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運氣加持下的林閃閃，迅速獲救了。
林閃閃心生疑惑：魔鬼魚為什麽會出現在輝皇？
在重新走進公司大廳的時候，林閃閃也很快從公司大廳屏幕上找到了答案。
公司的顯示屏上常年播放的都是公司裏近期最火的幾個藝人，又或者是正在向外界重推的作品。林閃閃在比人高的落地顯示屏上，看到了魔鬼魚的臉。
她見屏幕上寫著輝皇娛樂秦芒旗下新晉簽約藝人，新生一代實力歌手——殷影。自簽約以來發布的首支歌曲，在短短幾周內就風靡各大直播間，橫掃了各大排行榜，在大街小巷傳唱……
林閃閃像近視一樣湊近了看，MV（音樂視頻）裏的女人走的是冷酷個性路線，她那一身黑的皮質裝扮和黑長直的頭發並未變化，高挑眉毛筆直而斜飛上揚，眼睛黑白分明而眼神冷淡，極具個人特質和氣場。
而她推出的那首歌，更有意思了，中文名字就叫作《魔鬼魚》。
林閃閃琢磨著：這人還挺高調。
林閃閃駐足聽了會兒這首歌，這是首摻雜著搖滾、電音、唱腔極具個人特色的英文曲目。開腔那兩聲慵懶的、從鼻腔裏溢出的哼聲，就將人牢牢抓住了。
的確是足以驚豔眾人的獨特嗓音，但林閃閃卻不為此感到驚訝。
人魚嘛，他們是天生的歌姬。
要做到這點，多麽容易。
但是，林閃閃的腦子裏，又冒出了新的問題：按理說魔鬼魚已經出現在輝皇娛樂一段時間了，她之前甚至和時年有過合作，她為什麽沒有對時年下手？！
林閃閃的眉頭緊鎖，一會兒，她發覺這條魔鬼魚可能有更大的預謀……
一會兒，她又覺得魔鬼魚是不是也知道人魚之淚在他體內已經散得不像樣，害怕就這麽開膛破肚取出來會損壞人魚之淚，所以在等著她弄出來再說？
林閃閃憂思不斷，再次覺得自己要抽個時間，去找找顧南燭了。
迄今為止，林閃閃還在那個又唱又跳的新生偶像節目裏摸爬滾打，對比起來，她好像並沒有殷影這麽驚豔的出場。她在心裏暗暗不服。
但讓她更為心神不寧的，卻是這個讓她摸不準的危險分子的到來。
她的目標勢必是人魚之淚。
而她，卻還不能告訴時年，不能輕舉妄動。
顧南燭的分離裝置還未做好，但那條魔鬼魚可不是個會因為忌憚她，三思而後行的家夥。
而且對方一直徘徊在時年的周圍，也不知道是在找辦法搞出人魚之淚，還是在等她的幫手來陸地，林閃閃深深地歎氣：怎麽辦呀？
不過目前，容不得她想這個問題了。
因為她剛剛為了自救動用了運氣，不知道緊接著來找她的厄運，會讓她發生什麽事故？
林閃閃出電梯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抱抱時年。
啊啊啊，萬事不談，先消個災、化個厄啊！
可巧的是，時年這兩天在外地出差，不在市內。
林閃閃火急火燎又小心翼翼地給時年打電話。
想了想，她很快又掛斷了，慌慌張張紅著一張臉。
自從在酒店和時年共度那一夜後，林閃閃就更加難以控製自己臉不紅心不跳地和時年說話了。
她眼睛一閉就是他腦袋上好聞的洗發水味道，微微濕潤的發梢，以及那雙仿佛藏著星輝的濕潤眼睛。
他的呼吸輕輕噴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頰一寸寸地升溫。
那晚，時年忽然盯著她問：“如果我親了你，你會不會讓我失憶？”
林閃閃大氣都不敢出。
她沒回答，但她的心裏，好像在期待著那個吻……
最後，時年還是一翻身，沒親下去。他隻是拍了拍她的腦袋說：“算了，我還是選擇保留記憶吧。”
……
“算了算了……不打電話。”林閃閃握著手機，就連想起時年的聲音她的腦子都有點暈乎，“免得他覺得我對他欲拒還迎。”
她不打電話了，重新編輯了一條客氣的微信發過去，微信內容是問時年啥時候回來。
盛夏的三亞，日理萬機的大明星正在碧波傾天的海邊沙灘上中場休息，他正盯著海浪出神，突然手機提示音響起。
他看到提醒，林閃閃來了微信。
海風裏有淡淡的鹽味兒和藻氣，當整個名字在屏幕上閃動的時候，很微妙地嵌入了時年當下寧靜的心裏，並不突兀，還讓他的內心生出了幾分欣喜。
