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去便是天涯。
蜀中的煙火漸淡。眾鳥飛去之後,暮色降臨大地。
小溪又夢到春天的上遊了。遠古的青藏高原,在唐古拉冰川之上,那裏有一座叫各拉丹冬的大雪山。
皚皚白雪如暖,該照萬千冰河了。
小溪的夢很輕。她在黃昏的惆悵裏思念母親。
有風吹過的日子,水花四起,鱗波微步,小溪快樂地笑著。風波千裏,帶來的是母親的歌吟。
雅礱江水浩浩湯湯,順江東流,匯入東海。小溪注定是要和母親失之交臂的,在川藏高原的岕澗裏,命運無情的大手從此扭轉了她一路東去的方向。
小溪的生命之脈瞬間轉而向南。
很多時候,小溪在心裏想著,這又有什麽關係呢,我可以有一億年的時間奔流,南海以南,那裏是印度洋。
小溪是快樂的。那時候風輕雲淡,兩岸花香。小溪每天從橐橐木槌中悄悄醒來,又在蟲吟蛙鳴聲裏沉沉睡去。日子過得平淡而安詳。
常常還會想起蜂擁而下的水域。那些曾經從生生不息的源頭一起豪放澎湃的夕日兄弟。激濁的嘉陵江,困守的瑉江,曠放的的大渡河,還有耶和華的歌聲。
一年年過去了。南行的河床日益消瘦,小溪終於累了。
南方,幹燥的色澤。
這是廖然深遠的南國清秋。
雅礱江的嘯聲已不可聞,這一億年的約期,終於變得遙遙無期、渺茫不遇。
滇邊藏界,小溪看得見遠處高架橋上的飛索斜拉。
此時夕陽正好,傍晚有風,風裏隱約有湄公河的氣息,小溪的心忽然之間隱隱作痛。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是不是能擇路而回?
如果雕欄之畔還有月,是不是能望見崇明以西?
小溪終於斷流。
黃昏暮途。孤獨的少年站在河壟的雜草之間,一臉迷茫,嗒然而立。
女鬼的複仇這是一個舊曆的年末,月兒站在高高的樓頂上,想縱身一跳即可拋卻一切煩惱,一切不幸,一切錯誤,一切懊悔,還有那份對女兒的愧疚也將隨之消失不複存在了!
新年的鍾聲敲響了,在這萬家歡樂的時刻,月兒像一隻美麗的蝴蝶一樣縱身從樓頂飛向了大地。
風衣的扣子不知怎的開了,也許根本那扣子就不曾係上,隻是月兒已經記不清楚了。那衣襟向外飛揚著,恰似那蝴蝶翩舞的翅膀。
短暫的幾秒,怎如此漫長?月兒感覺似乎自己在空中已經飛了很久,但仍沒有感到墜地的碰撞。似乎那樓,呼的一下子變得無限高了,而月兒這隻美麗的蝴蝶是從那無限高的高空自由自在的飛著。
飛著,飄著,眼前出現了兩個身著黑白衣衫的人,他們時而轉過頭來看一看月兒,月兒看到那倆位都托著長長的舌頭。而月兒此時再也不能自由的飛了,隻能跟在他們的後麵,那長舌人不知使了何方妖術,在牽動著她,月兒這樣想著。
盡管前麵兩個人怪怪的,但月兒並沒有害怕,死都已經不怕還有什麽可怕的呢?她大聲的問道:“前麵兩位,你們去哪兒?”
那倆位相互看了一眼,詭詐一笑,白衫人說道:“難道你沒聽說過黑白無常嗎?無論在人間還是在地府,我們可都是名人呀!”
