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組栗發隊長輕咳了聲,神情間顯得略有些輕鬆。他畢竟獵殺的妖獸數目最少,對於能否戰勝林諾心中連一點底都沒有,此番能夠讓後者因為超時而被直接判負,自然是下了心頭一塊大石頭。

但是很可惜……

他這句話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不遠處的天空中就有道黯淡的青色光芒,朝著此處緩緩飛至。

氣息很熟悉,七組老大風釁很快站起身:“是那家夥來了。”

一時之間,這個小圈子內諸人神色各異,卻全部都禁不住從地上站起。

妖獸內丹最少的那幾人麵帶忐忑,不過多少還是有著些信心:畢竟對方真的隻是單槍匹馬一人。至於獵取內丹數目達到一百的曦孟,卻是毫無顧忌地咧開嘴大笑:“來的好,老子這就讓他心服口服!”

以絕對優勢的妖獸內丹數量將對手擊倒,對他而言自然也是極為爽快的經驗。

林諾逐漸飛近神殿廢墟,等雙方相隔距離不足千米之外時,各位戰鬥小組隊長們才終於看清了他此刻的慘狀——渾身上下沾滿了幹掉的血液,凡是露出在黑曜衣外的部分肌膚都布滿了一條條深可及骨的傷口,其中好幾處幹脆連肉條都被撕了下來。

一隻手臂軟軟地垂下,從肩頭部分開始都呈現種古怪的扭曲,顯然已是粉碎性骨折。左腿下方的肌膚被全部撕爛,露出來的骨頭茬子森白森白地在鮮血中凸起數厘米之高。右邊麵頰腫起老高老高,右眼則紅腫到連眼皮都翻開來半截,大半隻眼球的晶狀體都被擠破,流出的黃白色膿汁則全都黏在臉上。

即便是見慣了戰鬥中重傷死亡戰士們的各組隊長,見到林諾此刻情形也全部都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氣。天……這個家夥身上,究竟發生過多麽慘烈可怕的戰鬥?

氣氛沉默了陣,終究還是曦孟看著越飛越近的林諾撇了撇嘴:“哼,打個妖獸都會弄成這種樣子,還敢當什麽巡察使。我看他恐怕連十顆內丹都沒湊到,能撿回一條命算是很不錯的事了。”

於是其他隊長們也才紛紛鬆了口氣,雖然未出言附和但也覺得這個林諾未免太弱了些,就算單槍匹馬的狩獵妖獸,也不至於就會弄成這種樣子吧?

無論如何看他這副模樣,總不可能得到太多收獲。二組的栗發隊長輕輕吐出口氣,原本重新吊起老高的心髒終於又回到了原處:自己那瓶子珍貴之極的回元丹,總算是保住了。

林諾最後從百多米外將落到神位附近的時間仿佛過的特別漫長,直到他身形降落在地,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扶住了那尊貴神位的把手,時間才好似繼續以正常的速率恢複了流逝。

“叮”

能量沙漏發出聲清脆鳴響,最後一枚能沙終於緩緩落下,那代表著賭約時間“到期”的淡黃色光芒從沙漏上亮起。

“算你好運,剛剛趕在這一刻內趕到。”負責沙漏計數是個年歲頗老的修煉者,淡黃色胡子和棕色頭發看上去很難說的清楚他究竟活了多少壽元:“好吧,其他參賭者的妖獸內丹都已經擺在這裏,現在是六組隊長曦孟的成績最佳。”

神位附近所搭的臨時台子上放著五個大托盤,每個托盤上都蒙著塊深紅色綢布,各組組長的名字則被這老修士以自身真元“繡”在綢布上,看得清清楚楚。

當然所有盤子裏,要數六組隊長所獵殺的那百枚妖獸內丹所裝盤子最大。其中絲絲縷縷的寶光甚至透過厚重綢布投射出來,令上方“曦孟”那兩個字都顯得有些黯淡。

“小子,知道你哥哥我這次狩獵到的數目是多少嗎?”曦孟雙手抱胸冷眼看著一身淒慘情狀的林諾,豎起根食指:“一百枚,整整一百枚。不知道你這位諸神巡察使,又獲得了多少內丹?”

