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看著他義無返顧地走出站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的淚水不爭氣地奪眶而出,我知道關於我和他故事該結束了。火車開始緩緩地向前移動,漸漸地窗外的事物飛快地往後倒去,遠處的燈光若穩若現。我把目光收回到車廂;有限的空間裏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周圍喧鬧不堪,讓人心煩意亂。我往耳朵裏塞上walkman,拿起筆,打開日記本,決定把我和他之間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寫出來。我寫得很投入,有時竟忘了自己在火車上,要不是火車輕微的晃動再時時提醒著我,我想我肯定已是淚流滿麵了。突然,我感覺有人在拍我,猛一抬頭,一個戴著眼鏡,空著藍色大衣的男孩,正友好地衝著我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好像在對我說什麽。我趕緊拿掉耳機,原來他想認識我,他和他的朋友們正好分在不同的車廂,實在很無聊,才不得以打斷我。我也寫累了,索性放下筆,和他說話,我們同時驚異地發現,我們是校友。也許是出於這種巧合,把我倆拉得很近。他的名字叫燁,學的中文。我們共同的話題最多是談論文學,我們談得很投機,我發現這個比我低一級的男孩竟如此博學多才,讓我自愧不如。夜深了,我靠著車窗,在有節奏的哐鐺聲中入睡了。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射時車廂,我醒來,發現身上多了一件大衣,他見我醒了,關切地問道:"睡得好嗎?"我點點頭,這才注意到他身上隻空著一件薄薄的毛衣,我連忙把大及還給他,並再三感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牙齒。第二天,他就下車了,匆忙間,我們互留了地址。
二
新學期的第一個周末,我正躺在**看書,電話鈴響了,拿起話筒,電話線的那端傳來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中音,在他確定是我以後,說他是燁,我才恍然記起火車上的那次邂逅。那天晚上,他約我去看了電影。散場後走在校園的路上,他告訴我,他差點就失去了我這個朋友,他的通訊錄不小心丟了,是憑著僅有的一點忘憶才撥通了我的宿舍的,也許這就是一種緣份吧,我想是的。
失去男友以後,我最怕麵對周末的來臨。燁的出現,讓我對周末的恐懼心理有所減輕。他是屬於那種很會照顧女孩的男孩,我雖比他高一級,但在他眼裏我也隻是個小妹妹。我是一個性格內向且多愁善感的女孩,可是和他在一起,我變得愛說愛笑了,我們常常會為了堅持自己的觀點而爭得麵紅耳赤,最後我都以"狡辯"取勝,他總是在一亮度笑,並不打算反駁我,我卻像真說服了他麵洋洋得意。漸漸的,我們開始經常一起上自習,經常在下了自習後漫步在校園裏,談文學、談時事,偶爾也談談感情,幾乎無話不說,無所不談。日子因為有了新朋友的陪伴,過得飛快。轉眼間,我們交往有一多月了,我似乎習慣了別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我並不在乎別人怎麽說,直到有一天,宿舍的姐妹們叫我老實坦白是不是又交男朋友了(我們宿舍有個規定,誰要是找了我們宿舍的女孩作女朋友,就要請全宿舍的吃冰淇淋),我一口否認,她們不相信,我證據堅定地告訴她們,我不想戀愛了。她們不以為然,笑了笑說:"那你能保證他不陷入情網嗎?""我……"我不知如何回答,隻好丟下一句"討厭!
"就奪門而去,走出老遠仍能隱隱聽到她們銀鈴般的笑聲。獨自一人走在校園晨,剛才的一幕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她們的話有如一塊石頭掉我平靜的心湖,泛起一陣陣漣漪。"不會的,不會的。"我在心裏一遍一遍對自己說,我就不相信男女之間沒有純結的友誼,我要證明給她們看,笑到最後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三
又是一個周末的晚上,他打電話叫我下去,我急匆匆跑下樓,當他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會是他,他手裏拿著煙,頭發淩亂,精神不振,表情看起來很凶,竟找不出一絲平時儒雅溫順的痕跡。他問我有時間嗎,我那晚不巧係裏有活動,隻好如實回答"沒有",他竟不相信我的話,無緣無故地拋下一句"你總是愛說假話。"我愣住了,他沒作任何解釋,隻是霸道地說:"明晚6:30一定等著我",然後憤然離去。我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究竟來。第二天晚上,他帶我來到校外的一餐館,點了幾瓶啤酒和幾個家常菜,待他坐定後,我開門見山地提出疑問:"為什麽你昨天對我說那句話?"他沒有正視我,給自己盛了滿滿一酒,一口氣喝光了,才開始說:"你為什麽騙我,你說你和男友分手了,可我前天清清楚楚看見你身旁站著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你們那麽般配,怎麽會分手?你分明在騙我!"我霎時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又氣又好笑,我從開學到現在沒和以前的男友聯係過,他一定看錯人了。我沒有立刻反駁他,而是讓他把看見的時間、地點說個清楚,原來他隻是看見一位背影像我的女孩……他請求我的原諒,他說他這些天都是醉過來的,我心裏一驚,接著他又開始喝酒,我奪過他手中的杯子,不讓他再這樣下去,燁說:"好吧,我就說說我的故事"。他告訴我,他進大學之間和女友分手了,是她先提出的,她沒考上。從此,他不想談感情的事,他對自己要求很嚴,敦促自己多看多寫。
