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作家勒龐的《烏合之眾》和《革命心理學》,一直是中情局分析師的必讀書。高級分析師通過這類書籍中的理論研判公眾心理,借以分析群體思維的走勢,並催化出“可控的群體行動”。
在這些年裏,中情局“顏色革命”計劃的設計者,正是利用了群體的邏輯弱點,有針對性地製訂了在不同國家展開顏色革命的思想動員計劃,且在許多國家大獲成功。我們很難說這種“革命”是正確的,但在這個過程中對群體思維的研究卻值得我們借鑒。
“群體是如何思考的?”正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
短視與自私的集合體
當個體獨自思考時,我們有時會驚訝於他的判斷力是如此敏銳,行動是如此迅速。個體總能清楚地看到事實,並采取明智的行動。對多數人而言,人們在自己的生活中可以做到明辨是非—至少麵對大部分不複雜的情況時是這樣的。
但當很多個體聚集在一起,組成一個群體時,他們的集體表現是什麽樣的呢?他們的群體思維具有什麽樣的特征?很遺憾,我和同事斯坦利經過了數年的研究,包括對中情局的“顏色革命”工程的分析,遍及世界各地的無數民族表現出來的群體思維都具有驚人的一致性—群體就像螞蟻一樣。
當然,我們不可能認為人類就是螞蟻或者蟻群,因為螞蟻的行動規律令人“不堪入目”(下節中我們將會詳細探討)。換句話說,我們都在想當然地認為人類應該是聰明的、獨立的思考者,就連我在很多時候也如此認定。但這種獨立性的存在卻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人的孤立”。也就是說,一個人往往在被孤立時,才能做出較為清醒的思考,否則相對而言會最大可能地免受到他人的影響,無法避免地互相跟隨對方的思維,產生群體的思維盲動,即形成勒龐口中的決策和行動力都極為低下的“烏合之眾”。
這很好理解。當我們是獨立的個體時,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的見解就會是自己思考的結果,期間很難會受他人信息的幹擾。我們懂得適可而止,也明白向前的界限與後退的尺度;我們不會在一個地方困死,也不會一根筋地一往無前;我們憑借耳聰目明的信息搜集能力,足以保證自身的個性。
然而,一旦群體形成,這些所有的優點就全都消失了。群體中的我們—或者說我們組成的群體立刻變得短視與自私。群體就像困在一個圓圈內的螞蟻,一起不停不休地轉悠下去,直到集體死亡。沒有誰可以打敗這種缺點,因為再聰明和強大的人,隻要他進入這樣的群體,就會迅速地被同化。
群體的決策經常是錯誤的
為什麽高明的企業家從來不相信下屬們集體做出的判斷,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壓製和打擊下屬們共同做出的自以為聰明的決策,把決定大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為什麽精英階層一邊給大眾選票,一邊又毫不在意他們的意見,隻是讓他們像擁有自由的螻蟻一樣自我感覺良好,但抓不住絲毫真正的權力?
明白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尤為重要。因為一個講秩序的團隊—他們不同於蟻群—才更可能做出正確的決策,一旦決定權握在更大的群體之手,事情往往就壞了。
這裏還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這個小團隊中的人都可以彼此獨立,而不是互相捆綁或彼此幹擾對方的視線與頭腦。保持獨立性,才不至於成為烏合之眾中的一員,這始終是邏輯思維訓練的一條硬標準,也是必須遵守的一項要求。弗朗西斯·伽爾頓和牛的故事可以形象地為我們表達這個觀點—
每一位參與者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對牛的體重進行評估,並依靠自己獲得的私人信息(這頭牛具體的數據,並包括自己的演繹、分析,甚至直覺)做出判斷。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不允許旁觀者亂出主意,而是以自己為主。
當我們最後看到他們的評估結果時,你會發現是一個完美結果。他們做出了較為正確的決定。但如果你將所有的這些互不相幹的人集合在一起,讓他們一邊商量一邊評估,你給他們的時間越長,得出的數據離正確的結果就越遠。
請從群體思維中跳出來
“從井裏爬出來,俯視井底的螞蟻。”這是我對曼哈頓一家證券公司的總裁說的話,“假如你要成為一口井的主人,你要做的是什麽呢?不是像那些螞蟻一樣爬進去,而是從裏麵爬出來,站在井的外麵,然後你才能看到這口井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位總裁在過去的幾年中十分相信自己一手建立的團隊,一直倚仗他們替自己做出投資決策。但最近一年多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隨著這個團隊人數的增加,職位的膨脹,從3~5個人增加到了15個人,團隊的決策效率正大幅度地在下降,而且越來越頻繁地做出錯誤的投資決策。就在過去的3個月中,他的公司已經損失了六千萬美元,差點導致破產。
他犯下的錯誤就是讓自己的思考離開了決策核心,並把公司的關鍵決定逐漸變成了“群體決策”。哪怕他手下的這些人是如何的優秀,獨立出來都足以承擔大任,聚在一起仍然是危險的,更別提決策團隊的人數增加到了十幾個人。
因此,他需要保持自己的“一票否決權”:關鍵決策時,他要緊緊握住最後的決定權,並建立由他自己進行終審複核的製度。這樣一來,無論下麵的管理團隊參與決策的人數有多少,他都可以牢牢地控製決策的走向,避免群體思考的危險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