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封信 福塔萊薩,HOT
詩琳:
你好啊。
很高興地告訴你,在開始動筆給你寫這第五十三封信的時候,我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就目前來看,應該沒有什麽腦震**之類的後遺症。就像李珊然說的那樣,現在的我又生龍活虎活蹦亂跳了。她故作老成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年輕人,恢複的就是快。
我戲說有她的照顧,恢複的肯定快。她有些臉紅了,我養傷這段時間,她來照看得十分頻繁,學員大隊每個人看我們的眼神也因此都多了些暖昧。管他呢,是吧,詩琳。
艦隊在似乎遼闊無垠的洋麵上滑動著,越向西南,天氣越好,氣溫也越高。天空與海水一樣的湛藍,像巨大的藍寶石,**著人的眼,和心。遠遠地望見一條細長無邊的海岸線,前方就是遼闊的南美大陸了吧。那片傳奇和血淚之地。
海域上的漁船漸漸的多了起來,每隔幾海裏都能遇到一些。我們遇見了巴西海軍近海巡邏的一艘導彈護衛艦,大概是叫什麽“尼泰羅伊號”,艦型很熟悉,通體灰白,像是教材上曾講析過的英國“謝菲爾德”級。該艦以友好的汽笛歡迎我們的到來,並打出了熱情的旗語。而到達福塔萊薩港口的碼頭,我們更感受到了什麽是巴西人的熱情。
福塔萊薩是巴西東西海岸的一座非常美麗的海濱小城,也是著名的海濱旅遊勝地。從太倉艦望出去,就看見海水湛藍透明,很像是青島外海那裏的海水,就看見它的海濱被一片白色的沙灘環繞。銀色沙灘一望無垠,純粹,色調明快。海岸邊椰樹成林,林中掩映著整潔的小屋。燦爛的太陽底下,在這樣的風光之前,我說,詩琳,是任何人也不會起壞心眼的。
福塔萊薩1609年由葡萄牙人興建,1637年至1654年被荷蘭人占領。1823年設市並成為首府。麵積336平方千米,人口約194萬。這是巴西最有名的旅遊地之一。
人們說,福塔萊薩作為“巴西的雅典娜”,她的美隻能用心去感受。人置身於這片美麗的海濱風景之中,會感到心靈洗淨、纖塵不染。入港儀式後,李珊然一邊拍攝遠景,一邊感歎說,福塔萊薩不像一座軍港,倒是個終人養老的天堂。
按慣例,泊港的第二天,依舊是開放當地民眾登艦參觀。但與前幾站不同的時,在這裏上艦參觀的巴西女孩明顯增多。高挑優雅的身材,天然健康的膚色,明亮清晰的眼眸,天真熱情的態度,開放而不拘的笑容,讓人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夏季的快樂。
巴西女孩一般長相都很標致,在胖子眼裏,那裏與俄羅斯一樣,是美女的發源地。當著她們帶著花束的禮物,送到我們這些遠航者的手上的時候,當著她們輕盈的唇邊輕輕吐出“WelcometoFortaleza”字句的時候,當她們以當地人特有的熱情與你擁抱,麵頰相貼的時候,你總會覺得,似乎進入了西遊記中女兒國的世界。
看得出來,巴西女孩是比較崇拜遠航的水手的,這或者與哥倫布以及隨後到來的全球地理大發現有關。她們喜歡開拓者和冒險者,而鄙視因循守舊。她們把征服狂怒的大洋的人們,看作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真的,詩琳,我可不是吹牛。在福塔萊薩,我們受到了偶像般的待遇。就算以胖子那樣的形象,也得到了十餘名巴西少女要求簽名的的要求。我,就更不必說了。而後來,一名大約隻有十六七歲挺漂亮的但人卻比我高上一頭的巴西女孩說,江,WILLYOUBEMYBOYFRIEND?十秒鍾的愣神之後,我逃之夭夭。
詩琳,到港前我接到了你的電話。你說你好多了,但是因為巴西天氣太熱,醫生吩咐盡量不要過去,所以你便繼續留在了巴黎。你說你去讀了巴黎大學美術係的一個關於西方繪畫課程,還兼修了法國文學專業,生活過得很充實。你說手術並沒有給你的生活帶來太大的影響,隻是有時候心理上會覺得自己像一個未來女戰士,有著機械的肢體。我寬慰你說這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判斷一個人,總是看他的心,不是麽?