“不,名鬼才對。”黑衣人糾正道。
月兒不再說話,心裏想,“這樣說我已經死了,隻是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原來死並沒有多少痛苦,也並沒有多麽可怕,而且還有一些美麗。”
……
也不知走了有多遠,那長舌人指著一個台子,那台子上寫著“望鄉台”對月兒說道:“去那台上看一看吧。你會看到你的生前,你會看到你的死態。”
月兒此時也想知道自己死以後的事情,便向那台子飄了過去。蹬上那台子,她看到,高樓下,一片鮮血染紅了地麵,一具血肉模糊的屍身,已經看不出人樣,更無法分清男女,從衣著和鞋子才能知道那是一個女人。一群人圍著那屍身。月兒問道:“兩位大哥,那是何人?”
黑白無常又是一笑,“你這個人,怎麽連自己都認不得了。”
“那是我嗎?我怎麽會變成如此模樣?”月兒問著自己,然後又肯定的回答道:“是的,那是我,從十幾層的樓上墜下一定是被摔成如此模樣。”突然月兒感覺到全身的疼痛,如同整個人散了一般。耳、鼻、口不斷的向往流著什麽,她摸了一把,才發現那是血。心大概也被震碎了,胸腔裏一陣陣難忍的疼痛,比身上的痛又要痛上十倍百倍。一時間她再也感覺不到那種飄逸的美了,死原來是如此的痛苦,自己的死狀原來是那樣的可怕,那樣的悲慘,血淋漓,肉橫濺,何忍睹。
更多的人不斷的向那屍身湧來,圍著,看著,說著,“這女人真是自找,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和丈夫離了婚,做別人的情婦。”又有人說道:“聽說,她偷了廠裏很多的布匹,到現在也沒還上。”
“是呀,我是自找,我是活該!”月兒鼻子酸酸的想哭,但卻不知為什麽沒了眼淚。欲哭無淚,已碎的心又象被撒了一把鹽,痛得緊呀,那幹澀無淚的眼睛也感到一陣陣脹痛。
人群中有一人在輕聲哭泣著,說道“不要這樣說我女兒,她是受了人家的騙,她不是壞人呀。”
這是母親,母親傷心的樣子,使月兒的心一陣抽搐,“是呀,母親白白的把自己養了這樣大,現在白發人送走黑白人。豈不讓人痛斷腸。”月兒覺得全身的巨痛,如同烈火一樣燒著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是那男人,那個可憎的男人害得我如此之慘。”身上燃起的烈火是對那男人仇恨的火焰。一個思想在月兒內心產生,“做鬼也要報仇。”
一個男人來了,那男人顯得有些悲傷,他說道:“月兒呀,你好糊塗,你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咱們全家。”
這是丈夫,是已經離了婚的丈夫,月兒心中一陣愧疚,沒想到自己是那樣的對不起丈夫,可自己死了丈夫還是來了,來見自己最後一麵。
突然那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麽,“女兒,我女兒呢?”他不顧一切的衝上樓,撞開了房門。一個女孩躺在**,那女孩已經沒了呼吸,但依然美麗,就像她生前一樣的美麗。隻是臉色顯的有些蒼白,失去了以往的紅潤。月兒看到這裏,那顆碎裂被撒上鹽的心,又如同被丟到了油鍋中,幹澀的眼睛也像是裂開了一樣,一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流過臉頰滴到地上,那是血,眼睛裏流出的血。
女兒,是呀,自己多對不起女兒,由於自己這個做母親的過錯,以致於害得女兒有病無錢醫,看著女兒痛苦地掙紮直到死去。自己算是母親嗎?仇!這份仇,這份恨全都要記在那可惡的男人的身上,是他害了自己,害了女兒,仇,此仇不報,來世何以做人!仇恨的烈焰在胸中越燒越旺。燒的她幾乎昏了過去,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火柴畫眉心情莫名其妙的變的很糟糕,天氣也和我的心情一樣,糟糕透了,灰蒙蒙的,哭的很厲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整個人突然虛脫了一般,搖搖晃晃的走到公司的樓下,招手攔車,居然沒有一部願意停下來,司機肯定都瘋了,有生意不做,但我這樣的心情,實在不知道會不會給錢,也就算不上是生意了吧?!嗬嗬,甩掉自己那種無稽的想法,回到辦公室,將手中的資料都鎖在抽屜裏,決定淋著雨徒步走回去。
雨,下的更加的狂燥不安起來,大顆的雨點打在皮膚上隱隱做痛,不禁又隨口罵了一句:媽的,這該死的天氣!
