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身手,怎麽殺一個地痞無賴都這麽費勁?”小十一劉建峰問,“連手都被抓傷了?連衣服上的扣子都被人撕掉了?”

“你還別說,這個韋發明,身手還不是一般的敏捷呢。”麻建東道,“一般人還不一定對付得了他呢。關鍵是,我也不知道他竟然會兩下子,怪我大意了。”

“你的匕首呢?”吳慶隆問。

“被我藏起來了。”

“你在現場留下了哪些痕跡?”劉安偉問。

“我都戴著手套呢,沒有留下指紋。”麻建東道,“除了紐扣,就是腳印了。可鞋子已經被我燒了,連同帶血的衣服褲子都燒了。

就算那顆扣子現在已經落在公安手裏,我也不怕。”

“除了那個韋發明,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過你?”劉安偉問。

“沒有了。”麻建東道,“我當時特別警惕,我可以保證,再沒有人看到過我。”

“從小樹林撤退的時候呢?”劉安偉問。

“也沒有人看到。”麻建東道,“當時三更半夜的,本來就沒什麽人。”

“你是騎自行車回廠裏的?”

“對。”麻建東道,“我怕公安能順著腳印追到我,提前準備了自行車,我是騎自行車回廠的。”

“廠裏保衛科有誰看到過你?”

“六子和王兵。”麻建東道,“他們兩個值班。不過,我跟他們說,是從東海趕回廠裏有急事,他們也沒有懷疑。”

“你騎著自行車半夜三更從東海回東山鎮,別人會不懷疑?”三師兄吳慶隆不以為然地看著麻建東,“還有,你身上的血,六子和王兵就沒有看到?”

“我……”麻建東一下子有點緊張了,“可是,他們,他們當時也沒說什麽啊。”

“沒說什麽,不代表他們沒發現什麽。”吳慶隆道,“六子是咱們自己人,關鍵是王兵。”

“本來要是把保衛科的人都換成咱們的人,就不會有今天這種擔心了。”麻建東道,“都怪小十四,給他害死了!”

馬建東所說的小十四,就是任建勇。

其實,就在三年前,杜榆正的徒弟們就已經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三師兄吳慶隆和劉安偉為首的冒險派,一派是以杜榆正和任建勇為首的保守派。

自從88年杜榆正帶著徒子徒孫們來到東海市,就定下了幫規,無論之前在香城做下多少違法犯罪之事,都已經成為過去,從今往後幫內任何人都不得再做違法犯罪之事,生意也要全部做正行。

在回到東海市的最初幾年裏,知道警方在打擊犯罪上毫不手軟,杜榆正的所有徒弟都不再幹那過去的違法勾當。

然而,當公司在東山鎮成立藍寶石加工廠後,由於師兄弟們大部分不是年紀大了,就是文化程度低,在鑒別藍寶石、把握藍寶石市場行情、加工藍寶石和經營管理上缺乏經驗和能力,又不肯踏踏實實學習,在跟那些海外和南方珠寶商人競爭時,就明顯落於下風。

還好任建勇本來就懂藍寶石和藍寶石市場,又在藍寶石鑒別、藍寶石加工和經營管理方麵比較有天賦,能吃苦,肯學習,寶樓工藝品公司的藍寶石加工廠在他手裏,沒幾年就已經經營得風生水起。

自從任建勇成為公司做藍寶石生意的主力,杜榆正就有了打算,以後公司交給任建勇,他是最放心的。

見師父跟任建勇越來越親密,不僅其他師兄,就連劉安偉都有點嫉妒。

但他們又知道,自己無論怎麽做,都做不出任建勇那樣的成績。

眼見著不少藍寶石加工廠、藍寶石市場、寶石城、商鋪遭受盜竊,破案率卻不到一半,知道那些盜賊一個小時的獲利,往往就是他們辛苦工作幾個月甚至一年的收入,幫裏幾個最不安分的師兄便舊病複發了,背著杜榆正,暗中做起盜竊珠寶的營生。

由於杜榆正的徒弟們以前在香城最拿手的就是詐騙和盜竊,他們精心策劃後實施的盜竊,當地公安根本破不了案。

當身為寶樓工藝品公司副經理的劉安偉無意間發現他們的所作所為,又得知他們的收獲後,非但沒有阻止他們,竟然還支持他們,替他們打掩護。

就在前天下午,當任建勇發現吳慶隆和劉安偉等人很可能又準備盜竊時,便將劉安偉叫到了他的藍寶石加工廠,勸他收手,劉安偉怕任建勇阻礙兄弟們的好事,表麵上便答應了任建勇。

任建勇實在想不到,小十二麻建東昨天夜裏,竟然因為踩點而殺了人。

“你覺得六子就能萬無一失了嗎?”吳慶隆不以為然地看著麻建東,“你們收的那些個徒弟,一個個都是滿身的痞氣,滿身的毛病,吃喝嫖賭無所不沾,把保衛科的都換成他們,你覺得合適嗎?”