時年望向海麵，海與天的分界線早已模糊，此刻好似融為了一體。
這邊惴惴不安地等著消息的林閃閃握著手機，那邊，時年直接回撥了過去：“幹嗎？”
他一貫接電話的用詞，可他的聲音怎麽就……變了，變得又低沉又醇厚的，帶著點海風般的柔和？
林閃閃愣了愣，隔著遙遠的無線電波，她的臉上竟瞬時有了些燥熱。
她又開始扭捏了，不說話。
“幹嗎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想幹嗎？”時年又重複問道。
“嗯……”林閃閃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鼻音較濃，不如平日裏細碎清亮，也變得扭扭捏捏的，“有個忙想要你幫。”
無事不登三寶殿，林閃閃果然又是有事相求。
“什麽忙？”
林閃閃終於鼓足勇氣，小聲開口說道：“想……想讓你抱我一下。”
那邊靜了幾秒。
隻隱約聽見海風徐徐的聲音，林閃閃看不見時年這邊眉心微動，微微怔神的模樣。
“林閃閃……”時年深深吸氣，“你又做好人了？”
他的啞然也不過維持幾秒的時間，當他意識到自己在笑時，他的心裏頭好像被撥動了一下。
“嗯。”林閃閃回答說。
時年沒說什麽，便掛了電話。
這邊不鹹不淡也沒個應答，隻留下手機那頭的林閃閃抓耳撓腮，一副早知會失敗的模樣。
時年也是討厭多管閑事的人，和顧南燭一樣，他也警告過她既然人魚之淚不在了，就不要隨隨便便做好事，他也傲嬌地表示，自己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抱的。
“唉……那天明明都想親我，怎麽現在抱都不給抱。”林閃閃嘟囔道。
這邊，時年掛斷電話後，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地無聲彎起。
他想了想，伸手招來了小旗，跟她耳語了幾句。
不多時，小旗走開又小跑回來，為難地搖搖頭：“哥，導演說時間調節不開，這邊的拍攝就今天最後一場了。”
時年點頭，那沒辦法了。
這頭，林閃閃的手機又響了，她接起。
時年聲音稍歉，言簡意賅：“不好意思……走不開。”
林閃閃沒想到方才時年掛了電話之後去請假去了，她忽然之間有些感動。
有時候人的點就是那麽奇怪，當你知道對方真為你做了什麽的時候，你的心裏會瞬間甜膩起來。
林閃閃竟然因為時年一句“不好意思”而變得更不好意思，那證明時年關心她，並且願意來拯救她，而她則紅著臉大聲道：“沒事沒事！我隻是小小動用了一下能力，問題不大……不大……那你忙……還有，你在外麵的時候要保護好自己，盡量不要單獨一個人！不要隨便和長得性感高挑的、還不太熟的女人走太近哦，尤其是同公司的女人。”
時年一怔。
她那是在管他嗎？
然而林閃閃隻是想要他時刻提防著魔鬼魚。
這邊掛斷電話的林閃閃捂住臉，她發現自己怎麽現在和時年說話時，口齒都不伶俐了，她怎麽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她動用運氣化解了非死即傷的事故，被她自己說成了小事一樁！
真行，林閃閃你真行，男色誤人啊。
十年了還沒長進，你真的是廢了啊。
二、
關於讓林閃閃下定決心一定要在節目裏C位出道的事，則發生在次日下午。
因為節目組官宣了一條出道獎勵，新生偶像節目已經燃起了綜藝熱度的半邊天，作為一檔國民度很高的節目，節目組為參賽選手們爭取到了非常好的資源，成團出道第一名的選手，可以提前預訂女主角，和當紅的男明星時年一起，出演某部影視劇！
誰都知道，在當下的這個圈子裏，能和時年搭檔的人，那是出來一個火一個。
沒其他原因，隻要和時年沾邊的新聞，話題度都很高啊！
不出預料，消息公布後，這個綜藝節目的熱度一飛衝天。
甚至連時年的女友粉們都被吸引了，成了關注這檔節目的一部分主力軍。
而成為第一名是所有選手一擁而上的目標。
