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煬煬的墓碑前,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之時,餘川怔了怔,低聲說道:“姐,你們先走吧,我想再多待會兒。”
池也挽過知微的胳膊,往後看了餘川一眼,有些擔憂地問道:“他,沒事吧?”
“沒事,隨他去吧。”
墓碑上的照片應該是幾年以前的,比陳煬煬本人看著更小一些,臉上肆意的笑容,張揚著年少的氣息。
那時候,陳煬煬才十九歲,是那一群人中最小的,他身材瘦小,額前的劉海已經長到蓋住了眉毛,餘川身體底子還算好,一陣廝打之後其餘幾個人都紛紛往後退,隻有他被領頭的人推上前來,他發了發狠,將手中握著的鐵棍舉過了頭頂,“你再不把東西交出來可就怪不得別人了!”說完就衝著餘川揮了過去,他隻是使蠻力,餘川輕鬆避開,繞到他側麵就奪過了他手中的鐵棍。
其餘的人應該是商量好的,趁餘川的視線還在陳煬煬身上,便一窩蜂似的全體撲了上來,餘川一時著急,操起手中的棍子落了下去,混亂中並不知道是誰,一把推了個人過去,所有人作鳥獸散後,餘川才看見腦袋上都是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是陳煬煬。
他們原本素不相識,卻從那一刻起,命運都被改寫。
江墨菲下了車往墓園走,腳下荒草蔓延,她一邊走一邊舉著手機一遍遍撥知微的電話,“死知微,人哪去了這是!”她嘴裏抱怨著。
約好的陪她一起去相親,給她發了個墓園的位置後便再沒有回應了。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簌簌地往她脖子裏灌,她緊了緊圍巾,抬眼望去四下一片寂靜,這個地方,一個人來還真有些害怕。就是在這時候,她看到了不遠處墓碑前的身影。
江墨菲眼尖,走近兩步後就認出來了那是餘川。
“餘川,怎麽你一個人在這兒?”她的眼神掃了一眼周圍。
“菲菲姐啊,我姐他們剛走。”他一回頭,見是江墨菲,咧開嘴笑。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知微還沒有回複,也沒回電話過來,“那走吧,我開車來的,順路載你一程。”
他沒猶豫,“那好啊,謝謝菲菲姐。”
江墨菲盯他一眼,“以後不許叫我姐!”她叮囑過醫院所有實習醫生和小護士,不許叫她姐,江醫生、江大夫或者直呼其名都行,就是不要讓她聽到“姐”這個字眼兒!
“啊?”餘川愣了一下。
“啊什麽啊?跟你那個姐一樣,這麽喜歡贖罪嗎?他明明就是自己病死的……”江墨菲嘟囔了幾句,順手牽住了他手,拉著就往前走。
餘川還沒反應過來,手心就觸及到了一陣溫熱,腳下的步子也跟著越邁越快。
他正要扯過安全帶係好,像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麽事情,看向江墨菲問道:“那我以後怎麽叫你?”
“就直接喊名字啊。”
“那不行,我姐聽到要罵我的。”餘川拒絕,他想了想,“你有英文名嗎?”
“出國學習那一年倒是有用過一個,不過就是把我名字直譯過來的。”
“Murphy?”
“嗯對,也不知道我爸是怎麽給我起的這個名字。”江墨菲說罷輕輕歎了口氣。
“你看過一部電影叫《星際穿越》嗎?”餘川話題一轉問道。
江墨菲對科幻電影幾乎一無所知,茫然地搖了搖頭。
“主人公的女兒和你同名,她也問過她爸爸這樣的問題,為什麽要用壞事來做她的名字?”
“那她爸怎麽回答的?”江墨菲來了興趣。
“她爸說,墨菲定律並不是特指壞事會發生,而是任何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會發生。”
江墨菲的神情有些無奈,“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不一樣,他們是希望所有可能發生的好事都能降臨在你頭上,這可是祝福。”餘川一本正經地解釋給她聽。
江墨菲笑了,“好吧,我承認你說得確實在理。”
“這可不是我說的。”
“嗯?”
“是庫珀的意思。”
“他是誰?”
“《星際穿越》的主人公啊!”
