靜，她口吻特別的真切：“我去見過，是靈位，蔣先生帶我去的，他是怕連累所有人，在獄中自殺。”

如雷聲般，傳入耳中。

晴天霹靂，付政霖目光呆滯，轉而又被陰冷取而代之：“梁枝，你在耍我吧？”

梁枝收起喉嚨的哽咽聲，說：“這個時候了，我有必要耍你嗎？”

他定定的看著她，打量她臉上每一抹表情，也期待著她心虛露出馬腳，但……

近來的事情，一樁樁浮現腦海，付政霖敏銳的覺察到蹊蹺，蔣南山住院，蔣詞跟蔣世城忽然不見人影，包括付旌一直阻攔他去找人。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印證著梁枝話裏的證據。

他無力的拉開車門，步調淩亂，時快時慢。

付政霖坐在休息區石墩上，手指抬了抬，伸到口袋摸煙，煙盒抖了三四次，煙都沒抖出，終於一根攥在手間，手顫得掉在地上。

梁枝走去，彎身撿起。

“付政霖。”

他反應遲鈍，好也勉強應了個字：“說。”

梁枝把煙塞給他，還幫他點好火，遂才問：“你能不能保護好我媽？”

付政霖內心一片荒涼，眼底端然起了戾氣：“什麽意思？”

這個時候跟他提條件，甚是不好，但她沒得選擇，事情曝光也就等於失信於蔣詞，他那邊很快會得到消息，若是沒人保她。

蔣詞不會心慈手軟的。

她張了張嘴，一輛車從不遠處行駛而來，穩穩停靠在付政霖車後一米遠。

透過沒關全的車窗，梁枝隱約看到了蔣詞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