“確實不合適。”劉安偉道,“這個問題沒必要再討論了,現在該操心的,是怎麽洗清我們自己。”

“那劉經理和三師兄的意思是?”麻建東緊張地看著劉安偉和吳慶隆。

“既然已經這樣了,隻能把六子和王兵調到東海來了。”吳慶隆道。

“不妥。”劉安偉道,“如果公安懷疑上我們,他們就會調查我們這段時間的人員變動,當他們發現,這幾天我們竟然有三個人突然調到了東海,肯定會重點懷疑的。他們一旦盯上我們,就麻煩了。”

“可是,萬一六子和王兵發現了小十二身上的血跡,又知道昨天夜裏發生了凶殺案,肯定會懷疑的。”吳慶隆道,“其實,東山鎮有這麽多的藍寶石加工廠,那麽多的保衛科,那麽多的保衛人員,保衛人員變動又那麽頻繁,他們公安就那麽幾個人,哪有那個能力一下子就注意上我們保衛科呢?

再說了,他們懷疑的對象,也不應該是我們這些藍寶石加工廠,應該是那些本地的地痞流氓、社會混混,還有外地來東山鎮的無業人員、打工人員。

綜合評估,我還是覺得,還是把六子和王兵調到東海穩妥一些。”

“那就先把他們調到東海吧,給他們工資調一級。”劉安偉道,“再就是把他們的家人全部調查清楚,然後去慰問一下他們最親的人,讓他們知道,咱們已經對他們親人的情況了如指掌,他們親人的安危都掌握在咱們手裏呢。這樣,萬一他們真的發現了什麽,懷疑到什麽,也會都爛在肚子裏的。”

“不管怎麽樣,都要旁敲側擊地敲打一下他們,就跟他們說,隻要是公司內部的事情,不管什麽事情,都在業務保密範圍,跟任何人都不能講。”吳慶隆道,“誰要是違反了公司的保密紀律,開除和賠償損失都是輕的。”

“這件事情,小十四肯定會懷疑咱們幾個,要是六子和王兵突然被調走了,他肯定會更懷疑。”小十一劉建峰道。

“他懷疑又能怎麽樣?”麻建東道,“他敢去舉報咱們嗎?”

“那倒不至於。”吳慶隆道,“但他肯定會讓師父向咱們施壓,又有得好煩。”

“那咱們老一套不就行啦?”麻建東道,“表麵上什麽都答應,實際上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

“不管怎麽說,這段時間停止一切活動,告訴所有兄弟們,不但要管住自己的手和腿,還要管住自己的嘴。一律不準再去那些娛樂場所,相好的那裏都不行。”劉安偉道,“誰要是違反了,他就自動消失吧。”

“聽說把公安引到鄭氏藍寶石加工二廠的,就是江南來的那幾個人,他們怎麽陰魂不散呢?”劉建峰問,“實在不行,把他們做了?”

“他們四五個人呢,你都把他們做了?”劉安偉冷冷地看著劉建峰,“連做個小流氓都這麽費勁,粘了一腚的屎,還去動公安人員?”

“該不是小十四出賣咱們了吧?”麻建東問,“要不的話,公安怎麽這麽快就查到鄭氏藍寶石加工二廠了呢?”

“應該不會。”劉安偉道,“有師父在,他跟咱們就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不敢。”

“那些江南警察,不是已經回去好幾個月了嗎?”小十一劉建峰道,“怎麽突然又回來了呢?他們要是不回來,以南山縣刑偵隊那幾個人,根本發現不了咱們。”

“本來兩個月前,我就說要加快進度,免得夜長夢多,要是加快進度的話,上個星期,江南那幾個人來之前,咱們就把事給辦了,哪裏會有這麽多的麻煩?”麻建東翻翻白眼道。

“要不是小十四老是派人盯著咱們,半個月前就完工了,都怪小十四。”劉建峰道。

“別肚子疼怨灶王爺了。”劉安華道,“他小十四也沒影響到咱挖地道。這也許就是運氣。但願那幾個江南來的警察查不到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