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淩被一個電話吵醒,迷迷糊糊的接過電話,是哥哥打過來的,叫他起床。

他頭疼地說:“哥,你是我的親哥!你看我就這幺缺男人嗎?”

“我也是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又和那個男的在一起了。總之你要是非要選一個,還是多比比的好。”

“我一個也不選,行不行?”

“你不找新的,就說明你對前麵那個念念不忘!”

“我現在就想好好照顧豆豆,不考慮其他的了。”

“豆豆是你照顧的嗎?明明是保姆照顧的,你就負責玩他!”

“……”周淩一時語塞。孩子不拿來玩,還能有什幺用?

“快點起來開門,造型師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你還沒跟我說,要見的那個人是誰?”

“你認識的,去了就知道了。”

……

造型師給他剪短了頭發,顯得精神了一些,又帶來了幾套半休閑的西裝給他挑選。

他現在經常生病在家,身體狀況好時就炒股或者幫哥哥旗下的遊戲公司試玩遊戲,基本上不需要出門,換了西裝以後,顯得精神了許多。

周淩從鏡中看著自己,感覺年輕了一些,但細看時眼下卻有了幾道細紋。前兩天這個樣子,又穿著居家服和卓無極相見,難怪卓無極看到他的時候一臉痛心,多半是慘得不行了。

明明過了三十,卓無極卻因為到了抱丹期的緣故,依舊年輕。他和卓無極在時間的河流裏,恐怕要擦肩而過了。或許很多年以後,他們再見麵,他可以托大的叫一聲“小卓”。

他不由得露出了一點笑容。

司機說:“二少應該經常出點門,現在心情不是挺好的嘛。”

他含笑點頭,心裏卻忍不住歎息。哪裏是他不願意出來,如果不是卓無極的百毒丹,他現在恐怕連一陣風都受不起。

他對卓無極終究還是感激的,不管他是出於什幺心態,跨越時間與空間,前來找他。

……

如約來到周麒約好的一家景區裏的餐廳,對方竟然先已經到了。

柳明瞻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看起來極為帥氣。

看到周淩,他有些意外,卻是很快露出笑容:“周麒說,要找個人來和我見麵,沒想到是你。”

周淩微微有些尷尬:“明瞻哥,怎幺是你?”

柳明瞻是周麒的同學,從小就經常和周麒出入他們家,周麒小時候和周淩還玩得到一起,但後來發現,長輩們都喜歡周淩,便漸漸開始排斥他,不帶周淩一起玩。所以周淩雖然認識柳明瞻,卻不是那幺熟悉。

“很意外嗎?我也沒想到。”柳明瞻笑著凝視他,“但是我很驚喜。”

周淩感覺自己的腦袋上緩緩飄出了一個問號。

驚喜?什幺驚喜?

柳明瞻沒有多加解釋,讓服務生拿了菜單過來,讓周淩點菜。

“明瞻哥,不用了吧。我這次來主要是……”是來拒絕的,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就聊一聊,可以嗎?”

周淩見他神色十分誠懇,猶豫著點了點頭。

柳明瞻點了幾個菜,待服務生離開後,才輕笑著說:“我先說說我這邊的情況,你再考慮一下,好嗎?”

三十出頭,英俊瀟灑,溫文爾雅,舉手投足又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要不是周淩身體不行,不能害了人家,又加上卓無極那邊一屁股的爛賬清不完,或許他真的會考慮。

沒等到他答應,柳明瞻先開口道:“以前忙著學業和事業,所以一直沒想著成家,後來出國一趟,才發現自己有那方麵的傾向。談了幾個,都不太合適,就拖到現在。昨天接到周麒電話,說要給我相親,是一個特別重要的人,我還以為他在消遣我,沒想到是真的。”

“聽說你十三年前走丟了,失去記憶,又得了重病,現在好點了嗎?”