其餘幾位戰鬥小組隊長們也全部都似笑非笑地站起身,等著林諾回答。而七組的風釁和他手下那些戰士們更是心中大生快意,看著林諾臉上、身上那些可怕傷痕,仿佛八驪和隊長的仇就已經報了一半。

林諾看著那老者將曦孟所屬的托盤上綢布掀開,看著那大小不一卻整整齊齊的圓形內丹,又看看站在自己麵前滿臉囂張得意神情的這位六組隊長,沉默了數秒之後才輕輕開口。

“一枚。”

“我獵取到的妖獸內丹……大約是六十多枚,不過其餘全部都為了戰鬥當場吃掉了。”他勉強笑笑,爆出來的右眼珠中再度擠出數滴夾雜鮮血的“膿汁”:“所以最後剩下來的,就隻有一枚。”

一枚內丹?

這句話從林諾口中說出時,眾人開始還沒什麽反應,等到三五秒之後才同時哄然大笑。

“一枚內丹,這種傻瓜數目也敢回來參加賭約嗎?”

“還嘴硬說什麽一共有六十多枚,請問你要不要臉啊!沒獵到就是沒獵到,吹牛也不打個草稿。”

紛亂嘲笑和議論聲中,自然屬曦孟手下的六組戰士們笑得最為激烈:“真是不

知道哪裏跑出來的傻鳥!被妖獸揍成這幅樣子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居然還敢滿嘴胡說八道。”

“就算六十多枚又如何?我們老大可是獵取了整整一百枚,數目超你兩倍呢!”

林諾未去理會這些冷嘲熱諷,也完全不在意周圍各戰鬥小組隊長們或輕蔑,或鄙夷的神色,隻是等笑聲停下少許之後才盯著那負責賭約的“裁判”老者開口:“之前約定好的評判標準,是以妖獸內丹的價值而不是以數目來決定勝負,對麽?”

那幾人嘲笑的聲音在聽他這般問了之後,頓時變得更響也更尖酸刻薄,自然不相信他能憑一枚妖獸內丹的價值勝過曦孟老大的百枚內丹。林諾依然沒有去理會他們,隻是等著老者回答。

“沒錯,之前約定的內容是隻論價值不論數量。”老者輕咳一聲,似乎是以自身德望壓下了周圍那些嘈雜的嘲笑:“若是你那枚妖獸內丹的價值足夠高,那麽這次賭約的勝者就是你。”

周圍各個戰鬥小組的戰士們依然還在大聲地嗤笑,圍觀的非戰鬥小組戰士們同樣也是滿臉不相信的神情,現場就隻有少數幾個人心中已經開始微微有些不確定感覺浮起來。

二組的隊長算一個,他畢竟隻有區區二十多枚內丹的成績。若是林諾手中那枚內丹價值稍高一些,就足以將他本來盤算中的勝利打落了。

第二個開始擔心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林諾手中吃過多次苦頭的七組隊長風釁。當然這種擔心並非是來自對前者的懼意或者說恨意,而是出於對此人的了解和心頭那點兒難以說清楚的預感。

“我所得到的妖獸內丹,是這個。”

大約小孩拳頭大小的乳白色妖獸內丹,被林諾從木槿花法寶某一瓣空間取出來時,整個神殿廢墟之上瞬間便被道強烈之際的光芒所充滿。粉色、白色、以及帶著淡淡微紅的色彩和光芒亮起,不僅將在場所有修士高手們都刺的雙目一閉,更將那托盤內的百粒妖獸內丹光芒對比得沒有半點神采!