我也給柯克和我爸打了個電話,算是報個平安吧。柯克抱怨他又長胖了。我說你丫天天大魚大肉的不長胖才怪,再這樣下去什麽富貴病都有了。他說沒辦法啊,天天是這個建材公司老總請吃飯,那個地產公司經理請桑拿,上層社會的日子就得這麽過。他問我們艦隊到哪裏了。我說你不看新聞的啊,到巴西了,福塔萊薩。柯克說噢想起來了,巴西,巴西,巴西妞漂亮。他說他倒是挺想像我這樣,能到海外去轉上一圈的,可惜現在抽不開身。
他又問我和你怎麽樣了。詩琳。我說就是那樣唄,現在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似乎都過得挺好。柯克歎著氣說阿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和詩琳是不適合的。你和她都具有著理想化的文藝性格,你們的另一半隻能是現實性的,要不你們的生活總會充滿著困境。
我笑罵這是什麽混蛋理論。柯克說本人是俗人,俗人看這個世界總比某些理想主義者看得清楚。
我說去你的。
曾幾何時,夜夜我從艦艇的舷窗望出,去看那漫天的星光。隨著經緯差的變動,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有時看的星光多些,有時看的星光少些。有時的天空**雲密布,有時的天空卻晴朗無垠。情況最佳的時候,看著漫天的星光,默數著星光,想著你的容顏,詩琳,那種心境,寂寥而又快樂。
我們同在海外了。詩琳。遠離那些我們曾經相知相戀的土地,遠離著伶仃洋岸邊的海風。我們的愛情,也完全不複往昔,也許,在重洋的風味中,它多了更多的餘韻。
第二天的開放參觀中,遇到了一個很意外的人。當時,我按照揚珊的布置,在艦艏部位作解說員,用簡單的英語為遊客講解“太倉艦”的曆史及光榮。遊客中突然出現了個穿著藍色海軍軍裝的人,是個女的,在向我揮手,似乎是很熟悉的樣子。我想了一下,硬是沒想起來是誰。她把軍帽摘了下來,我這才吃了一驚,原來她就是前些日子我們停靠埃及時,在宴會上我們認識的美國駐埃及大使的女兒,艾爾莎。
我滿心疑惑地打量著她的裝束,她卻興高采烈地說,意外吧,江,受你的影響,你們的影響,我也加入了美國海軍了。雖然我現在隻是個列兵,還在服役前的假期,但是,不久之後,我還打算進軍校深造,去西點!
福塔萊薩的陽光之下,看著這個天真而英姿勃發的美國女孩。她說,她知道她自己的祖國,偉大的美利堅合眾國,擁有著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力量。但是,她很早就跟隨父親來到埃及,從未親身體會過美國海軍艦艇橫亙在麵前的感覺。這次,她見到了中國的艦艇編隊,看到了中國海軍軍人的風采,並親身上艦參觀過,她被那種氛圍深深地感染了。她發覺她愛上了海軍,愛上了軍艦。所以,暑假完結,她毅然放棄了學業,報名美國海軍,成為了一名列兵。這在中國算是件離經叛道的大事,但在她眼裏,在她父母眼裏,卻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因此也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她未來的打算,是要上軍校,是要開航母的。而趁正式服役前幾天,她得知道了我們編隊抵達美國的後院南美洲後,就急急的搭了飛機趕來看。
她的軍裝穿起來很合得,很得體。憑心而論,美軍的海軍軍裝確實設計得比中國的要好看,實用且人性化一些。而據說幾年後,中國軍隊將統一進行軍裝式樣的更換,可能也會向世界看齊吧。
詩琳,艾爾莎是自豪的,一如我們的自豪。或者未來有一天,隔著遼闊的太平洋海域,中美海軍互望時,我也能瞄見她英姿颯爽的模樣吧。
