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
周淩看到豆豆抓著卓無極的手指走進來,似乎十分開心,不由得錯愕了一下,讓保姆帶著豆豆去休息。
豆豆不肯:“豆豆不要睡覺,豆豆要聽叔叔講故事!”
周淩麵無表情地道:“好,那你跟叔叔回他家,不要再做爸爸的大禮包了。”
豆豆拉著他的衣角,小聲喊:“爸爸……”一邊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新朋友。
豆豆的額頭生得和周淩一樣光潔飽滿,看著便應該是有福的麵相。他和周淩一起看著卓無極時,卓無極驀然有了光陰倒轉的錯覺,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周淩童年時的樣子。
周淩小時候,大約就是這個模樣的。生在太平盛世,富貴之家,又有父母千嬌百寵,本該是世上最快樂最自由的人,那十年卻要殫精竭慮,費盡心血才能活下去。
自己枉自做了他的兄長,卻不能為他遮蔽風雨。
他心中一酸,蹲在豆豆的麵前,對著豆豆說道:“聽爸爸的話,去休息了哦,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就行。”
“那豆豆明天醒來,能見到叔叔嗎?”豆豆含淚看著卓無極,見到他點了點頭,才破涕為笑,跟著保姆去洗澡睡覺了。
周淩皺著眉問他:“你和他有什幺約定?”
“沒什幺,就是哄孩子的話。”
“嗯。”周淩語意不明地應了一聲,“沒事的話,你就先離開吧。”
“聽說伯父有心疾,我帶的生肌丹可能有用,就放在你房間的那隻箱子裏……”
“多謝了,我會處理好的。”
周爸爸現在也不在這邊,就算有藥也沒什幺用。周淩擡了擡下巴,示意卓無極可以走了。
卓無極心中五味雜陳,原本想說什幺,卻接到了章炳輝的來電。
卓無極這才想起,他把章炳輝丟在酒店兩天一夜,就給疼暈過去的章炳輝留了幾箱在酒店附近超市買的泡麵和火腿腸。
卓無極隻好告辭離去。
回到酒店,章炳輝見到他,開始清理雜亂的桌麵,上麵全堆著一疊空了的泡麵碗。
“老大,還是肉頂餓啊,下次給我叫外賣吧,我願意付錢。”章炳輝哀怨地說。
“你不是說叫我回來有急事嗎,究竟是什幺事?”
“小汪總問你周末有沒有時間,有場比賽應該很賺錢。”
“就這事?”
“當然還有我啊,我熬過來了,但是除了變成大胃王以外,好像沒有什幺特別的。老大,您快看看,我還有救嗎?”
卓無極沒好氣地說:“沒救了,可以去死了。”
章炳輝很快就察覺到他心情不美妙,小心問:“是不是老大的追妻之路不順暢?昨天晚上老大沒回來,不是挺好的幺?說明上本壘了啊!”他將兩個拇指對著彎了彎。
“什幺本壘?”
“就是ooxx嘛,老大你討厭了啦!”
“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純潔的,你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態度提他,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好、好吧。純潔的。”
卓無極自己尋思了半晌,忍不住道:“他昨天晚上脾氣差了些,早上又還好,今天傍晚又好像有點輕微的變壞了。我好像也沒做什幺……”
“大概他有起床氣吧。”章炳輝隨口說。
“起床氣還能讓人脾氣好?”
“這個這個……那幺是物極必反,時好時壞?”
卓無極思索片刻,說道:“他大約是晚上病發了,所以脾氣差,白天就還好。看來我今天晚上還得去一趟。”
“老大你今天晚上再去,我怎幺辦啊?”
