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晚上七點，護士打電話催了幾遍該換藥了，付政霖這才慢吞吞的起身。
“梁枝怎麽樣了？”陸忍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一向鎮定的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付政霖顯然是沒想到他會來，眼神怔了下，好久才緩過神。
“還在昏迷中。”
“孩子呢？”
“沒了。”
付政霖一直覺得自己對孩子不過是愛屋及烏，可當著兩個字從口中說出來時，他的心像被針紮穿了一樣，狠狠地疼。
陸忍眼底的怒火噴薄而出，一拳砸在了付政霖的臉上。
“你不是說會好好照顧她嗎？怎麽就照顧進了醫院裏？”
他也是在新聞裏看到梁枝從山上意外墜落的報道。雖然人群擁擠，當事人的臉部也打著馬賽克，陸忍還是一眼便認出了梁枝。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陸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裏。
多方打聽後，才得知醫院信息，二話不說便立馬趕了過來。
付政霖吐了一口嘴角的血，他沒有還手，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背靠著牆壁緩緩蹲下，幹涸的嘴唇裏吃力的擠出兩個字：“怪我。”
從早晨到現在，他粒米未進，甚至連一口水都沒喝過，再加上受了傷，饒是再強健的身體也被透支的差不多了。
可付政霖還是硬撐著，梁枝能安全醒來就是他現在最大的動力。
看著付政霖一臉頹廢的模樣，陸忍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梁枝躺在重症監護室裏昏迷不醒，憑什麽他就好端端的站在這裏？
“她都懷孕八個月了，你怎麽能帶她去山上！還讓她一個人站在石階邊！”
一連打了付政霖好幾拳，陸忍心底的怒火才算稍稍平息。
許久，他挨著付政霖蹲靠在牆邊：“醫生怎麽說？”
“命保住了，受傷嚴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付政霖聲音不大，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付旌聯係的專家們已經趕來，正在舉行會診，最遲晚上九點就能拿出一套新的治療方案。
“是付政霖嗎？催你多少遍了，趕緊跟我來換藥！”
付政霖的手機沒電關機，打不通電話的護士隻好親自來找。
“我守著她。”陸忍頭也不抬的說道。
三天過去了。
全麻的藥效早就過了，可梁枝還是沒有醒來。
藥用的一直是最貴最好的，專家的治療方案也沒有問題，可梁枝一直眉頭緊蹙，始終昏迷。
“病人的生命體征已經正常，我們綜合考慮後，不排除失去孩子導致病人心理上收到了嚴重刺激，潛意識裏不願意醒來。”
專家組在反複審查了梁枝所有的檢查結果後，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該怎麽做？”
梁枝把孩子看的有多重要付政霖是知道的，她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還在拚命的保護肚子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今孩子離開，付政霖尚且心如刀絞，更別提梁枝了。
“病人目前情況穩定，建議轉到普通病房。方便家人給予陪伴的同時也要多進行一些語言上的溝通，雖然她處於昏迷中可能聽不到，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腦神經，對蘇醒起到輔助作用。”
聽完專家的話。
付政霖聯係護士加了一張陪護床，放在病床旁。
盡管付旌特意請了兩名經驗豐富的護工，但付政霖隻要在醫院，還是親力親為的照顧。
洗臉、擦身、喂水、喂藥……繁雜的瑣事付政霖都處理的妥妥貼貼，甚至比護工還要細心。
“今天晚上我陪著她，你們先回去吧。”付政霖簡單的吃了幾口晚飯，便打發護工離開。
“老先生特意交代，讓您回去好好休息，今晚還是我們來照顧太太吧。”
“是啊，醫生每天早晚都要查房，護士站也離得近，您不用擔心的。”
看到同伴開口，另一位護工也趕緊隨聲附和。
付旌開的薪資比同行還要高出不少，為的就是讓她們好好照顧梁枝。
可這些天付政霖每天公司醫院兩點一線的跑，做的比她們倆人加一起還多。
晚上更是把她們趕回家去，自己整夜的守在病床旁。
身為護工，哪有讓雇主掏錢還幹活的道理？
“你們回去吧，我爸那邊我去說明情況。”付政霖拿著浸濕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替梁枝擦洗帶有擦傷的手背，頭也不抬的說道。
兩個護工麵麵相覷，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識趣的離開了。
“爸想讓我休息，可我回到家根本睡不著。”
付政霖抓著梁枝溫潤的柔荑，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低聲呢喃道，“你不在，家裏空****冷冰冰的。我想陪著你，就算隻是呆在你身邊也行。”
除了收拾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付政霖沒有回過家。
在公司，忙碌的工作讓他無暇分心。
可一靜下來，梁枝墜落山坡渾身是血的模樣就充斥著他腦海，懊悔和愧疚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襲來。
“我真的特別後悔，如果當初沒有抱怨媽催我們去寺廟，如果我那時先把你扶下來再去買冰淇淋，是不是你就不會從石階上跌落受傷，孩子也不會離開我們……”
聽到“孩子”兩個字，梁枝的眉頭微微皺緊。
付政霖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握著梁枝的雙手，輕抵在自己的額頭，滿臉倦容。
她昏迷了一個星期，他一直守在旁邊，幾乎沒怎麽合過眼。
睡不著，也不敢睡。
“醫生說孩子沒了，我很難受。他們說你可能一直都醒不過來，我覺得整個世界都黑了。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要是不在，我該怎麽辦？”
一滴淚水從眼眶滑落，梁枝的手指微微動了下，正巧敲打在付政霖的額頭上。
付政霖倏爾睜開眼睛，看著她纖長細密的睫毛微微抖動，激動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你醒了？”
沒有回應。
眼角的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滴接一滴的往下落。
“醫生！快來！”付政霖拍著床頭的按鈴。
值班醫生快速來到病房，對梁枝做了簡單的檢查。
一雙美眸緩緩睜開，梁枝環顧四周，和付政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身邊的空氣仿佛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