而從內丹那層寶光流溢薄膜上散逸出來的精純能量氣息,則令神位周圍方圓數百米範圍內都充斥著沁人心脾的“味道”。普通人級修士隻是輕輕吸上一口,便感覺到體內真元湧動境界瓶頸幾欲突破,其中好幾人甚至福至心靈地突然盤膝坐下,開始在這元氣濃度遠超平常狀態的區域內打坐調息起來。

連那些實力更強些的地級修士們也禁不住都深深地多吸幾口氣,雖然對修煉作用有限,但至少也能夠滌**心靈、清明思緒。

再之後的,自然就是包括曦孟在內的幾個戰鬥小組隊長們。

都身為天級修士,隻在境界上略有差異的他們,在林諾取出這枚妖獸內丹的第一刻就已經瞪大雙目,心中那股駭然到極點的情緒根本無法抑製。

天……天級巔峰境界,竟然是天級巔峰境界的妖獸內丹!

這個一點都不起眼的家夥,居然默不作聲地獵殺到了一頭境界到達天級巔峰的可怕妖獸?這怎麽可能!在戰鬥實力上能夠和下位神明相媲美的天級巔峰妖獸,怎麽會被這個家夥給搏殺?

“咕嘟。”

二組的栗發隊長咽了口唾沫,在此刻的安靜環境裏卻顯得極為響亮,連帶著其餘正處於驚駭狀態內的各組隊長們,全都驚醒了過來。

“嘶。”一組隊長倒抽了口冷氣。

“嘖。”三組的老大嘬了嘬牙花子。

五組隊長則揉了揉眼睛,盯著林諾手內寶光流溢的內丹,仿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幾人中最鎮靜的是七組老大風釁,他隻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同樣看著那天級巔峰妖獸的內丹,心中充滿了股無法排遣的乏力感——難道,自己真的永遠也追不上這個可怕的敵人麽?

難道八驪的仇,真的隻能就此罷休嗎?

至於那自以為穩操勝券很久的六組隊長曦孟,卻是直到此刻都還沒有回過神來。他心中已全部被驚駭與不能置信所填滿,目光時而落在自己那盤百枚妖獸內丹之上,時而看著林諾掌心的鴿子蛋大小內丹,依然沒有意識過來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這枚內丹,在價值上能勝過這百枚內丹了嗎?”

林諾見那裁判老頭沒什麽反應,隻能沒辦法地多問了句:“若是勝過的話,我該收取賭注了。”

淡黃色胡子的老修士身形猛地一震,癡呆目光終於從他手掌上的內丹處移開:“咳,當然是你這一枚內丹價值更高。若是沒其他人有異議的話,你可以收取賭注了。”

幾個參加賭約的各戰鬥小組隊長們在被林諾目光掃過時,都是覺得心中微微一凜,下意識地將眼神移開——後者雖然此刻傷勢慘重氣息微弱,但他們感受到的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股無法言喻的威嚴感。

能夠將天級巔峰妖獸這樣近乎神明存在都搏殺掉的林諾,自然會在不知不覺中帶給他們沉重壓力。

“那麽,就這

樣吧。”

林諾在眾人呆滯中直接收取走了放在老者中的五樣“賭注”,然後便帶著滿身傷痕駕馭二十七瓣木槿花飛上高空處,毫不回頭地以低速飛馳離開。

下方所有人呆呆地看著空中逐漸遠去光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以了,以小家夥現在的實力應該可以去‘那個’地方了。”

神殿內看著一切的眾神明們,臉上都帶著歡欣之際的微笑。說出上麵這句話的張果老更是麵帶得色,似乎認為自己將林諾帶上混沌諸神圈有著莫大的功勞:“神王大人,我們是不是該安排打開封印了?畢竟這個封印太過堅實,前期準備工作至少也的大半年呢。”

金色冠袍的神王大人並沒有因為張果老僭越而動怒,他隻是微微沉吟了會兒就直接點頭:“就按照你說的做吧,從現在開始衝擊封印。等封印一旦打開,就安排小家夥進去。”

“希望這一次,他能夠真正地成為大歡喜界中那個毀滅一切的因子,將我們都解脫出來。”

