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幻想一些場麵,在腦海裏把它們勾畫得比較戲劇性。比如想象一對天各一方的戀人見麵,地點是在火車站。一個在站台上焦急地張望,另一個靠著臨窗的火車硬座期盼,終於火車到站了,兩個人急切地從兩個方向跑著奔赴對方,然後緊緊擁抱在一起。有時我還要把這樣的奔跑想成慢鏡頭,長長的火車是背景,汽笛聲是伴奏,甩開的雙腿把相思的味道分解得更加悠長和濃厚。
電影常常有這樣的一幕。如果很想念很想念以後的相聚,我覺得就該如此開場。
可是,在我的生活裏卻沒有出現過。雖然我也談長長的戀愛,雖然我的戀愛也是隔山隔水。
我們倆真是冷靜的人,每次的見麵都毫無波瀾。大多時候,他在汽車站等我。我要換一次車,然後顛簸二十多個小時,才蓬頭垢麵到達。慢慢地走向他,他亦慢慢地迎向我,目光安靜。直到坐上他的單車後坐,感覺才距離近了點。偶爾我也會製造一個驚喜,不打招呼,突然用汽車站門口的公用電話告訴他“我來了”,他會快樂地大叫:“啊,你來了呀!”然後很快出現在我麵前。但是,依然是冷靜地互相看看,互相笑笑。
換了他來看我,幾乎也是一模一樣的情形。兒時的夥伴忍不住說:“看你們倆,簡直一點不象在談戀愛。”
她不知道,實際上,我們互相是非常想念的。爭吵時會想,和好了會想。我一個人麵對空****的宿舍,就想他有點憂傷的眼睛,想他曾經含笑聽唧唧喳喳的我說話,想他用單車載我,在大街小巷裏穿梭。屋子裏,有他送的很多東西,書、信紙,還有禮物,每一樣好象都散發著想念的氣息。而他,也會因為想念,在電話裏輕輕歎息,連聲音都發出顫抖。
我以為,這樣的想念,雖然不是我想象的那種電影畫麵一般的,卻也必定讓我們天長地久。但,世事難料,愛情是其中最難料的。我們終究還是各奔東西。
我以為,這樣的想念,我再不會經曆。但,果真,愛情最難料。我遇見了現在的先生。然後,我發現,竟然,我前所未有地想念一個人。不是冷靜地想,而是很瘋狂地想。每天,每時,每刻。
仍舊是天各一方的戀愛。結婚以後,兩地分居,他把一個玩具小熊塞到我懷裏:“我不在的時間,你就抱著小熊好好睡。”。有時,會撥通電話,什麽也不說,吃吃地笑,感覺能夠聽到互相的呼吸就很好。還有的時候,剛想撥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就響起,他說:“我想你了!”
我喜歡被這種濃濃的不加掩飾的想念包圍著。相隔很久才見一次麵,他會一打開家門,就衝進來緊緊地擁住我。我腦海裏跳出幻想了無數次的那個場麵。雖然背景完全不同,但那份感覺,那份濃墨重彩,很熟悉,就是我想要的。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讓我真切體味到所有的相愛都是美好的。就算不掩飾,不害羞,也依然是美好的。
有月光的夜晚,看著枕邊他熟睡的側麵,英挺的鼻子,唇邊有微微的笑。我緊緊縮在他懷裏,靠著他的肩頭,內心泛著無限的柔情和思念。是不是,其實,最想的想念,不是隔了太遠,不是隔了太久,也不是剛分別就想念,而是明明就在身邊,明明可以雙手緊握,還是會使勁使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