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而走,沒有規律的走在四通八達的花園小徑上麵,盡管是為了搜集所需的資料,但是這幾天也沒有少過對這個奇怪的花園做過研究。諸如建造的原因,所在的位置,詳細的地圖等等,早已成為他記憶中無法剝去的一部分,也因此,天航並不害怕會發生“因迷路而餓死在花園中”這樣愚蠢的事情。在各條道路的盡頭,所連接的最後目標,全部都隻有一個-這夢園中的中心所在,也隻有一個人才有資格進入該處。

見到他的時候應該說什麽呢?過去也看過不少大人物的天航,腦海中不由得充斥著這樣的想法,畢竟,無論是過去的功業,或者是或敵或友所給予的高度讚揚,“這是個絕對不能小覷的人物”,天航在心中將他的地位修訂的異常的高,任何的對話、反應,皆有可能導致後麵的一連串影響,慎重再慎重,謹慎再謹慎,天航的腦中不斷的出現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及可能的應對方式,宛如對付一生大敵一般的方式。在原則上叫做製定作戰方略實際上卻是胡思亂想之中,道路終於走到盡頭。

八柱,無壁,琉璃瓦頂,大理石底,古色古香的古中國涼亭,佇立在西式風格的夢園之中,石製的圓桌旁放著兩把藤椅,桌麵上不規則的放置著或白或黑的幾個棋子,一旁擺置著瓷製的茶壺與兩個斟滿褐色**的水晶杯。兩把椅子上僅有一人獨坐,涼亭中,沒有與之共奕的對象,更沒有一旁沉默的觀棋者,一個男人,就這麽孤獨的,坐在涼亭之中,望著染上塵埃的棋子,默默不語。

走到涼亭之中,突然冒出的影子沒有驚擾沉思中的男人,天航快速的掃視了隨意擺置的棋子,顯然,這盤沒有對奕者的棋局已經邁入中盤,在黑方的全麵壓製之下,白方的棋子已有數個遭到取走,在重重保護之下的白方國王,已漸漸地顯出劣勢之態,在漸成敗勢之中,突出的白色騎士往如要打破局麵一樣的,將自身至於敵人的包圍之中,縱然,騎士本身會因此身死,但那一瞬間所露出的破綻,卻足以讓白方國王露出反擊的一線希望。棋局至此,已進入停滯,再無任何發展之象。

沒什麽特色的棋局,沒有對奕者的棋局,天航在心中微微一歎,似乎是不會有什麽進展才對呢……。雖然,,有些失禮,但看著一盤不會有進展的棋局,還不如多找一些資料尋找蛛絲馬跡還來的有用許多,再呆上一會兒就向他告辭吧。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定的天航,耳旁傳來了沉穩的男人嗓音:

“既然都來了,何不陪老夫下上一局呢?”

淡然之中,男人的目光絲毫沒有從棋盤上移開的想法,隻是說了這麽一句話後,就重新回到不語之中,豪不在意對方是否會照著他的話語去做。……如果是剛來此的他,也許會對於這樣的話語嗤之以鼻,骨子裏根植的高傲,讓他不會如此輕易的隨他人而起舞,但是……。慢慢的坐在男人的對麵,不再是一個觀棋者的身分,天航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棋盤之上。

“下一步,該你下了。”

透過目光的間隙,男人瞄了坐在對麵的天航一眼,帶著一抹微笑的,看著僵直不動的他,看著他臉上不斷竄出的汗水,還有如臨大敵一樣的,異常嚴肅的麵孔,全身肌肉緊繃著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將手伸向棋盤,流淌的汗水瘋狂的從身體的各個毛孔竄逃而出,白色的鬥篷因為吸取過多汗水已出現半透明之樣,溢出的汗水從袖口慢慢的滴在棋盤之上,他緩慢但穩定的握住了白色騎士,一手提出棋盤。做完這個動作後,天航雙手靠在石桌上,不斷喘氣。不停變換的紫色瞳孔也慢慢的恢複了原狀。

“這也是測試之一嘛?”

“不,這僅僅是我個人的一點興趣罷了,過於脆弱的對手,總是會讓人有些膩味呢。看來,你還不錯。”

(祇是還不錯而已嘛?我該高興還是憤怒呢?)

楞楞的看著被提下棋盤的騎士,男人如同珍寶一般的把騎士收入上衣口袋之中,那一瞬間閃過的脆弱與無奈讓人難以察覺。頃刻間,原本宛如一般人的男人,氣質頓時一變,同樣的姿態,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俯瞰世人沉浮一般的感覺,冷漠而高傲的眼神,掃視著狼狽不堪的天航,這種眼神,著時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感,停止變化的瞳孔,又開始流淌著某種莫名的光彩。

(這老頭到底想做什麽?想斬草除根?還是又是一次單純的試探?億或是對我的評估?可惡!資料不夠,我隻能被他這樣壓著嘛?)

