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兩碗好吃的肉醬米線;

“一碗多放點辣椒,一碗一點辣椒也不放,

“香菜、蔥花都要。”

晚飯時間,陸正剛帶著薑雨佳來到一處賣米線的路邊攤,朗聲跟老板娘喊道。

薑雨佳頗為意外,他說要請自己吃飯,沒想到又是來這種衛生條件堪憂、四麵來風、一點隱私感和安全感也沒有的路邊攤。

內心裏有種淡淡的失望和泄氣。

“好!”老板娘熱情地回應道:“正剛,好久沒見你來了,最近很忙嗎?”

“對啊,我最近可是忙得不可開交”,陸正剛爽朗地笑著回答道。

“應該賣出去不少房子吧?錢都讓你賺去了”,老板娘打趣道。

陸正剛挑了挑眉毛,洋洋得意地說道:“可不是嘛!我最近交了好運,賣出去很多套房子,掙了好多錢,哈哈……”

老板娘聞言笑道:“交沒交好運我不清楚,不過,看起來你終於交到女朋友了嘛,而且很年輕、很漂亮哦……”

薑雨佳聞言,吃了一驚,急忙想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羞澀地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正剛尷尬一笑,隨即解釋道:“四姑,不是您想的那樣。一直都知道您家的米線特別好吃,所以我特意帶朋友來品嚐一下,嘿嘿~”

老板娘一邊熟練地燙著米線,一邊笑著說道:“你四姑我都是過來人,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

她頓了頓,挺直了腰身,集中精神好像在心裏默數著數,接著隨口說道:“唉!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二十三年過去了。”

陸正剛聞言心頭不由得一沉。

“二十三年?”薑雨佳好奇地脫口而出。

“可不是嘛?”老板娘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還記得要童第一次帶正剛來我這裏吃米線,已經是二十三年前的事情了,簡直是一眨眼的工夫。”

忽然從老板娘的口中聽到了“要童”兩個字,薑雨佳眉頭一緊,渾身一振,她在心底暗想:“要童?難道是韓要童?叔叔口中那位學生時期特殊的朋友?

“二十三年?上次這位叔叔講述的關於韓要童的故事,不正是發生在二十三年前嗎?”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轉頭麵向老板娘,微笑著問道:“阿姨,您說的是‘韓要童’嗎?”

老板娘訝異地問道:“咦,你認識要童嗎?”

“哦,我不確定我們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應該是同一個人吧?叔叔”,薑雨佳轉過頭來,歪著頭問陸正剛道。

陸正剛聞言一驚:“這……那是……”

老板娘瞥見了陸正剛滿臉為難的表情,似乎如夢方醒,急忙道歉道:“你看我這張大嘴巴,哪壺不開提哪壺。姑娘,你不要多心。”

陸正剛急忙勸慰道:“沒關係,四姑,真的沒關係。”

薑雨佳亦趁機澄清道:“阿姨,您好像是誤會了,我和這位叔叔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我們隻是普通朋友,嘿嘿……”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我無心說錯了話呢,沒事就好”,老板娘如釋重負地笑道。

……

“老板娘是你的親戚嗎?叔叔。我聽你叫她‘四姑’耶”,薑雨佳好奇地低聲問道。

“那倒不是”,陸正剛解釋道:“隻是打小就這麽叫,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這麽稱呼,都已經習慣了。

“是這樣啊”,薑雨佳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兩碗熱騰騰的米線便被端到了兩人跟前的桌子上,老板娘笑嗬嗬地介紹道:

“給你倆澆的是我剛剛煲出來的老母雞湯,這是頭兩碗。你們嚐嚐,不夠再自己盛。我給你們倆多放了些米線和肉醬,你們慢慢吃哈~”。

陸小川抬頭望著四姑,滿眼感激地說道:“謝謝四姑,肯定特別好喝。”

“就你嘴甜,嘿嘿……”老板娘笑吟吟地轉身離開接著去忙了。

陸正剛拆開兩雙一次性筷子,遞給薑雨佳一雙;又將沒放辣椒的那一碗米線推給她,自己則拉過來另一碗放了厚厚的一層辣椒醬的,惋惜地說道:

“唉,可惜啊!四姑家的辣椒醬特別香,幹辣椒也炸得特別香脆,可惜你都不能吃辣。”

薑雨佳不以為意,笑道:“辣椒吃多了,容易上火,臉上會起小痘痘的,而且對腸胃也不太友好。”

“嗯嗯”,陸正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隨即建議道:“要不要少加一點米醋,這樣吃起來會更加爽口!”

“好”,薑雨佳雙手捧著大海碗,點頭同意道。

陸正剛向薑雨佳的碗裏滴了幾滴米醋,接著說道:“這樣就可以了。

“米醋加多了的話吃起來就會太酸,掩蓋了肉醬和雞湯的香氣。”

隨即又講解道:“吃之前,要像這樣,用筷子將肉醬、辣椒醬、香菜、蔥花等充分和開,攪拌均勻,這樣才好吃。”

陸正剛邊說著,邊用筷子在碗裏用力攪拌,眼睛裏放著精光:

“趕快吃吧,一定要趁熱吃!”

