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陸小鵬比誰都明白,如果不是父親的徒弟戴國強副局長幫了自己,自己根本進不了車站派出所。

戴國強雖然是父親的徒弟,卻是有名的鐵麵包公,剛正不阿,不徇私情。他幫自己,應該不是因為跟父親的關係。

難道,是因為父親的失蹤?父親其實早就犧牲了,他們卻故意瞞著自己一家人?

幫助自己進入車站派出所,就算是優待烈屬?

呸呸呸,父親隻是失蹤,自己卻認為他已經犧牲了,這不是咒他嗎?

但願,戴國強幫助自己,隻是因為父親的身份和他的付出,而不是因為父親的犧牲。

父親隻是被困在某個地方了,隻要找到那個地方,父親就能得救了。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陸小鵬竟然睡著了。

夢。

噩夢。

又是那個噩夢……

穿著橄欖綠警服的父親,就那麽一直往前走著,頭也不回。

任陸小鵬哭啞了嗓子,他都沒有放慢腳步,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不為所動。

父親陸江明就那麽走著,一會兒隱進了霧裏,一會兒又出現了,任陸小鵬如何拚命追趕,都無法縮短跟他的距離。

一路上都是坑坑窪窪,迷霧層層疊疊,光線若明若暗,陸小鵬不知摔了多少跟頭,摔倒了再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

父親很快就會被那口探不到底的湖給吞噬掉,再也回不來了,陸小鵬就算拚了命,也要追上他,把他拉回家,拉回到母親身邊。

他已經失去父親太久了,他不能再眼巴巴看著他丟失了。

一眨眼的工夫,父親又不見了,前麵都是白皚皚、灰蒙蒙的霧,似乎不再有盡頭。

陸小鵬再次拚了命的往前奔跑……

突然間,他又看到了那口湖,並且看到了站在湖邊的父親。

父親終於回過頭,衝著他露出了笑容。

是小學一年級年終那次,他把獎狀拿給父親時,看到的,父親的笑容。

是他參加市裏青少年武術比賽拿了總分第5名時,看到的,父親的笑容。

是大哥陸小勇榨出了當地最好的茶籽油時,父親臉上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以為父親要迎著他走來的時候,父親卻轉身走進了湖裏,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哭喊著奔到湖邊,一頭紮進了湖裏。

他要救出父親,他要帶父親回家。

然而,湖水無邊無際,深不可測,哪裏還有父親的影子?

他閉住呼吸,拚命的下潛,卻還是看不到父親的影子。

他要窒息了,可他不能放棄。放棄了,父親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實在憋不住了,張口呼吸,冰涼的湖水一下子就嗆入了他的鼻腔,他感到整個人都要爆炸了……

這時候,陸小鵬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住衣領,一下子就被提到了岸上。

“啊……”陸小鵬一個激靈醒過來,倒是嚇了陪著他的兩名刑警一大跳。

這時候,副局長戴國強突然出現在了備勤室門口,驚訝地看著坐在**,看上去滿頭大汗的陸小鵬,又看了看那兩名一臉懵逼的刑警,問他們,“他怎麽啦?”

“不,不知道啊,是不是做噩夢啦?”那名30來歲的刑警道。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那名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刑警瞥了陸小鵬一眼,嘟囔道。

“擦擦汗,跟我去宋局長的辦公室。”戴國強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陸小鵬。

陸小鵬接過來,擦了幾把汗,還給戴國強,然後下床,穿上鞋子,跟著戴國強往局辦公樓走去。

“你們兩個去找你們鄭隊吧。”戴國強對兩名刑警說道。

“是,戴局。”兩名刑警都點點頭,當即放鬆下來。

再次進入局長宋建林辦公室,還是坐在宋局和戴局對麵的沙發上,見兩位局領導麵色似乎沒有淩晨時那麽嚴肅了,陸小鵬也沒那麽緊張了。

“你看過你爸的刑偵筆記?”戴國強問陸小鵬。

“看過,我爸所有的刑偵筆記,我都看過,還研究了好幾年呢。”陸小鵬沒辦法,隻能胡說。

“是你爸讓你看的?”宋建林問。

“不是,就我爸那組織紀律性和保密意識,那麽強,怎麽可能會讓我看,我當然是偷偷看的。”陸小鵬道。

“你爸那麽專業的刑偵筆記,你都看得懂嗎?”宋建林問。

“一開始的時候看不懂,後來就看懂了。”陸小鵬繼續胡說,“我從小就喜歡看偵探小說,在這方麵也有點底子。再說了,我好像在刑偵方麵比較有天賦,慢慢的,就都看懂了,再結合平時看的那些刑偵影視劇,又看過一些有關刑事偵破方麵的專業書籍,就覺得破案沒那麽難了。”

見兩位局領導麵麵相覷,陸小鵬便問他們,“兩位領導,你們不相信我的話?”

“那份現場勘查報告和初步屍檢報告,真的是你一個人寫出來的?”戴國強問。

“是我一個人寫出來的,當時陪著我的兩位刑警,都可以作證啊。”

“那,那你既然這麽喜歡刑偵工作,研究刑偵破案都好幾年了,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去考警校,而是考了交通學校?”戴國強問。

“當時就是因為學習不用功,考警校分數不夠唄。”

聽陸小鵬這麽說,身為陸小鵬父親陸江明的徒弟,對陸小鵬的情況頗為了解的戴國強看了一眼局長宋建林,衝他點點頭。

“那你覺得,凶手會是什麽人?”宋建林問。

“凶手偽裝成尋仇泄憤的殺人手法,就是想誤導偵查人員,讓偵查人員一頭鑽進與被害人兩夫妻有著仇怨,或者有著重大矛盾糾紛的人群中,讓警方的偵查方向和目標誤入歧途。”陸小鵬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跟被害人兩夫妻有仇怨的人肯定不少。”

“你覺得,凶手很可能是被害人兩夫妻的熟人,而且,他們的關係相當不錯?”戴國強問。

“凶手進入被害人家的時間,是在晚上九點來鍾。”陸小鵬道,“根據現場勘查,凶手在別墅大門口按響門鈴後,女主人走到大門口,確定對方身份後,就放對方進去了。

在別墅大廳玄關處換上塑料鞋套,凶手跟著女主人直接來到客廳沙發前,就在女主人為凶手泡茶的時候,凶手對女主人動手了……

而男主人當時正在樓上浴房洗澡。女主人當時還穿著睡衣。

這說明,凶手跟被害人兩夫妻的關係相當好,好到如此的隨意。

我覺得,凶手進入被害者家門時,男主人正在樓上洗澡,這應該不是巧合,而是凶手選擇的時機。

他怕兩夫妻都在客廳的時候,同時對兩個人下手,把握不是特別大,而且很容易因為對方的反抗而受傷。

或者因為對方的大聲呼救而暴露。

他趁男主人在樓上洗澡的時候,先殺了女主人,把她的屍體藏在沙發後麵,然後埋伏在樓梯角大花瓶後麵,當男主人下樓的時候,他猛的從大花瓶後麵衝出來,對準男主人心髒就是一刀。

隻是,由於男主人躲了一下,或者是不自覺地晃了一下,他沒有刺中男主人的要害,隻是刺破了男主人胸部的動脈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