漸漸的,雨勢開始變的緩和,從大西門一路走回棗山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雨水將所有的景物都變的朦朧起來,看起來都不正常,我住在棗山路的一個集體宿舍裏,在那裏我獨自租了一個單位。在雨裏,變的惶惶忽忽的不太真實,灰蒙蒙的天,將它烘托的陰森而恐怖,明明是一幢現代的大樓,在我的眼裏卻變成了中世紀時的鬼屋。
突然想起前陣子聽到的傳言:這裏以前曾經是座墳山,由於不幹淨,周圍用桃樹林圍了起來,因為不幹淨,一直都沒有法買到一個好價錢,後來一個留洋回來的人買下了這座山,在山頂上修了一幢大宅。可誰也沒見過那人什麽模樣,隻知道每天都有一個眉毛很濃很漂亮的白衣女子來來回回的出沒這座大宅。直到有天沒看到那女子再出現,當天晚上整座山頭都燃了起來,桃林也劃為了虛無,隻到再後來搞城市建設才把這修成了一幢大型的集體宿舍。
怎麽回事兒?我怎麽老胡思亂想的,搖搖腦袋,輕笑自己的無知,隻世界哪來的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哪來的什麽鬼啊!還不是人嚇人,自己什麽時候變的這樣疑神疑鬼的。
舉步走進大門,看門的老頭對我笑笑,“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看你濕的,還不回去擦擦幹!”
我對他也笑笑:“知道了,大爺,謝謝你!”
“走樓梯,電梯這兩天不得勁!”
“沒關係,我住12樓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走樓梯,免了。”
“你小子就是這樣,看你什麽時候才知道害怕!”老頭的口氣有點寵溺,但又有點怪怪的。
“嗬嗬,你老知道我啊,我上了!”
“去吧!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擦擦,看你淋的!”
心裏暖乎乎的,煩躁的情緒減輕了不少,有人關心真好。
來到電梯口,習慣性的開始玩起小時候的遊戲,習慣性的“點兵點將”。決定做左邊的那一部,命背,那部老式電梯,沒空調的。不過也好,吹空調我估計明天沒機會上班了。邊想邊走了進去。
按了按“12”,電梯門緩緩的關上,徐徐的上升著。
不知道怎的,在三樓的時候突然停住了,電梯門開了,我心裏還在想,誰啊?不知道認識不?結果門口空****的,什麽都沒有,門又緩緩的關上了,心裏想真邪門了。這爛電梯該換了……
電梯依舊向上升著,9樓、10樓、11樓,12樓就到了,就那麽一瞬間,不知道怎麽回事,電梯狂亂的抖動了起來,然後停在那,電梯上的指示燈顯示12樓,但是電梯的門沒打開,忽然電梯裏的燈熄了,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我摸索著拿下報警的電話,想向維修部報告,結果電話好像也壞了。
“娘的,這都怎麽了,老子心情不好,還氣我!”我開始狂燥起來,發泄的對著電梯門踢了兩腳。沒反映,唉~~~算了,反正等會一定會好的,我這麽安慰著自己,靠著電梯冰涼的鐵皮。
“嗤啦——”一聲,緊接著,我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媽的!”我破口就罵,“誰在電梯裏?誰?誰他媽的在電梯裏劃火柴?”