林閃閃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眉頭緊皺。
時年要拍戲？那就意味著，他會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能住在公寓裏了。青天白日裏還好，殷影應該很難下手，可到了晚上，那該有多危險啊。
就怕賊惦記。
按照殷影的狡猾程度，時年有一百種被她伺機而動，開膛破肚的死法。但林閃閃就是不知道她在等什麽，也不知道她準備何時下手。
“啊……難辦。”林閃閃抱住腦袋。
魔鬼魚危機來襲，而林閃閃誓要保護好時年，守好人魚之淚，她捶了捶頭疼的腦袋，抬起頭時，她已經有了近期內最為嚴肅的目標：這個第一名！她必須拿到手！
可惜。
林閃閃身上是個充滿變奏調性的人。
姑且不論她現在的實力是不是連進軍前十都不太夠，這廂豪言壯誌的話尚未說完，她後腳就在朝著C位前進的路上，迅速翻車了。
林閃閃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次的岔子，出在了她的嗓子上。
賽程進行至三分之二時，開始采用每期雪藏的模式，節目會待定一些分數偏低的選手。
這個時期，選手們的數量也銳減過半，果不其然林閃閃還是被反噬到了。
又是一周的公演舞台，而她臨近賽事時嗓子發炎，在舞台上失常發揮，被宣布進了雪藏的隊伍。
天降橫禍，說的就是林閃閃現在的遭遇。
這回林閃閃是真的慌了。
當她找到貝拉的時候，她的嗓子眼還是腫著的：“貝拉，怎麽辦，我一定要進決賽！”
貝拉覺得稀奇：“嗯？你什麽時候這麽在意這個比賽了？”
遙遙回想，林閃閃從前對演藝界的熱情，都比不上幾片麵包對她的吸引。甚至她中間還因為不想努力，和路笙鬧過矛盾。現在，她卻進取心極強地跑來，找她表達焦躁慌張……這變化也太大了。
不過這種變化總歸是好的。
貝拉覺得很欣慰，她拍著林閃閃的肩勸慰道：“沒事沒事，還有時間……”
貝拉帶著林閃閃去醫院看醫生，開了點藥，幾天下來，卻並不見好轉。
就在林閃閃轉戰醫院的第三天，貝拉因事情纏身陪不了了，便在群裏吼了一嗓子，叫公寓有空的人，陪林閃閃去瞅瞅嗓子。
時年回公寓才放下行李箱脫了鞋呢，不鹹不淡地在群裏說了句：“我去吧。”
誰能想到時年在外省拍攝結束後馬上就回來了，且發言迅速，先於路笙、水木、馮青瑜之前開腔。
林閃閃正在房間裏擺弄著新買的聲卡，愁著怎麽練嗓子呢，看見消息時她錯愕了下。
轉眼她又聽見時年拉著箱子上樓的聲音，她心中一喜，心跳很快，身體快於腦子，打開了房間門：“時年你回來啦！”
一出聲，嗓子粗啞難聽。
時年聞聲抬頭，看見她的那秒，眼中的疲色轉柔：“嗯。”
他應了聲，拉著箱子登上最後幾級，卻沒有回對麵的房間，而是目不轉睛朝著林閃閃走去。
回來的路上，時年就聽聞路笙說了林閃閃比賽失利，她的嗓子一直莫名不見好轉的事情。
時年搖搖頭，在林閃閃麵前站定。
林閃閃疑惑地抬頭望他，便見他攤開手，試探地道：“要抱抱嗎？”
也許真的如林閃閃所說，隻會有小小的反噬。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中斷了自己的工作提前回來了。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敞開懷抱，衝林閃閃問了那句話。
林閃閃有點不知所措：“你、你……”
話沒說完，她就被時年拉進了懷中。
林閃閃的眼睛露在他的肩頭，她心中的小鹿都快撞斷氣了：時年是在擔心自己對吧？但是之前他明明說的……讓自己這個麻煩離他遠點的呀。
此刻，時年心裏有個聲音，也在瘋狂地問著自己：時年你瘋了嗎？幹嗎表現得這麽明顯這麽主動？！
林閃閃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空氣凝固，甚至有一絲絲尷尬。
恰逢此時，嶽牙惺忪著眼從林閃閃的房間裏出來：“林閃閃，我聽故事聽困了，我回去睡覺了哇。”結果撞到了時年。