“你就自己回家吧。”
“那我的體質呢?老大你還沒告訴我該怎幺辦……”
卓無極想了想,傳了他一套入門的拳法。
阿輝學了半天,才學了個大概。
卓無極忍不住想,果然章炳輝是個廢柴,教一套武功還要半天,連豆豆也不如。
就算地球上沒有靈氣,章炳輝靠提取食物的精華也能練出名堂,而且筋脈打開以後,他修煉的速度應該比其他本地人快很多。
他晚上要再潛入周宅,阿輝心生不忍,勸他走點正常人的路子,送送花,或者約人吃飯看電影什幺的,別再闖空門了,城裏不流行這個。
卓無極懶得理會他的貧嘴,但對於他的提議,不由得在心裏思忖起來。
花這種燦爛到極致的事物,很容易勾起內心深處的柔情。
定州人就有在暮春時節送芍藥的風俗。男子將一支芍藥贈與意中人,若是對方有意,便將芍藥持於手中,回以一笑。
多年前,周淩曾經將剪得整整齊齊的一捧芍藥插在他書房的花瓶裏。但他覺得周淩不務正業,把周淩罵了一頓。
第二天那瓶芍藥就消失了。
而這個世界,送花的禮節更頻繁,更講究。一不小心就可能讓人誤會了。
說起來,他曾經在楚楚的院子裏,看著她插了半天芍藥。
其實心裏挺不耐煩,但尋思著這大約是名門大派流行的技巧,耐著性子坐在那裏看了半天。
周淩正好有事找他,那個時候,方楚楚將不小心剪壞的一小朵花遞給他。
他接過花,還以為是方楚楚拜托他拿去扔,一轉頭就瞧見了周淩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讓他有覺得有些刺目,但他當時並沒有在意。
如今想起來,冷汗頓時出了一身。
“送花太龜毛了,換個方法吧。我每天手抄一封書信,放到他床頭,怎幺樣?”
阿輝驚恐的看著他。“所以你還是要半夜潛入他家裏?”
“那你們是怎幺做的?”
“可以發短信啊,該不會你連他的手機號碼都沒有吧?”
“……忘了問了。”
“他也沒主動告訴你?”
卓無極不以為然:“沒有。我今天晚上去問也是一樣。”
“那他沒有報警,就說明對你是真愛吧!”
“他本來就喜歡我,為什幺要報警?”卓無極哼了一聲,“他都答應跟我一起回去了。”
“這……這這……”章炳輝張口結舌,“老大沒有動用武力嗎?”
“怎幺可能動武!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卓無極尋思了一下,覺得周淩那態度的確很難揣摩,明明早上答應了,晚上就又冷冰冰的。
他從來沒弄清他的心思,以前沒空去想,現在卻不能大意了。
感情的事,以後還能再厘清,但他的身體卻不能再拖下去。……
周淩送走卓無極後,坐在那裏半晌沒動。
明明已經決定,自己若是去世,便要將周晟陽托付給卓無極,但是看到他們一天之內感情就變得這幺好,便讓他生出許多不甘來。
人有時真的是無法控製自己。特別是有傷病的時候,更是容易被情緒所左右。
身體各處筋脈又有了隱隱作痛的跡象,料想今夜或是明天,又要下雨了。
卓無極送來的丹藥都用玉瓶裝著,應該暫時沒什幺問題,但那些靈草若是不能及時處理的話,靈氣會漸漸散失。
周淩去到書房,果然看到擺在角落處的那隻箱子。查驗了一下,發現裏麵的靈草數量不少。
地球沒有靈氣,煉丹是不要想了,倒是可以試試拿來泡酒。
周淩現在住的房子比較簡單,也就客房多一些,不像周麒那套下麵還有一層酒窖,裏麵藏著不同種類的酒。
周麒自己不喝酒,但對於這種應酬的必備品他卻準備得很齊全,畢竟喝酒的人很多,周爺爺就十分貪好這杯中物。
周淩讓周麒的助理幫忙購置了幾壇高度酒,送去周麒的住宅,自己再驅車前往。
助理自然是要向周麒報告的,周麒打了一通電話過來問他怎幺回事。
周淩輕描淡寫地說:“我泡了幾壇藥酒,到時給家裏人分一分。”
“什幺酒?”
“滋補酒。”
“我弟弟居然還會泡酒!太厲害了,怎幺會有這幺多五花八門的本事喲!”
周麒和下屬在一起時很明顯比較嚴肅冷漠,和親人在一起,就會時不時地犯中二病,可惜父母都似乎不怎幺欣賞。
“泡酒有什幺難的,酒精濃度高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殺菌,不容易變質。”
“弟弟你怎幺說古文了?聽不懂。”
周淩懶得搭理他:“買藥材的錢從我賬上走了。一共泡了十壇,等泡好了,哥哥可以多喝點,補氣壯陽的。”
“你哥我還需要吃藥?”
“防患於未然嘛。”
據周淩所知,周麒並沒有固定女伴,平時隻是逢場作戲,他這幺說也隻是開玩笑。不過哥哥工作辛苦,喝一些靈酒至少可以提神。
至於手裏的生肌丹,不知道對父親的病有沒有用。
如果坦言告訴父母,讓父母回國,到頭來卻是沒用,隻會讓父母空歡喜一場。
如果自己親自送過去,身體怕是承受不住長途旅行。他左思右想,謊稱豆豆想爺爺奶奶了,讓他們即刻回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