“那麽,花了如此長的時間,您不會隻是要找我泡茶下棋如此而已吧?”

帶笑的望著烏雲罩頂的天航,男人懶洋洋的換了一個姿勢,不答反問:

“……你動怒了嗎?”

藏於桌下的雙手頓時一緊!理性上,他了解這不過是一種近似戲弄的口吻,試問人又怎會對螞蟻有任何的興致呢?頂多也是帶著一點戲謔的玩弄罷了!照理來說,他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才對……那根植於骨子之中,那份高傲,卻讓他違背了最好的處理方式!猛然站起!天航的瞳孔散發著紫色的光輝,代表著他的反抗,與他的憤怒!即便有求於人,但是也絕對不容許他人踐踏!!在涼亭四周的花圃,驟然冒出數股狂湧的殺意,狂浪般的撲向天航!那之中隱藏的威脅感,硬生生讓他的身體強烈的顫抖了起來。

麵對天航那種絕對是大不敬的態度,男人的反應卻是失笑起來,開懷的大笑了起來,輕拍兩下,環繞於四周的殺意又消散於無形,失去了壓製,天航的身體同時重重的坐回藤椅上麵,嘴角冒出的嫣紅被他毫不在意的一手抹去,低下的麵孔,是一對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緊緊的注視著前方足以將他輕描淡寫抹去的男人。

輕笑之中,無視著天航攻擊性的眼神,男人慢慢的將空掉的水晶杯斟滿,嘴裏隨口說出的話語,讓天航也忍不住為之一震: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讚成管家的說法,將你這個不知道底細的男人直接除去,隻因為你不存在著一般人應該有的東西;野心,欲望,彷彿是沒有任何原因而來到這裏,隻是為了護送琪雅絲娜而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特別,你又有著太多讓人不安的元素。”

“你的才華令人激賞,你的能力令人驚訝,甚至是你與琪雅絲娜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不管是身為一個君主,或者是身為一個父親,除了可疑之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即使是我親自見到你的時候,我依然是帶著這樣的念頭的……。那麽,你能猜的出來,是什麽原因讓你還能夠活著呢?”

也沒打算眼前愣住的天航能夠反應過來,男人徑自續說道: “你有著一雙無視於我存在的眼神,這,就是你能夠活下來的原因。”

(什麽……意思?)

輕輕一笑,男人從口袋中拿出了一片小小的磁盤,放在棋盤的正中央,而後起身,迎著涼爽的秋風,慢慢的步入花園之中。

“等等!”

趕忙跑出涼亭,身體極度透支的天航腳步不穩,跌跌撞撞的追逐著男人緩步而行的身影,卻怎樣也無法追上,如同兩人之間天差地遠的地位一樣,怎樣也難以拉近的距離。跌倒在地,天航,怒吼而出:“你要我做什麽?你到底在想什麽?回答我!賢王亞羅斯!”

帝國之首,站在權力最頂端的男人,伸手接下了一片飄落的楓葉,輕輕的握起手掌再打開,看著碎敗的殘片在風的吹拂之下,慢慢的融入風中,目光追尋著最後的殘餘,直至消失天際;無意間飄過眼前的幾縷發絲,帶著一種終末的灰白之感,這是第27個年頭了吧……。閉起眼睛,亞羅斯緩聲而道:

“裏麵有著你所需要的資料,帝國曆413年中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看完之後,希望你好好想想我給你的疑問,希望我能夠得到滿意的答案。”

“你?”

想再往前追去的天航,身旁的花叢中再度冒出可怕的氣勢,雖是警告卻也是威脅的,阻止男人的步伐再度向前一步。握緊著手中的磁盤,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從心中緩緩升起,從來沒有人可以這樣任意擺布他的,誰也不能!但是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用如此的方式,讓他毫無反抗的借口,隻能夠這樣屈辱的接受他所施舍的一切。氣極顫抖的手,宛如要將磁盤徹底粉碎一樣,使力的狠狠握緊;但,最後,咬著牙根的他,也隻能夠從齒縫中硬生生逼出這麽一段話:

“為什麽選擇了我?”

亞羅斯清朗卻難掩疲憊的聲音,從花園的某個角落出現,傳遍了整個夢園:

“因為你沒有對於帝國的忠誠,這就是原因。”

“可惡……這該死的死老頭……”

“這他媽的是什麽濫理由啊!”

一手掃開了棋盤上的所有棋子,看著那未倒下的白色國王,宛如嘲弄著他一般的穩穩站立。天航的心中,隻剩下滿滿的無力。這就是雲泥之別,難以拉近的差別。

“可惡啊!”

聲音在天際回檔,從此,星空世界裏,充滿著無窮無盡的鬥爭,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