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國坐在自家門口的台階上,假裝捯飭著手機,實際上在觀察著賀春芹家裏的動靜。
老板薑德林竟然主動要“送”給賀春芹這麽大一筆錢,這件事屬實蹊蹺,真是越想越納悶。
這完全不是薑德林平常的作風嘛!
雖然他並不會克扣員工的工資和獎金,但是他明明是那種沒事就會在辦公區域巡查,隻要發現了沒有及時關燈或者敞著窗戶開空調等情況,都會立刻叫來責任人一頓訓斥的人啊!
他本人穿著也很樸素,全身上下都是廉價貨色;他的座駕是一輛低配的東風標致,開了十餘年了,一直不舍得換。
這種反常的舉動不能不引起韓衛國的懷疑。
“二哥,你坐在這裏幹什麽?當心凍壞了屁股”,韓衛民啃著蘋果,悠然自得地來到堂屋門口,對韓衛國說道。
韓衛國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這位弟弟,說道:“你不覺得自己吃太多了嗎?適當的時候,也應該讓自己的嘴巴休息一下。”
韓衛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的內心空虛嘛,就忍不住想吃東西。”
“內心空虛,就去做點能讓自己內心充實起來的事,而不是暴飲暴食!”韓衛國勸解道。
“可是,你不是不讓我去洗浴中心、足療店那種地方嗎?”韓衛民爭辯道。
韓衛國歎了一口氣,仰著臉,看著黑洞洞的夜空,無奈地說道:“好,好,好!我的好弟弟,你可真聽話。你好好吃吧,愛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好嗎?”
兩人正閑聊著,陸正武不知從哪裏鬼混回來,走進了院子。
韓衛國急忙將他叫住:“正武,你回來得正好。”
陸正武雙手插兜,搖搖晃晃地來到了韓衛國身邊:“有什麽事?大叔。”
“你有大車的駕照嗎?”韓衛國問道。
“當然沒有,怎麽樣?”陸正武回複道。
“四肢健全的年輕人,總不能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閑”,韓衛國訓斥道:“明天開始跟我去工作!哪怕先當個保安或者清潔人員,總比現在閑著強。”
陸正武不以為然地說道:“開公交車我做不來,保安、保潔的工作更不用想。”
說完,撂下韓衛國兄弟倆,轉身朝家裏走去。
“這個家夥,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振作?”韓衛國看著陸正武離開的背影,無奈地說道。
站在堂屋門口啃著蘋果的韓衛民笑著說道:“要到我這個年齡才會振作。”
“肚子快撐爆了,不要再吃了,我的已經振作起來的好弟弟!”韓衛國生氣地說道,拍了拍屁股,起身回了屋,對著劉碧渠喊道:
“靈秀,快打一盆熱乎乎的洗腳水來!”
……
陸正武剛走進屋子,就被賀春芹一把拉住了,她喜出望外地說道:“正武,我借到錢了,而且是二十萬塊呢。”
“什麽?你說你借到了二十萬?”陸正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是房東先生。他還說他不收利息”,賀春芹滿臉堆笑著說道:“愛用多久就用多久,還說不著急還呢。”
陸正武聞言一驚,聯想到剛才韓衛國對自己罕見的關心,又見到母親賀春芹麵如桃花,似乎經過了精心的打扮,內心裏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不好的念頭。
他沒再搭理賀春芹,轉身進了臥室。
不多時,陸正剛也回到了家,來到了臥室換衣服。
陸正武說道:“大哥,媽媽說,靈秀的爸爸借給了她二十萬塊錢,你去問問是怎麽一回事吧。我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天底下哪會有這種好事。”
陸正剛先是一驚,隨即感到陸正武似乎話裏有話,便問道:“那是什麽意思?”
陸正武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你不要忘了,咱們的這位媽媽可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是不是欠揍啊!兔崽子,想什麽呢”,陸正剛怒道,隨即轉身去了客廳。
……
賀春芹向陸正剛一五一十地講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陸正剛眉頭緊鎖,若有所思,說道:“媽媽,這些錢我們還是還回去好了。”
“為什麽呢?”賀春芹不解地問道:“又不是我們去找他借的,而是他自己主動要借給我們的,而且是親自送上門來的。”
陸正剛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媽媽,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經約好了明天去辦理銀行貸款。”
賀春芹不情不願地說道:“人家不算利息要借給我們用,你又何必去繳納銀行利息呢!”
陸正剛想了想,耐心地解釋道:“我能夠自己解決的事情,不想麻煩別人。人情是很難償還的。”
“你做事何必這麽一板一眼的呢?”賀春芹有些埋怨道:“跟你那死去的爹一模一樣,腦筋不會轉彎的。做人就是要懂得變通,要圓滑一些,不然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接著表情嚴肅地補充道:“最重要的是,忽略了長輩的心意,會讓人覺得很沒禮貌的。”
陸正剛不為所動,堅持道:“靈秀爸爸那裏我會去好好解釋的,他應該能體諒。媽媽,這件事就聽我的吧。如果用了這筆錢,我的心裏會有負擔。”
賀春芹見陸正剛眼神堅定,態度決絕,隻好最後懇求道:“可不可以用一段時間以後再還呢?”
陸正剛微微一笑,堅定地說道:“媽媽,您放心吧,我會解決的。”
賀春芹無奈,隻好作罷。
……
第二天一早,陸正剛正要出門上班,賀春芹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滿臉惋惜的表情,最後央求道:“正剛,你還是要把錢還回去嗎?”
陸正剛點了點頭,表示肯定:“媽媽,我去上班了。”
“如果你堅持,我也無話可說,我都聽你的”,賀春芹說著,幫陸正剛整理了一下領帶,囑咐道:“今天外麵風大,小心感冒。工作的時候要多喝開水,注意休息,中午在單位也要好好吃飯。”
陸正剛微笑著應下了。
……
陸正剛來到韓衛國家堂屋門口,朝屋裏看了看,劉碧渠正在弓著腰賣力地拖著地。
“大嬸”,他禮貌地輕呼道。
“哦,是正剛啊,要去上班嗎?”劉碧渠停下了拖地的動作,站直了身子,微笑著回複道。
“大叔他還沒起床嗎?”
劉碧渠嫌棄地說道:“他隻要一睜開眼就往廁所跑,沒半個小時出不來。”
接著笑著問道:“有什麽事嗎?正剛。”
陸正剛想了一下,隨即從胸口口袋裏掏出那張白色信封,交到了劉碧渠手裏,感激地說道:“因為大家的關心,和解金已經湊齊了。非常感謝二位的關心和愛護,我一定會記住你們的恩情。
“我上班去了,大嬸。”
劉碧渠手裏握著白色信封,聽得雲裏霧裏,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她緩緩地展開信封,看到了那張支票,先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隨即七竅噴火地向臥室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