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心態或者受害者心理究竟是怎樣的?我先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一名高德公司的員工出差到多倫多,在飛機上他和一名乘客發生了不愉快。兩個人先是爭吵,繼而大打出手,在客艙通道打成一團,差點造成飛機迫降。事情鬧到了聯邦航空局,有六七個部門介入這件事,差點把他當成恐怖分子拘捕。

後來,公司對這一事件進行了調查,發現他按捺不住對那名乘客發火的理由竟然隻是對方在與他聊天時調侃了幾句他的工作“辛苦得像一隻猴子”。事件平息二十多天了,他在辦公室向我匯報時仍然憤怒得上躥下跳,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他為自己辯解的理由也很奇特:“我認為他侮辱了公司,因此我怒不可遏找他要一個說法!我覺得他必須向我道歉,但他拒不認錯,所以我和他就打了起來。”

他說話時使用第一人稱的頻率特別高,這顯示出他的自我意識非常強。不過我完全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隻是建議他分析一下自己當時的心理處境:“是真的在維護公司的榮譽,還是感覺他蔑視了你,對你極不尊重,才衝上去掄拳頭的呢?”

這時,他突然說不出話來了。的確,很多人在處理人際關係時很不理智,動不動就粗言相加,拳腳相向,多數情況下都是由於心理的弱勢—他們將自己當成了受害者,而不是一個心理穩定的強者,才在沒有直接衝突的情況下和他人的關係非常緊張,對別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十分敏感。你不知道哪句話、哪件事就會刺激到他的神經,讓他與你關係緊張起來。

說到底,這就是源於一種弱者心態或者受害者心理。他沒有強者的心理,自然就缺乏強者的思維,那麽他一輩子都成不了真正的強者。

2009年,公司剛成立不到8個月,我帶了一支團隊去越南訪問。這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因為中國人、美國人和越南人同時坐在了一起。我和助理是中國人,斯坦利和其他十幾位顧問是美國人,接待方的公司團隊中則是清一色的越南人。

這種情況,使第一天見麵的氛圍確實有一點尷尬。接機時還看不出來,大家有說有笑,聊得特別開心。但到了吃飯時,氣氛突然就變了。在寬大的酒店包間裏,在座的每個人都特別小心。

令我欣慰的是,越南公司的老總對此並不介意。他會心一笑,還主動地談到了越南戰爭:“美國人的裝備很高級,但卻被我們打敗了,這說明做生意隻有硬件好是不夠的,還需要有相匹配的軟件,因此我們極需對自己的員工、中高層的管理者進行一場全麵的培訓,讓他們提高一下邏輯思維能力。”

一聽到他這麽說,全席都鬆了一口氣。後麵的聊天輕鬆了很多。他的態度就是:過去是灰暗的,但我看的是結果、是現在,所以我沒有受害者心態,你們放心,在交流時對任何東西都不必敏感。一個人能坐到這樣高的位置,一定有某些過人之處。我當時覺得對這位老總而言,他良好的心態就是一種強大的優勢。

在洛杉磯華人社區,舉辦過一次由我們機構資助的活動。活動內容是邀請家長帶著孩子參加問題競賽,都是一些與學過的知識和身邊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問題,沒什麽難度,但卻很考驗孩子的反應能力和思維的深度。通過對競賽過程的觀察與分析,我們再視家長的需求,為孩子們量身打造適合他們的邏輯思維課程。

參加活動的人共計300多名,每6個孩子一組。他們來自整個洛城的華人家庭,組織到一起困難較大。因此,機構安排了專車把他們接過來,統一住進了市中心一座由華人投資的五星級酒店。

競賽過程是這樣的,進入考場以後,每個人的成績都由兩部分組成,兩部分按順序進行完畢後,再做綜合評分。第一個環節是每個人單獨回答主持人一個客觀問題所取得的成績,比如—愛因斯坦獲過諾貝爾獎嗎?為什麽?人類是什麽時候第一次登上月球的?那名宇航員是誰?為什麽在兩棟高樓間打手提電話會出現信號不好的情況?等等,都是比較常識性的問題,供孩子們發揮的餘地也比較大。因為答案差不多都是唯一的,考驗的是孩子們的記憶能力和反應速度。

真正重要的是第二個環節。我們讓6個孩子聚在一起,共同討論一個問題。主持人則躲在一邊觀察,不幹涉。當然,議題是我們特別指定的,目的是考察孩子的思維能力和他們的心態。而且,我們對討論全程進行錄像,事後做成精美的DVD贈送給孩子的家長。