麵對柳明瞻關切的神情,周淩心裏暗暗歎息了一聲。走失後失去記憶,這是周家對外的口徑,他也沒法解釋再多。

“好多了,謝謝明瞻哥關心。”

柳明瞻微微一笑:“比以前瘦了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你來了。明明長得很可愛的樣子,卻總是心事重重的。”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怎幺說也不能用可愛這種形容詞吧。”

“沒有成家,就不能算男人。”

柳明瞻語帶笑意,“我印象中,你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你中學二年級從學校回來,悶悶不樂的,大家都以為你考得不好,還來安慰你。我本來也是這幺以為的,直到我無意中發現你丟掉的成績單,全班排名第一,不能算是考差了吧。我問你是怎幺回事,你特別沉重地對我說,‘你不明白。’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周爸爸對周麒說,隻要期末考周麒名次超過了你,就能拿到一筆創業基金。你還記得嗎?”

周淩想了想:“好像是有這幺一回事。”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不像周麒說的那樣,而是一個真正溫柔的人。”

周淩扯了扯嘴角。不用柳明瞻告訴他,他也知道周麒以前說他什幺,無非是叫他“小狗腿子”,會哄長輩開心。

他們兄弟兩人曾經有幾年關係很不好,後來不知道為什幺又好了。

“明瞻哥一定幫我在我哥麵前說過不少好話吧,謝謝明瞻哥了。”

柳明瞻朝他眨眨眼:“你當時讓我幫你保密的,你忘了嗎?我什幺都沒說。”

“是這樣嗎?”周淩有點困惑。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對他來說,真是恍如隔世。

他隱約感覺到似乎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環視了一圈,忽然發現玻璃窗外五十米左右的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年輕人。

那件風衣已經有點皺巴巴的了,卻沒有遮掩住他的英姿,那是一個像黑豹一樣的男人,頭發黑亮,眼神充滿野性和掠奪的火焰。

柳明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失笑道:“他好像一直在看這邊,是你認識的人嗎?”

周淩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不是。”

柳明瞻回到了原來的話題:“後來我對你印象就一直很好,隻是有些為你惋惜和心疼。一直生活在哥哥的陰影下,一定很累吧?是不是從來沒有爭取過自己想要的東西?”

周淩揉了揉眉心,無奈地道:“明瞻哥,這幺多年沒見,你是不是去做記者去了?”

柳明瞻笑了笑:“抱歉,其實我平時很少說這幺多話的。但是真的……很在意你。覺得有一天你為自己的幸福爭取的時候,一定光芒萬丈,無比耀眼。”

爭取過,失敗了。而且一敗塗地。

如果不是柳明瞻不知道他的黑曆史,周淩甚至懷疑柳明瞻是不是在放嘲諷,讓他對於表白的場麵都有點氣惱大於尷尬了。

“我過得挺好的,沒有什幺要爭取。”

柳明瞻從桌子上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他的:“阿淩,給我一次機會吧。”

周淩愣了一下,卻聽到一聲輕微的裂聲。

隨後,裂聲響成一片。

他們附近的全景落地窗像是瞬間長出了蜘蛛網,隨後,轟然碎裂。

整個餐廳為數不多的顧客都尖叫起來。有人大喊:“地震!是地震!”

一小部分人迅速縮到了桌子底下,柳明瞻起身走向周淩,惶急地說:“可能真的是地震,我們……”

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息從窗外來襲,柳明瞻幾乎站立不穩,不得不扶住了桌子。

周淩卻是臉色不悅地看向餐廳外麵,那個仍然站在樹下的男人。

“卓無極,你在搞什幺!”

壓抑的氣息瞬間消失,一切恢複平靜。

樹下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柳明瞻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周淩,又看了看走過來的黑衣男人。

他每一步都似乎十分緩慢,但卻很快就走到了柳明瞻麵前。

柳明瞻驚訝的發現,這個男人銳氣十足,鋒芒畢露,仿佛生來就是王者。如果柳明瞻以前遇到這種人,多半覺得他中二病,這個時代早就沒有王者了。但剛才親身經曆的那一幕,卻讓柳明瞻遲疑了。

“你好,柳先生。我是卓無極,周淩的男朋友。”

卓無極十分禮貌地伸出手,但在柳明瞻猶豫著要不要和他握手的時候,卓無極又迅速縮了回去。

“阿淩,我來接你了。”

卓無極語帶溫柔,似乎完全不在意周淩臉上的怒意。

周淩閉了閉眼,麵色已然平靜:“你在搞什幺?為什幺把人家玻璃弄碎了?”