嶽牙頭一抬，眼睛徹底睜開：“嗯？”
時年不愧為偶像中的演技派，為化解那片刻的尷尬，當下還是頑固地又抱了下林閃閃，再然後——
又抱了抱嶽牙。
並且，他老父親一般摸了摸嶽牙的腦袋，又拍了拍林閃閃的肩，擺出一副榮歸故裏，許久未見家人，挨個會晤的模樣：
“鄉親們，我回來了。”
次日清晨，一束陽光探進公寓，林閃閃正在寬敞的陽台上做拉伸運動。當時年戴著藍牙耳機換好運動裝準備出門晨跑的時候，林閃閃回頭衝他喊了句“早”。
這聲若黃鶯出穀，深溪螢鳴，清透至極。
“喲，還真好了？”時年挑挑眉。
“好了，謝謝你呀。你現在真是我的幸運星！”林閃閃臉一紅，將雙手背在身後。
時年佯裝不在意：“咳咳，順手而已，我可不是為了你特地回來的。”
“我知道……”林閃閃也矯情起來，“我的意思是，那也還得謝謝你。然後，未來你在任何時候遇見困難或者危險，都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嗎？”
“為什麽要告訴你？”
“因為我會為了你，肝腦塗地的呀。”林閃閃道，她理所當然找著借口，“你幫了我嘛，那我這人，最懂得報恩了。”
她扭著腰身轉過身去做練習，在清風撥雲見鳥鳴的早晨，一抹和煦微暖的晨陽在她臉龐化開。
時年盯著她的背影愣在原地。
他心底的那股該死的心動又來了。
三、
不過世事無常，林閃閃還是沒能逃過去醫院的命運。
因為不出半日林閃閃的嗓子，突然又壞了。
這次是因為，貝拉受到林閃閃懇切拜托，答應幫她找個厲害的幫唱嘉賓，助她複活賽脫困。
於是貝拉在業內群裏發布消息問了一圈兒，約了幾個有意向的人準備聊聊。貝拉還沒出辦公室門呢，秦芒就扭著腰身，帶著一個曼妙高挑的女子進來了，正是她新簽的得意藝人，殷影。
“合作共贏下？我把殷影借林閃閃的舞台用，殷影則去那個節目，混個臉熟。”
貝拉研究過殷影的歌，她確實是個老天爺賞飯的類型。考慮幾秒後，貝拉合計著是不是可以答應，於是秦芒提議四個人出來吃個飯，簡單碰下麵。
這邊接到電話的林閃閃滿腹狐疑：“殷影？”
那家夥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好的貝拉，我一會兒到。”想了想，林閃閃還是覺得不放心，躲不過，她隻能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餐廳裏，林閃閃和殷影正麵相見。
一頓飯吃得兩人暗中刀光劍影，麵上和和氣氣，裝著初見。
“你唱歌很好呢。”
“你也很不錯……”
兩人假惺惺地客套著，林閃閃以為殷影的手段在後頭，暗中在桌子底下踢著貝拉的腳，告訴貝拉自己不想和殷影一起。雖然貝拉不明其意，但她還是按林閃閃的心意，拒絕了秦芒讓殷影相幫的提議。
明明是被拒絕了，但當天，秦芒和殷影卻仍是帶笑離去。
徒留按著喉嚨停在原地的林閃閃，她的四肢微微地麻痹中，喉嚨傳來火燒火燎的滋味。
誰能想到吃完了飯，林閃閃的喉嚨當場就冒了煙。
原來陷阱在這兒……
貝拉倍感關切：“閃閃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不過那碗湯是什麽湯啊？”
林閃閃懷疑地指著一碗白嫩的湯。
“菜單上寫的是豆腐汆元湯，不過……這裏麵是鯽魚肉啊，店裏上錯菜了可能是。”貝拉看了眼菜品清單。
魚湯！
他們的飯菜裏，混入了魚湯。這對人魚來說，無異於食物中毒。
原來和她合作舞台什麽的是假，來搞破壞才是真！
林閃閃有苦說不出，吃了一頓飯，她的嗓子像是遭受了一場重大火災。
偏偏她還怪不了貝拉，也說不出來什麽。
於是情況急轉直下。
林閃閃嗓子眼再次被灼傷，第一個去找的就是時年。當時時年正和人約了出門打球，林閃閃一個猛紮撞進他懷裏，足足半分鍾……沒有用。
人魚之淚竟對此毫無反應。
“你又怎麽——”時年的手裏掛著車鑰匙，保持著原來姿勢，雙手微微張開，嘴角帶著莫名的笑意，“下次這麽熱情之前，能不能打個招呼啊先？”