……

陸正剛用左手護住胸口,伸長了脖子,張大了嘴巴,用筷子夾起一大坨米線,塞到了嘴裏,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陸正剛見薑雨佳吃起來斯斯文文,小心翼翼,恨不得一根一根地挑著吃,不禁指點道:

“米線不是你這種吃法。

“你瞧,先用筷子插住米線,然後順時針旋轉幾圈,盡可能多地夾住米線。

“然後,小心翼翼地挑起來,左手護住胸口,歪著頭,張大嘴巴,將盡可能多的米線塞進……嘴裏,這樣……這樣才好吃!”

薑雨佳見陸正剛將嘴巴塞得滿滿當當的,兩邊腮幫鼓嘟嘟的,像卡著兩隻小圓球;嘴唇緊閉,嘴角沾上了辣椒油和一片香菜,腦袋配合著吃力的咀嚼而上下顛動,

驚訝地吃吃笑了起來。

陸正剛見狀,放下筷子,用手遮住嘴巴,將臉龐轉向一邊兒,良久,才騰出空兒來,笑道:“你怎麽不吃?”

薑雨佳笑靨如花,說道:“你這吃相兒真把我驚呆了!”

陸正剛略顯尷尬,低下頭來,咽下嘴裏的米線,笑道:“你試試,這樣真的真的超級好吃!童叟無欺。”

薑雨佳依言將筷子插進米線裏,試了幾下,猶豫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道:

“為什麽一定要順時針旋轉?難道逆時針不行麽?”

陸正剛聞言,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呆呆地望著薑雨佳純淨的臉龐,不禁失了神

——因為二十三年前,韓要童第一次帶他來這裏吃米線,熱心地向他傳授以上吃米線的技巧的時候,他曾問過韓要童同樣的問題。

一字不差!

時光跨越二十三年,竟在這件事上發生了奇妙的連線!

光陰荏苒,白駒過隙。

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陸正剛的精神一陣恍惚,霎時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過去……

“你怎麽了?叔叔”,薑雨佳覺察到了陸正剛的異樣,便柔聲問道。

陸正剛的思緒被打斷,重新回到了現實,他急忙掩飾著自己的失態,幹笑道:“哦,沒什麽,隻是……隻是被辣椒嗆到了嗓子。”

“你很奇怪耶,叔叔。被辣椒嗆到了嗓子,怎麽會都不咳嗽呢?我讀書少,你可不要騙我”,薑雨佳歪著頭追問道。

陸正剛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打趣道:“你也可以試一試逆時針旋轉啊?”

薑雨佳反複試了幾回,果然順時針旋轉起來更順手一些。

“瞧見了吧?這些都是經驗之談”,陸正剛見她逆時針旋轉著米線時手忙腳亂、歪扭七八的樣子,洋洋得意地笑道。

“為什麽要輕輕地挑起來呢?”薑雨佳繼續追問道。

“你猛地挑起來試試唄。”

果然,不出陸正剛的意料,薑雨佳猛地挑起來一坨米線,慢慢悠悠地就要往嘴裏送,卻見那筷子上掛著的米線全都禿嚕回了碗裏,一根不剩。

“哈哈,這下服氣了吧?”陸正剛笑道。

“厲害!看來你沒少吃米線。”

“可不是嘛,我在四姑這裏吃了二十三年了”,陸正剛笑道。

“那為什麽要護住胸口呢?”薑雨佳明明知道這是為了防止肉湯濺到衣服上,仍是明知故問道:

“還有,為什麽一定要歪著頭呢?”

陸正剛瞥了她一眼,猜到她是刻意為之,便蠻不在乎地說道:“你自己慢慢體會吧,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薑雨佳笑而不語。

“你再攪和攪和,翻騰翻騰。肉末和作料都在碗底呢。把它們翻攪出來,粘著米線吃”,陸正剛終於還是忍不住指點道。

薑雨佳依言而行,鄭重其事地笑道:“今天我真是學到了!大開眼界。”

……

“叔叔,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老板娘說,二十三年前,是韓要童第一次帶你來這裏吃的米線吧?”薑雨佳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米線,一邊好奇地問道。

陸正剛聞言登時怔住了,他略顯局促地點了點頭。

“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不可以接著講韓要童的故事,我很想聽”,薑雨佳真誠地懇求道。

陸正剛看著她熱切的雙眼,心頭一**,很難拒絕像她這樣美麗又單純的女孩子的請求。

薑雨佳見狀,喜上眉梢,猜到陸正剛已然同意了,便笑道:“就講韓要童帶你來吃米線的這一段吧,前因和後果。”

陸正剛頗為為難地囁嚅道:“這一段的前因……說起來有些難為情啦。”

“你們那時不過才都十三歲吧?會有什麽說起來難為情的事呢?”薑雨佳不解地追問道。

“這……可是……”陸正剛一時語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