當別人在花前月下的時候,他卻在挑燈苦讀,兩年以後,他的文章開始經常見報。自從那次邂逅,我的影子總是揮之不去,一個多月的交往,他執著地認定我就是他尋找的另一半。他希望我今晚給他一個回答,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我有些不知所措,迫使自己鎮靜下來。一切在我意料之中,一切又在我意料之外。我以為我們之間肯定有誤會,卻沒想到他已陷得
很深很深;我突然想走舍友的話,可是已太晚了。我聽見自己在說:"我剛從失戀的痛苦中擺脫出來,現在偶爾想起,還是心有餘悸,有句話說得好'一朝被子蛇咬,十年怕草繩',
我想我就屬於那種人,我的心態還沒完全調整過來,不適合談戀愛,對不起。"他說他明白了,他也經曆過失戀,他說他會等我的,等我從過去的陰影中永遠走出來,我感覺到淚水正慢慢滑落在心底,濕了好大一片。
四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交往下去,然而事實並非我想像的那樣簡單。我們同時感到了壓力,不僅來自外麵,而且內心也一同程度地反抗,他的朋友極力反對他和我在一起,我每次去他們宿舍,分明感到他們在排斥我,我並不想和他們弄僵,希望他們把我當朋友,然而不管我怎麽接近,都是徙勞。我的朋友們也不主張我和他來往,在她們眼裏,我應該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孩在一起,這是女孩的普遍觀點。他的確不太引人注目,但這又有什麽關係呢,"人不可貌相嘛",他雖貌不驚人,但他的才氣都是那些"徙有一副好皮囊"者無法比擬的。他才思敏捷、文筆優美、甚至出口成章,都深深吸引著我。我喜歡和他交談,在他麵前發現我要學的東西很多。他像一本極難讀透的書,而且永遠也不可能讀透,因為書的內容是不斷更新的。我們見麵的次數不得不越來越少,盡量避免碰見彼此的朋友,我幾乎再也不到他們宿舍,他也很少給我打電話,最後我們達成默契,每周三都固定在圖書館上自習,這樣又過了一個月。
緊張的考試把我們僅有的一個晚上也剝奪了。他忙於準備過四級,我也是為六級忙得焦頭爛額,心力交瘁,日程排得滿滿的,找不到一絲喘息的機會。我們雖說在一個學校但能碰麵的機率很小,幾乎等於零。我想他多半怕影響我考試,不來找我,我企盼考完試就去找他聊天。當交上最後一份考卷時,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和他見麵是在校園的長椅上,他的出現讓我著實吃驚,他把頭發剃光了,我一看就樂,拿他的光頭開玩笑,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自己玩笑開得是否有些過分,我注意到他有點不一樣,畢竟有一個多月沒在一起,會不會出了什麽事?我心裏正琢磨,他開口說話了。"我希望今晚我們能好好談一次,這一個多月的分開,我想了很多,有很多話還是說出來比較好,他的話把我久別重逢的喜悅衝得無影無蹤,心情迅速跌落,我有些忐忑不安,我聽見自己說:"好吧。"
他從身後拿出一封信,遞給我,我感覺手裏沉甸甸的,"這是封長達10頁的信,等今晚你回到宿舍再打開。"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到底出了什麽事,他看我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就用一種子戲謔的口吻問我:"你猜我為什麽剃光頭。""追求個性"我脫口而出,他搖搖頭。"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別人打賭足球,然後你輸了。"我想這次沒錯,他仍搖頭,表情越來越嚴肅,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清楚聽到他說:"你永遠也不會明白,我是為了你才這麽做,知道為什麽嗎?""不知道。""你不會知道我這一個多月是怎麽過來的,我一直在徘徊,為情所困,我每次躲在遠處看你,你像隻快樂的小鳥,無憂無慮,你的生活沒有我,也一樣有滋有味。我一直以為你會來找我,但我徹底失望了,你對我不聞不問,我對你並不重要。考試前一周,我被同學抬進了醫院,我是多麽希望你的出現,然而沒有。宿舍的人知道我是為了你才會病得那麽重,他們小心翼翼地,從不在我麵前提到你,他們恨你。
自從我遇上你,我變了,從以前的開朗風趣變得沉默寡言,這一切隻因你。但我不怪你,對你更提不起恨,我甚至感激你曾給我一些快樂的日子,留給我以後慢慢慢回憶。等有一天,我會寫出一本書,你將是我書中的主人公。我今天想對你說,看著你慢慢走出陰影,我為你高興,但你永遠不會把我納入你的生命,我隻是你生命中一個驛站而不是終點站,就像我們相遇在火車上,我隻能陪你一段路,而以後的路卻隻有你自己,希望你走好。"說完,他走了,我腦海裏空得像洗過一樣,我隻知道永遠失去了一個好朋友,一個我今生難以忘懷的朋友,我們的故事還沒上演,就退出了舞台,也許本不該我們上台,到底是誰導演了這場戲?
是我,是他,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