其中一個小組的議題是:“二戰”時期日本侵略了中國,現在幾十年過去了,很多中國人都購買日本車,使用日本電器、吃日本料理、去日本旅遊,你怎麽看待這種現象?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參與討論的6個孩子紛紛搶著發言。作為華人,他們明顯對此議題很感興趣,其中一個孩子(大約8歲)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聲地講了他的感受。他的聲音很大,先講了一些我們熟知的日本侵華的曆史,然後痛斥日本軍國主義。另外的幾個孩子也表達了這樣的心聲,他們作為華人在美國的後裔,表現出來的對祖國的熱愛令人感動。這也說明他們的家長都是好樣的,平時的家庭教育做得很到位。

但是,有沒有人發現這裏麵的問題呢?我們的主持人在適當的時候打斷了他們的討論,參與到了談話之中。這時,我們也邀請家長參與進來,共同對這個話題進行總結。主持人丹頓是個美國人,他平靜地說:“孩子們,我聽到了你們的觀點。很不錯,熱愛自己的祖國,這是很棒的行為,為祖國遭受過的恥辱感到痛心,這也是值得稱讚的舉動!我感到很驕傲,能與你們一起討論這麽重大的曆史問題。但是,痛罵或者譴責可以解決問題嗎,可以讓過去的那段曆史消失嗎?”

聽到這裏,孩子們大聲回答:“當然不能!”

“那麽,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不知道。”有個年齡較小的孩子誠實地說。

丹頓輕聲說:“正確的做法不是仇恨,而是讓自己強大起來。隻有自己強大了,才能避免將來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不是嗎?”

這時孩子們明白了,又一起大聲地回答:“沒錯!”

作為成年人,我們當然很容易從這些孩子的表現中讀出一種典型的受害者心理與弱者的思維—這不能怪他們的家長,因為家長對此也缺乏認知。孩子的這種弱者思維受到了家長潛移默化的影響,從成人那裏一代代沿襲下來,對自身命運的影響是巨大的。假如他隻盯著抵製某些東西、痛恨某些東西,那麽就從根本上忽略了建設自己,強大自己。

案例1:到底誰才是“豬”

在馬路上,有一輛轎車正在疾馳,迎麵開來了另一輛車。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開到他跟前時,對方閃爍車燈,搖下車窗,衝著司機大喊大叫:“你是豬!”司機氣壞了,也立刻搖下車窗,衝著已經遠去的那家夥回敬道:“你才是豬。”

但他的話音剛落,自己的車就撞上了從路邊躥出來的一群豬,側翻到了路旁的溝裏。

案例2:憤怒的傷害

在矽穀工作的威廉先生發來一條短信,上麵寫著:“卡特真卑鄙,他抄襲了我的代碼,拿去向上司請功,成功地把項目搞到了他的手中,還告訴我這是‘借鑒’,不是抄襲。”這個短信是半夜3點發給我的,而且發送了兩遍,可見威廉為了此事一夜未睡,第二天的工作也肯定不順利。

案例3:傲慢的種子

有一位周先生,他最近升職了,管理一個新成立的部門。但這個部門還來了一位資格很老的員工當他的下屬。周先生安排這名資深下屬在周末時去參加一個無關緊要但卻必須有人出席的營銷活動,下屬很客氣地拒絕:“呀,經理,真是不巧,我需要去醫院看牙,已經約了號,您能安排別人去嗎?”周先生頓時勃然大怒:“你這個家夥太傲慢了,把誰都不放在眼裏嗎?”他在潛意識裏早就埋下了“這個人是很傲慢”的種子,因此才莫名其妙地發作起來。

案例4:脆弱的自尊心

有一位胡弗先生在波士頓的一家公司擔任一個重要的職務,來到華盛頓公幹。他畢業於哈佛大學,因此哈佛同學會在華盛頓的分會決定設宴招待他,一起聚一聚。本來安排得挺妥當,但就在當天上午,胡弗下飛機後,就接到了本地同學會的電話,告訴他由於一些不可逆的因素,今晚的聚會被取消了。結果,胡弗大為不悅,他認為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傷害,從此與華盛頓的這幫人不再聯絡。

像這樣的案例,我們在生活和工作中隨處可見。有些人的過度反應也經常會讓你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兒得罪了他,或者說盡管他受到了傷害,但激烈的反應是否合適呢?說到底,弱者思維會讓人產生一種起伏不定的剛性心理,就像彈簧一樣,你稍微壓它一下,它就立馬反彈回來。不管在什麽場合,這類人都是極難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