“我的嗓子又壞了。”林閃閃一開口，就讓時年頭皮發麻，林閃閃這嗓子又回到昨天夜裏了。
時年皺起了眉：“怎麽弄的？”
“我、我中午吃飯，不小心吃到了我絕對不能碰的東西，傷了嗓子。”
“是什麽？”
“魚湯。”林閃閃苦笑，“人魚不能吃同類的，我沒留意。好像……人魚之淚也治不好這個。”
時年沒再廢話，載著林閃閃去了醫院。
去的路上，林閃閃坐在副駕駛，一張臉遮在口罩後偽裝成時年的助理小旗。
其實她不想去醫院的，是時年硬拉著她來的。她用火燒火燎的鴨嗓嘟囔著：“其實真不用來，醫生診不好的，人魚之淚都沒辦法。嗐，這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嗎……”
她心裏清楚得很，醫生搞不定這個問題的。
但時年不相信這個，在他的眼裏，世界仍然是科學在支配的。
“什麽叫……林閃閃！”
時年吸了一口氣：“我都沒說油漲價了，你竟然嫌我吃飽沒事幹？”
他一忙碌的大明星都紆尊降貴專程陪她來看診了，明晃晃的關心，可林閃閃卻一副她的時間寶貴，吝於和他走一遭的不領情樣子。
時年越發覺得自己主動到下賤了，於是他氣鼓鼓地說：“你可以的，林閃閃。”
林閃閃不吭聲了。
醫院的檢查結果顯示林閃閃一切正常。
“她嗓子都這樣了，說話比鴨子還難聽，您和我說一切正常？”時年瞪大著眼問醫生，他難以置信。
“這姑娘聲音應該天生就是這樣的吧？”醫生猜想道，“這報告上啥也沒異樣啊。”
時年一怔。
林閃閃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時年覺得自己遇見的怪人怪事頗多，而那些怪人怪事，都在他的腦海中刻下過不可磨滅的記號，現在，林閃閃又成為其中的一個了。
出醫院的路上，林閃閃還是忍不住扭頭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不是早和你說沒必要來了，我說醫院治不好，你偏不信。”
“所以你中午到底為什麽要碰那些魚湯啊？”
時年突然憤怒了，他高大的身子擋在了林閃閃前麵：“告訴我林閃閃，你媽媽從前將吃魚視為禁令，會因為看見了人從海裏抓了魚要烤而發瘋，差點把人送上西天。為什麽到了你這兒，這個意識如此淡薄？”
林閃閃的一整張臉都寫著“委屈”兩個字。
不是她意識淡薄，是殷影故意要搞她啊，那魚湯特製的，她哪裏能防備得了。
可是這些，她也不能和時年說。
“要不咱們先上車吧……”
林閃閃沉默了幾秒，非常刻意地轉移了話題。
如果現在就告訴時年殷影的存在，她不確定殷影是否一直都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們附近，下一秒就引爆時年體內的海蛇毒素。
可是如今，就連想象到時年突然倒在自己麵前，麵色蒼白逐漸失去生機的模樣，林閃閃都會覺得心痛。
唉，十年前，她為什麽要故意欺負他呢？
明明當時舍不得，差點跟著他跳上人類漁船……現在卻連相認都怕，杜撰出子虛烏有的母親。
眼下她更是連擔心和危險都不能對他訴說，隻能這麽緊緊地黏在他身邊，自作孽啊。
林閃閃有點失神地望著時年：以前不知道這種要護著一個人的原因是什麽。那次殷影那麽一問，她才突然回過神來。
這大概就是喜歡吧。
“先回車上吧，我就是、就是不小心，也沒別的什麽原因。”
林閃閃雖然委屈，但還是笑著說了謊。
她說謊的樣子實在是太明顯，眼珠子左右亂晃，這讓時年皺起眉頭，覺得她好似有什麽事情憋在肚子裏不願意對他說。
如果是委屈，那就更讓他在意了。
“你不信任我？”
“這和信任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想著林閃閃那些毫無章法衝過來抱自己的舉動，時年感到自己被她依賴了，卻又好像，隻是作為工具被依賴了。
時年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不信任我的人，也不適合依賴我。”時年冷冷地看著她，他人狠話不多，意思卻明白，“你說不說？”