……

……

回到戰神殿內時,林諾身上傷勢讓紫迦整個人都幾乎要崩潰。她第一刻就大哭著衝上來死死抱住了林諾但很快又急急忙忙放開,唯恐這無心舉動令他傷勢更為嚴重:“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放心吧,我沒事。”林諾勉強笑笑,用沒有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摸了摸她頭顱:“隻是些小傷而已,況且以這混沌諸神圈內元氣之充裕和我大歡喜禪的神奇,隻要沒有送命這些傷都可以在短時間內恢複如初。你先管自己去修煉罷,我調息打坐個兩天絕對又能活蹦亂跳了。”

紫迦這才想起此節,如釋重負的笑容很快從臉上泛起隻是淚水卻沒那麽快止住,依然是梨花帶雨地看著林諾:“那你盡快修煉恢複,這樣一定很痛很痛的。”

有冰境狀態的林諾自然不會感覺到任何疼痛,但心中依然有股暖洋洋的氣流升起:“好的。”

小丫頭看著他飛入到戰神殿二層的某處,抬手擦了擦眼淚之後才低聲自語了句:“林諾放心吧,我一定會修煉好聖女心經變得更強……強到能夠幫上你的忙為止!”

××××××××××××××××××

半年。

整整半年,諸神殿堂內沒有任何人來尋找林諾,也沒有半個人敢來煩他。當然他在之前妖獸侵襲戰中獨立搏殺一頭天級巔峰妖獸的事跡,也已經傳遍了整個混沌諸神圈之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戰神殿內住著個戰鬥力媲美神明的“神明之下第一高手”,而且這個名頭也沒有任何人想來挑戰。

林諾隻是每日過著略有些閑散的生活,與紫迦逛逛整個神奇之極的世界,偶爾裝作土著和混沌諸神圈內普通修士們聊聊天,連原本放在修煉上的時間都擠了一大部分出來,享受著悠閑而美麗的日子。

但他身上氣度卻比之前顯得更為沉穩,整個人看上仿佛是塊寶光內斂的珍貴玉石般,其他人乍一眼看他時都感覺不出任何出奇之處,但若是一旦注意起來便會越看越感覺到他的不凡和威嚴氣度。

別說普通修士,就算是原本號稱最強的幾個戰鬥小組隊長們,在麵對他他時也會不自覺地產生種拘束感覺。而這種感覺,原本隻有在神明身上才會出現。

有些傳言認為他已經跨越了從天級修士到神明之間那巨大鴻溝,成為了有資格入駐諸神殿堂的下位神明之一。隻不過因為諸神殿堂內沒有傳出任何這方麵的消息,傳言才隻是傳言而已,並未被混沌諸神圈內的廣大地級修士們所接受。

“林大哥,我現在實力已經越來越強了哦,你要不要挑戰我試試看?”

戰神殿之外,穿著一身白紗衣的紫迦懸浮在半空上,手持著柄從某個戰鬥小組隊長那兒贏來的頂尖法寶,俏生生地朝林諾道:“哼,可不要看不起人哦,我現在絕對應該算是天級修士了呢!”

林諾坐在戰神殿頂層上,麵帶微笑看著百多米外的紫迦,眼神中滿是溺愛:“好啦,我不如你。”

“比不比得上要打過才知道呀,林大哥你別小看我。”小丫頭惱怒地哼了聲,然後嬌*呼一聲“看招”就抖了抖手中青色羽扇,朝林諾“狠狠”地攻了過來。

她身體周圍亮起的光芒呈現股純正白色,竟然與林諾大歡喜禪的光芒幾乎一脈相承。而隻看這光芒強度,就知道她自稱到達了天級修士境界之言絕對不虛,甚至已經不是普通的低階天級了。

不過麵對這種程度的攻擊,林諾臉上依然隻是掛著懶洋洋的微笑,等到紫迦身形越來越近那青色羽扇幾乎就要觸及到他鼻尖時才微微張開口,喝了個“定”字。

然後……紫迦身體周圍的純淨白色光芒和那青色羽扇的勁芒,就全部被定在了半空中絲毫動彈不得。連她那嬌小身形也仿佛被凝聚在了某個空間之內,無論怎麽樣都沒辦法作出任何行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