李珊然過來,知道了艾爾莎的身份,也為她拍了兩張特寫。艾爾莎對她的身份很好奇。她說,你們中國是個非常注意宣傳的國家。李珊然苦笑,美國豈不是一樣麽,打一場阿富汗戰爭,把世界人民和美國人民都騙了個夠,都是通過新聞報道來的。
艾爾莎很遺憾,說你們編隊環球遠航,去了那麽多個國家,怎麽不來美國呢。如果能到聖迭戈來,江,我請你吃火雞大餐。
我說會的,以後我們肯定會到美國訪問,甚至有可能開著中國人自己的航母去訪問美國,去關島,去珍珠港,去聖迭戈,去華盛頓……雖然這樣的說法有著些中國人盲目的自尊,可我還是希望滿懷,詩琳,真的希望滿懷。
我帶著艾爾莎四下裏去參觀,然後在結束參觀前的十分鍾把她送回了岸上。看得出來,她對於此行是意猶未盡的。她再三告訴我們,如果機會允許,一定要到美國去,去美國看看。
第二天出席了當地政府和人民組織的一個歡迎晚會。會上年輕靚麗的巴西女郎跳著熱情的桑巴勁舞,把歡樂的氣氛一次次推向**。她們都很熱情,頻繁邀我們共舞。盡管我們對於巴西式的舞蹈還很生澀,還不適應,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的快樂。嗬,詩琳,有幾個巴西女孩還偷偷塞給我她們的住址電話哪。
快樂總是短暫,轉眼間在巴西已經呆了三天了。品嚐過當地的美食,啤酒和咖啡,也買了些南美風情的油畫和紀念品。而後,一個真正的考驗到來了。應巴西海軍的熱誠邀請,我們將與他們舉行了場名為“友誼-2002”的海上聯合軍事演練。這項演習裏麵有很多項目,包括海上聯合救助,聯合後勤補給演練,以及艦隊防空操演。據揚珊說,本來巴西海軍方麵還擬定了反潛演練的科目,但雙方經過核計,考慮到有些具體事宜不便實施,便取消了那個項目。
聯合救護演練的內容比較簡單。即模擬普通市民遇上海難落水,雙方海軍調派艦機進行聯合搜救。青島艦參與演習,並派出了艦載的直-九直升機,巴西方麵派出了一艘護衛艦和六艘巡邏艇。我們這些學員們,有大約十六七個,也參與了演習,不過參演的角色並不甚光彩。我們扮演的,是落水的當地百姓,每人都著上了便裝,抱著救生圈在海水中呼救。
李珊然對我們的形象忍俊不禁,一邊拍攝,一邊在休息間隙提醒,小江,你呼救不對,應該喊HELP,不要喊救命,外國人聽不懂,來,落水群眾們,擺個姿勢,讓我好好拍張照。胖子不服,瞪著李珊然向揚珊抗議,教導員,憑什麽落海群眾全是男的啊,我強烈要求找個女落水群眾,把李珊然拉下來!
聽了這話,李珊然花容色變,連忙跑船舷另一邊,裝模作樣地給巴西海軍“聖保羅號”導彈護衛艦做特寫了。
七月的海水倒不算冰冷。胖子卻還打哆嗦。高手說,看你那熊樣,一身肉,還哆嗦。胖子說,你懂什麽,這是在巴西東岸的大西洋裏,說不定海底下什麽時候躥出一條鯊魚來,胖哥我的小命可就沒了。我皺著眉頭說,你丫的美國電影看多了吧。在這遇到鯊魚的機率,比你一口噎死在蛋糕上的機率大不了多少。胖子說,被蛋糕噎死的機率可大了去了。
演習順利進行,我們一個個水淋淋地被救到快艇上,然後由直升機吊掛上艦,並進行“搶救”。演習最後順利結束。李珊然說,小江你裝落水群眾裝得很像嘛,很有當演員的潛質。我苦笑說,我已經當過演員了,這些事情對我來說,不過就是APIECEOFCAKE。
聯合後勤補給演練,沒能讓一年級的學員再上場。或者是對我們的履曆信心不足吧,怕我們由於不必要的失誤丟了艦隊的臉麵,派上的都是些精明幹練的艦艇兵。我們隻能做些打下手的活兒。不過詩琳,能就近觀看聯合演練,對於我們來說,都是難得一見的學習的好機會。所以我們沒有怨言。
我們的生活中,其實都不需要怨言。是麽?
信寫到這裏,夜又深了。明天我們即將離開美麗而熱情的福塔萊薩港。今天收到了不少來自巴西女孩的禮物,明天的收拾整備任務又好費上一番功夫了。信先寫到這吧,美麗的詩琳。祝你健康,祝你快樂。
阿城
2002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