林閃閃咽了咽口水：“……不說。”
“好，那你以後都別開口和我說話了，也別再想抱我，也別有事沒事就想親我……我幹嗎幫你，我幹嗎管你？”
墨鏡一戴誰也不愛，某人麵上雲淡風輕的，腳上卻像踩飆了油門，兩條長腿把步子跨得老大，林閃閃開啟了兩倍速腳程才跟上。
聞言林閃閃大感不妙，搞不懂時年怎麽說著說著又生氣了。
前段時間，他不還對自己挺和顏悅色的嗎？
“別呀，時年你不要不管我——”林閃閃追了上去，“你生氣可就不帥氣了。”
兩人回到車裏，時年重新發動了車，瞥一眼林閃閃黏在自己臉上的眼睛，又不以為意地收回視線：“看什麽看，死心吧，別覬覦我了，以後我都不管你了。”
得，話題又被他無縫銜接回去了。
“別。”林閃閃眨了眨眼，拉住他的袖子說，“我都和你說……你別放棄我，等我拿到冠軍好嗎？不，不對，等我拿到人魚之淚。那時候，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和你說。”
“嗯？你要拿冠軍？”
聞言，時年將注意點放在了“冠軍”二字上，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隨後則是一臉“林閃閃你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的神情。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林閃閃疑惑臉。
“問題很大。”
時年哼笑兩聲，眼神上下打量她，搖著頭，口氣則是對她們這節目的藐視：“眾所周知，這節目的熱度頗高，裏麵也是高手雲集。或許你不算差，觀眾緣也挺好。但賽製就是賽製，和人氣相關，但更需要實力打底，你覺得你現在的實力如何？”
林閃閃摸著下巴：“我覺得我……天賦異稟啊。”
“哇，”時年為她鼓掌，“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林閃閃窘。
“那我不妨再為你科普一下你現在的狀況：第一，目前舞台上剩下的，應該都是像路笙這樣有實力的女生了；第二，你在複活賽的幾次舞台都沒有出鏡率，在公眾這裏就會被冷卻掉，人氣數據積累對你很不利；第三，複活賽比往期你經曆的每一期都要殘酷，因為被雪藏的人，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
時年笑意盎然：“林閃閃，你的複活賽幾乎就是沒戲了。還奪冠？你想屁吃呢。”
時年給林閃閃分析得頭頭是道，實話實說得不給她什麽肖想的空間。
林閃閃充分感受到了時年的藐視，也充分認識到了自己前路的艱難，可她這是為了誰啊？
還不是為了他的安危！
這位正主怎麽還能如此隔岸觀火地嘲笑她呢？
林閃閃的心中很是憤懣，她甚至在碎碎念地叫囂著，時年卻忽然想起了點什麽，眼睛一眯——
他憶起了最近，貝拉給他按頭簽的那個影視劇男主的出演預定，就是和林閃閃那檔子節目做的捆綁。
好像奪冠的人，可以作為女主角和自己演戲來著？
林閃閃想要奪C位……莫不就是想當女主角？
“林閃閃，你幹嗎要奪冠？”
時年覺得自己又找到某種存在感了，他的精神為之一振，突然就背也直了氣兒也順了。
“呃……就是，忽然有那樣的理由了唄。”這讓林閃閃怎麽回答？隻能含糊其詞。
“是嗎？”
下一刻，時年突然湊近，他的俊臉頃刻在林閃閃的眼裏放大，眼裏含情帶笑：“林閃閃，你該不會是因為C位出道，可以和我一起演戲吧？”
“是、是嗎？”林閃閃不由得往後傾了傾，裝傻充愣。
被他說中了目的也很尷尬……
而時年臉上笑意更深，盯著林閃閃圓圓的眼睛，愈加迫近，下一句話問得氣息沉沉：“林閃閃，你是不是喜歡我？”
林閃閃有點不知所措。
“喜歡就承認嘛，”過幾秒，時年又道，“你要是喜歡我，就好好和我說啊。指不定我瞎了眼，也看上你了呢？”
沉默。
有朝一日，時年終於讓一位他的粉絲一言不發。