兩人相視笑了笑,江墨菲這才發動了車子。
行駛了十幾分鍾,車忽然壞在路上了,江墨菲看向餘川,“我覺得我的名字應該是我所理解的那一層意思。”
餘川幫著檢查了一下,最後還是打了修車公司的電話。
在等修車公司趕到的時間裏,江墨菲接了江媽的一個電話,江媽是來提醒她的,“你可千萬別遲到啊,你爸跟人家說好的,第一次見麵就遲到可不太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車壞在半道上了,不得等我處理完嗎!”她沒好氣地說完就直接掛上了電話。
“你有事?”
“嗯,要去相親。”
餘川沒再應聲,主要是他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合適。
修車公司到的還算快,修理人員說車的係統亂碼了,解碼之後就好了。
“你看吧,並不是你理解的那一層意思。”餘川看起來挺高興。
付完錢後繼續往前開,江墨菲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笑著問,“你一會兒有事嗎?”
“沒事啊,怎麽了?”他覺得江墨菲的笑容裏不懷好意。
“幫我一個忙唄!”
果然被他猜對了,江墨菲讓他陪自己去相親。
“讓我陪你去相親?”餘川瞳孔裏都透著驚愕,哪有人相親帶著一個年齡相仿的異性去的,挑釁還是宣戰?
“壯膽啊!”江墨菲說道,“本來是你姐答應陪我去的,可是現在她找不到人,你們姐弟倆不是一向不分彼此的嗎,那麽誰去都一樣!”
餘川再次深深折服於江墨菲的鬼才邏輯。
“我覺得你隻是想攪黃這次相親,至於找我陪你去,完全就是想拉一個幫凶。”
江墨菲嘿嘿地笑了兩聲,“你怎麽看出來的?”
能看不出來嗎?剛才她接電話一副不耐煩心不甘情不願的語氣,完全表露無疑了。
最終餘川還是和江墨菲一起來到了事先約好的相親地點。
“你不問問他人快到了嗎?”
“我沒有他的聯係方式。”江墨菲答道。
“啊?”
“你想啊,有了電話就要加微 信,有了微 信就要聊天,聊老半天最後一見麵,黃了!不僅浪費前期投入的時間和精力,而且躺在對方的好友列表裏還很尷尬。”江墨菲說完跟服務員要了一份菜單,抬眼問餘川:“你覺得呢?”
他衝她比了一個大拇指,答非所問,“妙語連珠。”
江媽的電話再次打來時,江墨菲二次無奈,“媽,我已經到了我沒遲到我已經在等了。”
結果等來的卻是對方臨時有手術,今天來不了了。
江墨菲先是氣不打一處來,後來一想,醫生可不是這樣嗎?全年無休,隨叫隨到。再一想,那今天就不用見麵了,挺好。
“你倒是會往好處想,以後遲早不還是得見?”餘川笑著。
“下次見下次再說唄,反正今天不用見了,挺開心。”
“萬一在這期間對方又遇到了別人呢?你因此錯過了一段美好姻緣。”
“那我願意求神拜佛保佑讓他遇到,解救他自己也解救我。”江墨菲說完以後一氣兒點了好幾個菜。
餘川的嘴角一直向上揚著,“你為什麽這麽抵觸相親?”
“因為我不想結婚,相親的人大多是奔著結婚去的吧?”江墨菲反問了一句,但是很明顯並沒想要他回答,而是接著說:“而且你見過哪對神仙眷侶是相親認識的?楊過小龍女,郭靖黃蓉,還有張無忌和趙敏……”
餘川的笑意濃加深了幾分,科幻電影她不了解,武俠小說那倒是真沒少看。
從餐廳出來天色已經暗了,江墨菲從包裏掏出車鑰匙,“你會開車嗎?”
“會啊。”
她將鑰匙放進了他手裏,又“蹭”地一下抽走,“那你有駕照嗎?”
“有啊,怎麽了?”餘川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和動作弄笑了,他高考之後就拿到了駕照。
“那車給你開吧!”鑰匙再次落在他手裏,她的指尖輕輕掃過他的掌心,有點像小貓撓癢癢。
“為什麽?”剛才也沒見她喝酒啊。
“還不是都賴你姐,有一年夏天,我倆去鄉下農家樂,晚上開車出去的時候,我差點把車開到水塘裏去了,從那以後晚上她不讓我晚上開車了,結果現在搞得我自已也不怎麽敢晚上開車出來,不過其實那是因為當時我車技生疏,現在……”
“現在也還是我來開吧。”餘川說著開了車門,鑽進了駕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