等等,電梯裏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嗎?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電梯裏、電梯裏怎麽還會有人在劃火柴?強自鎮定,我轉動我僵硬的頸子,電梯的角落裏好象真的有個人,但火柴的光熄滅了,隻有一點點的小火星,然後小火星也沒了,周圍依舊是什麽都沒有,除了那刺鼻的硝煙味頑固的遲遲不肯散去。
“嗤啦——”又劃了一根,這次我看清楚了,就在角落裏,站著個人,看不清楚她的臉,但從頭發的長度判斷是個女人,她吹熄了火柴,搖滅了火星,一切有平靜了,隻剩下我倉促的呼吸聲。
“嗤啦——”又一根,一根接一根……
我什麽都做不了,隻是僵在那裏,眼睛慢慢的習慣了周圍的黑暗,我偷偷的瞄了那個角落,冷不丁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正拿熄滅了的火柴梗化著眉毛,一筆筆的,仔細的描繪著眉毛,皮膚在黑暗中更顯蒼白的可怕。我看她又準備劃燃火柴,我睜大眼睛看著,火光中看到一張有著漂亮而細致的五官的臉,眉毛劃的很濃但很漂亮.
“你…你為什麽用火柴梗畫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明顯的顫抖。
“我……”幽幽的聲音,很冷。
“說啊!”我急了,我最討厭說話不說完的人,對不起,很顯然她不是個人,但我就是急了。
“我……”
“你媽的!你殺了我好了!羅裏羅嗦,半天憋不出可屁來!”
“我不小心燒了房子!”然後我聽見了她的抽泣聲,“我燒死他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死了不就死了!你哭他能活嗎?”
“你說什麽!!!”突然她的臉擺在我的麵前,表情猙獰。
我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我的腳很長,足一伸到電梯的另一端,那裏什麽都沒有,但她就在我的麵前,但我腳下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感覺不到,我突然想到我好象忽略了什麽,她不是人?是的,她不是人!她是個鬼!
空氣好象被抽離了身體,我想到那個傳言,全身無法控製的抖動著,因為她穿著白色的衣服,然後,然後她有很濃的眉毛。
“嗤啦——”有劃然了一根,漂亮的五官沒了,剩下的是一張被燒焦的臉,皮膚焦黑,皺巴巴的絞在一起,左眼的上下眼皮粘合在一起,嘴唇被燒到腫脹,向下耷拉著,原本光滑的臉上到處都布滿盛滿黃色膿水的水皰,“我漂亮嗎?你說,我漂亮嗎?”
“漂……亮,漂亮!”鬼也聽出來我在騙人。
“你騙我!你騙我!我配不上他,他不要我了,不!不!是 我燒死了他,但是我愛他的!真的愛他啊!”
我掙紮著站了起來,正視著她的臉,輕輕的捧著她的臉,“疼嗎?火燒著疼嗎?”
我看到了她眼裏的掙紮,“很疼,但心裏更疼!”
“傻瓜!”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不到害怕,“知道嗎?你很漂亮,雖然你已經沒有美麗的容顏,但你心裏依舊念著你愛的人,比那些有張漂亮的臉,卻有著蛇蠍心腸的女人漂亮千萬倍,知道嗎?”
“真的嗎?”
“是的!千真萬確!”
“你不怕我嗎?”
“告訴我為什麽要怕你,或許剛開始我是害怕,但現在我不怕了,心裏依舊有愛的,就算是鬼有何懼呢?”
“謝謝你!謝謝你!……”她一遍遍的說著。
我看到她的臉慢慢的恢複,不再是猙獰的 ,眼神變的和善,慢慢的身體開始透明,在黑暗中發出祥和的淡藍色的光,嘴裏依舊念著“謝謝!謝謝!……”
電梯突然有了光,電梯的門緩緩的打開,一切都恢複了正常,一切又都好象是一場夢。回到家,打開門,擦幹了頭發,然後倒在了**……
後來我隻座那部電梯,到底是為什麽自己也不清楚,
也許是依舊想碰上那女鬼吧?嗬嗬,有點瘋狂不是嗎?誰知道呢?!管他的!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