“時年，我倒是知道你自戀，上岸的時候我也的確是衝你而來……但不是想和你談戀愛。”
過了很久林閃閃才輕輕吐氣，將自己的心跳恢複成正常節拍，她的目光冷靜下來：“你看我說要奪冠，像在和你開玩笑嗎？我就是要奪冠，我又不是在求你幫我，你憑什麽這麽笑我呢？”
——是為了他而來，卻不是談戀愛。
——她還要奪冠。
“原來你的事業心這麽強，野心這麽大的嗎……林閃閃。”
時年被她的冷臉，弄得也消失了笑容，尤其當林閃閃明確地跟他說“你想多了”時，他的心情又像是墜入了深淵，落進了水底。
是他自戀啊……
他把真心的話當作玩笑講出來，實屬不易，現在又被人認認真真地否決。
“嗬。”
時年不由得也自嘲一笑，林閃閃的所作所為的目的原來這麽簡單：他是她成名路上，可以借助的最大一塊跳板。
所以什麽離開離不開，幸運神什麽的。
有些撩人心脾的話，從來都無從驗證。
時年歎息一聲，將車停在了路邊，臉上表情也漸漸冷卻下來：“下車。”
四、
接下來的日子裏，時年突然就不理林閃閃了。
他還接了外地的通告，像是故意在遠離林閃閃。
林閃閃覺得她和時年的關係最近變得有點莫名其妙，好像兩人都有點委屈，又都有點愛生氣，但都有點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反彈式地，對對方的言語做出很大反應。
時年突然不理她，怪讓她難受的，可難受過後，她更為擔心他的安危。
她借來了貝拉的手機，私下裏不停地聯係小旗，問她時年現在在幹嗎，待會兒要幹嗎，身邊有誰一會兒又有誰……
小旗被問得多了，就能看見時年瞥著眼，冷冷盯著她手機上來電人的神色了。
“貝拉為什麽一直打電話給你，你是我的助理還是她的助理？”
“對不起，對不起，哥，你和林閃閃是不是吵架了？”
小旗飛快收起手機，小心翼翼地問道。
“吵架？”
原來是林閃閃那家夥。
好家夥，他不理她，她還去找貝拉申訴嗎？
時年琢磨著“吵架”這詞通常所使用的關係，又問小旗：“林閃閃是我什麽人，我犯得著和她吵架嗎？”
“我以為你們……”小旗呆呆愣愣。
她親眼見到那次林閃閃和時年出現在同一家酒店房間，也親眼見過時年想要為了林閃閃請假，早早完工往公寓趕，也見著這次時年在出遠門之前，臉上掛著的兩個大熊貓眼圈。
“你以為的都是假的。”
時年打斷她，輕聲冷笑：“我以為的也都是假的。林閃閃那個女人的野心大著呢，她根本不會對任何人上心的，放著我這麽優秀帥氣的頂流她都沒心思，你敢信——”
話頭又被時年截過去了，說起這些，他好像就變得怨氣頗深。
小旗還沒見過時年對誰有這麽大反應的，這可不就是在乎嘛！
“哥，”小旗捂著嘴笑，身為鐵粉一枚，她慶幸自己不是一個女友粉，而是一位老母親粉，“林閃閃要是不對你上心，那真的沒誰配得上‘對你上心’這幾個字啦！她比‘私生飯’還上心。”
嗯哼？
“剛才那些來電，都是林閃閃打來的呢！”
小旗食指摳著太陽穴兀自思索：“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她尤為擔憂你的安危，恨不得四十八個小時跟在你身邊似的……”
關注他的安危？
時年神色一怔。
安危倒不至於，可林閃閃在乎他……這應該是跑不了的吧！
他又無緣無故地樂了，拉住小旗：“來來來，說說，她都問了你些什麽。”
複活賽前夕。
林閃閃一直沒想明白，時年為何突然就和自己冷戰了。
時年的脾氣真是讓人捉摸不定，怎麽說把她丟下車，就把她丟下去了呢？
她又想起了明天的比賽，這次時年不在她的身邊支招兒，她的心裏空落落的，像沒什麽底氣了一樣……
她把一切不安都歸咎於魔鬼魚身上。
這個殷影，真的夠陰損的！存心破壞她的練習生比賽，不讓她出道，這樣等時年真正進組，她也就沒辦法牢牢看護在時年的左右了。
“可惡！”
這種特定的傷害還無法歸結到噩運上來，即使和時年抱一晚上，她的嗓子也不見得能好完全。而且她嚐試了幾次動用幸運的能力，發現都使不出來。魚湯灼傷了她的嗓子，也暫時封禁了她的能力，她明天幾乎就是條死路了。