卓無極對這事倒沒有賴賬:“這是罡氣,一不小心就控製不了。罡氣在你們這裏可能叫領域。我的領域,沒我的允許,無人可以進入,除了你。你對我不請自來,現在又要離我而去了嗎?”

周淩對著柳明瞻勉強露出了幾分笑容:“抱歉,明瞻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損壞餐廳的費用記在我賬上。”

他心情複雜地看了卓無極一眼,起身走了。卓無極很是識相地跟了出來。

出到門外,周淩停下腳步。

他沒有問一向講道理,識大體的卓無極為什幺把人家玻璃炸了,畢竟卓無極也說了,罡氣控製不了,這幺大一片玻璃,可能本身也不是很牢固。

所以這一切隻能歸結於意外。

畢竟卓無極對現代並不熟悉,你能拿他怎幺樣呢?

這幺一想,就心平氣和了很多。

卓無極先開了口:“你怎幺會來和別人約會?”

語氣很平靜,不然周淩就會誤以為他鬧成這樣,是不是來捉奸的了。

相親這種小場麵,周淩還沒怎幺在意,隻是他也沒想到隨隨便便來吃個飯,會遇到這些事情。但這些,恐怕都在周麒計劃之內。

周淩對於哥哥的熱心也很惆悵,好好一個二世祖怎幺變得這幺八婆。不過對於卓無極,也沒什幺好解釋。隻說了一句:“這是一場意外。”

卓無極看了看他,點頭道:“好,我信你。”

周淩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自己都不怎幺信任自己,不知道卓無極怎幺就信他了。柳明瞻是一個很好的人,在他心裏,便如同半個家人一般,今天差點就答應他會進一步發展了。

在沒完全解決卓無極這個麻煩之前,無論答應別人什幺,都是對別人的不公平。

周淩輕輕歎了一口氣:“你今天過來,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卓無極眼睛一亮,笑道:“阿淩就是聰明,這也猜得到。”

周淩引著他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有什幺話就直說吧。”

“這是你給我的支票,想了想,決定還是拿來給你。”

沒等周淩開口,他就擡手阻止了,“丹藥是青木山莊的丹師練的,青木山莊也有你的一份心血,你這些年,為天道盟立下汗馬功勞,卻把自己的薪俸劃歸到我的名下……”

周淩有點惱羞成怒,打斷了他:“金銀珠寶,秘籍武功,這些東西我本來就用不著。”

“所以正應該在你需要的地方貼補一些,所以這筆錢我不能收。”

周淩有些煩躁,見他執意要遞過來,便順手接了:“還有什幺事?”

“阿淩,你不是答應了,要跟我回去的嗎?我就想問問,什幺時候?這一天天的,我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多謝牽掛。我現在也沒什幺不好吧?”

周淩推測卓無極雖然略通筋脈醫理,但醫術想必並不精通,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

就連家人也不知道,他的病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止痛藥也越來越難緩解。到最後即使人還活著,可能也是毫無尊嚴地躺在**,奄奄一息地等待死亡。

卓無極果然並不十分清楚他的病情,欲言又止了半天,終究沒法反駁。

過了半晌,才走近了他一步:“曾經的你不是說,要和我一同實現‘人人如龍,天下大同’的心願嗎?為什幺路才走了一半,你就逃之夭夭了?”

周淩冷冷一笑:“那你就當我不知天高地厚,隨口胡說的好了。”

“是我的錯,阿淩,我當初不該懷疑你。”卓無極拉著他的手,被他掙開了,也不以為意,低聲下氣地說,“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家人,早些跟我回去治傷,好不好?隻要你治好身上的傷,我就送你回來!”

周淩沉思片刻,答道:?“好吧。再給我三天的時間,我就跟你過去。”

“為什幺要這幺久?”

三天,他還有臉嫌久。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要準備東西。”

周淩打算帶一些種子和書過去。雖然之前拜托過陸之霖和王越幫忙尋找,但這兩口子神仙一般的人物,又是行蹤縹緲,當初請他們前去救援,已經欠了他們一份人情,可不敢再要求更多。自家的事到底還是要靠自己。

呸呸,天道盟的事,早就和他無關了,哪裏還是他自家的事。

就當是一點小禮物吧,去青木山莊求醫,總不能空著兩隻爪子去。雖然莊主是老熟人,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