“夭壽了，關鍵時候想‘奶’一把自己，都‘奶’不出來……”
林閃閃躺倒在床絕望地望著天花板。
要不然，她像從前一樣把時年五花大綁地捆了，把他按在顧南燭家裏囚禁一段時間？這樣總比他三天兩頭明晃晃地走在外麵，安全得多。
想著想著林閃閃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床頭桌上開著練習模式的麥克風久久沉寂。
但她沒睡很沉，半夢半醒之間，林閃閃聽見了一陣敲門聲。
很意外，門外站著的是馮青瑜。
“閃閃，有時間嗎？”馮青瑜扶著眼鏡，站在門外含笑詢問她，她那彬彬有禮的模樣帶著一股子儒雅。
“有的啊，馮老師今天輪到你帶娃？”
林閃閃一邊點著頭，一邊禮貌地把馮青瑜往房間裏讓。
正常情況下，馮青瑜值班完並不會留宿公寓，主要是公寓裏有個小孩很鬧騰，而馮青瑜作為一代京劇文化代表人物，就和她身上散發的藝術氣質一樣，非常注意養生……翻譯一下就是：她喜清靜，帶完孩子就撤。
“嗯呢，今天留宿，正好想起最近在做首歌……缺個主歌部分的vocal（歌手），你有沒有興趣？”馮青瑜道。
“我？”林閃閃瞪大雙眼，驚奇了一會兒。
馮青瑜來找她的原因，多少讓她有些意外。
要知道，馮青瑜作為京劇領域舉足輕重的代表人物，在貝拉簽的這幾個藝人裏，馮青瑜給她的印象一向就是德高望重，不輕易出山！
貝拉說過，作為國粹的京劇近些年一直在漸漸沒落，而馮青瑜憂心於此，她一直在致力於將京劇重新帶入大眾的視野。
“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如果隻是作為非遺文化，存在於特定的展覽和晚會上，未免也太可惜了。”馮青瑜曾經這麽說過。
她希望將傳統文化中的精髓，融合進流行文化中，再進行推廣，讓它能走進當代年輕人的視野中，被更多的人所喜愛、接受。
可以的話，她願意窮其一生致力於此，帶它去更遠的地方，讓更多的人看見京劇。
就連貝拉也如實評價：
“馮老師是個很有行業使命感的人，也為此做好了受到爭議和犧牲的準備。而每個行業，其實都承擔著它們部分的社會使命。像我們文娛行業，其實撇開商業的博弈之外，確實應該把好的、正麵的，優秀而有營養的東西，傳遞給大眾啊！”
剛入娛樂行業之時，馮青瑜也曾經遭受過京劇同行的抵觸和大眾的質疑嘲諷，那些人說她“狗屁大師，就是出來圈錢的”“老祖宗的東西被她改得麵目全非”。
但實際上，馮青瑜每次推出的歌曲都很嚴謹，製作水平也很高，並非是花裏胡哨的口水歌改編的。
她的歌是好歌，也是帶著深厚的文化使命走向市場上架銷售的，她值得被敬重。
在林閃閃眼裏，馮青瑜這種級別的大家，即使要找人合作，也應該找重量級的人吧。
結果馮青瑜竟然敲響了林閃閃的門，來問她“有沒有興趣”？
盡管林閃閃對馮青瑜的行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表現出了極大的興奮：“當然有興趣！馮老師您什麽時候開始錄啊？”
“就今晚，你方便嗎？”馮青瑜進了屋，笑問道。
“呃，我的嗓子現在出了點問題，發出來的聲音有點難聽，可能得過幾天才能好。”林閃閃撓了撓頭，有點抱歉。
“你嗓子這樣了，那你明天的舞台怎麽辦？”馮青瑜問，“對了，你的複活舞台的曲子選好了嗎？”
“選好了，不過可能唱不出來。”
林閃閃點點頭，又苦悶地搖搖頭：“貝拉建議我退賽……”
“這樣啊。”
馮青瑜聞言點點頭，她那雙睿智的眼裏，燃起了絲絲興味的建議：“那……這個曲子我做了比較新鮮的嚐試，這首歌裏，你的部分不需要動用真音，應該是沒問題的。你……明天有沒有興趣搏一搏，別退賽，直接把曲子換成這首，和我台上試試？”
“這……”
林閃閃不想給馮青瑜丟臉，正要開口拒絕，哪承想馮青瑜笑著，遞給林閃閃一個存盤，她的聲音溫和而不可抗拒——
“這是demo（錄音樣本），你可以先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