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知微和餘川一起帶著高淑萍去醫院辦理住院手續,她倒是沒有再追問更多自己病情的情況,隻是一直在說做手術肯定要花不少錢。
“媽,你就別操心錢的事兒了,除去醫保可以報銷的部分,剩下的沒多少錢。”
高淑萍依舊一臉擔憂,“異地也可以報銷?”
餘川在這時候插了一句,“媽,這些都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你現在要做的主要是放寬心,醫生說了,保持好心情很重要,你心情越好,哎,說不定就可以少用一種藥,這不就可以省錢了嗎?”
餘川語氣生動,逗笑了她倆。
從住院部出來,是下午兩點鍾,高淑萍早上又做了一係列檢查,回病房後睡下了,知微和餘川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小飯館吃午飯。
“醫生今天建議的治療方案你是怎麽想的?”知微問道。
“就聽醫生的吧,其實我是想直接手術的,但聽完醫生的分析,確實是先做化療更合適。”
她點頭,“嗯,是。”
“姐,你跟媽,是實話實說的嗎?”餘川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跟媽說是良性的。”她本想編一個別的,但考慮到這樣的把戲實在是太難騙過高淑琴了,她選擇說了部分實話。
“媽會相信嗎?”餘川問。
“目前來看是相信了,等她以後懷疑了再說吧。”
“嗯。”餘川抬眼看向知微,“別擔心姐,還有我呢,我們一起扛著。”
知微鄭重地點了下頭。
化療期間,高淑萍的心態倒是很好,知微給她帶了兩本書,還有平板電腦,空閑的時候她就翻翻書,或者看看劇,偶爾也和她的朋友們視頻聊聊家常。
第一次化療結束後,醫生找到知微,說目前高淑萍的情況很不錯,可以結合放射性治療,這樣有利於延長患者的生存期。
醫生的前一句話剛讓知微展了展眉,“延長患者的生存期”這幾個字就像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堵在她的心口。
出了醫生辦公室,知微沒有回病房,而是走到走廊盡頭處的椅子上坐下,她隻是呆呆的坐著,並沒有哭,她最近哭太多次了,不想再哭了。
她確實遠遠不像自己預想中那樣鎮定,心裏慌亂到怎麽都靜不下來。她雙手掩著麵,想要讓自己盡快恢複平靜,忽然有一道帶著稚氣的聲音響起,“姐姐,你是哭了嗎?”,她抬起頭,是一個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病號服,紮著兩個小辮子。
“原來你沒哭啊,上次媽媽也是這樣坐在這裏,她就哭了。”小女孩說著還湊近了一些。
知微還沒得及和小女孩說什麽,一個中年女人從病房出來,就把小女孩帶了回去。
知微有些失神地望著眼前這一大一小的背影,她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上麵有一句話:沒有哪一種痛苦是孤獨的。
失去媽媽,失去女兒,這世上永遠都有人正在經曆著。
第二次化療是在二十五天以後,高淑萍的情況暫時穩定,便出院回了家。
“醫生讓你飲食清淡,多喝水,保持心情愉悅,這樣利於恢複。”回到家後,知微跟高淑萍念叨著。
“好了好了,我知道,這三條哪個醫生都這麽說,不去看醫生我都知道。”
知微:“……”
“要不晚上我們吃火鍋吧,你叫菲菲來。”
知微看了一眼正在接水的高淑萍,確定自己的母親大人果然是既沒在意醫生跟她說的,也沒把自己剛說的當回事兒。
“不行,你不能吃辣。”
“吃鴛鴦鍋,我煮在不辣的那一邊。”
“不辣也不行,鹹。”
“醫生說了讓我做飯別放鹽嗎?”她站在飲水機旁邊,跟知微較起了真。
知微被一句完全沒道理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她退而求其次,直接向高淑萍宣布了結果,“反正不行,要不晚上給你煲個湯吧。”她並不是隨意搪塞,而是覺得喝湯確實很適合高淑萍現在的身體情況,清淡卻不寡淡,還有營養。
不料高淑萍卻對此一臉地懷疑,“你做?”
“家裏隻有我們娘倆,你是病人,需要休息,除了我還有別的人選嗎?”知微攤了攤手,立即走到門口去換鞋,說做就做,她要去超市買煲湯需要的食材了。
不過在剛聽高淑萍說起後,她才想起來江墨菲有好幾天沒有聯係她了,這完全不符合日常操作。於是在等電梯的時候,她給江墨菲發了個微 信,沒有什麽特定要問的內容,她就隨手點了個表情包。
超市裏人不並不是太多,她照著一個美食APP裏的準備材料在調味品、蔬菜、肉類各個區域轉悠著,最後推著滿滿當當的一車食材去了收銀台排隊。
趁著排隊的工夫,她拿出手機,江墨菲卻一直沒有回複,她看了一眼前麵還排著好幾個人,便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在接通很久以後才被接起來,江墨菲的聲音聽著很失常。
“怎麽這麽多天都沒你消息,微 信也不回。”
“不是怕你忙嗎,想著等你處理好你媽媽的事兒再找你。”
這下知微更覺得不正常了,要知道上次高淑萍被送到醫院那一次,不是嚴重的病,江墨菲就去看了她兩次,一次是醫院一次是江灣庭。
“你要來我家吃飯嗎?這幾天我都在家。”她問道。
“最近我就不去了,工作忙。”
知微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叫她,然後江墨菲便找了個理由掛了電話。
回到家,知微將美食APP上的視頻打開,一步步跟著學習。
排骨是切好的,她將袋子裏的玉米和冬瓜拿了出來,還有薑和蔥花,一起洗淨切好在案板上放著。
浸泡排骨,放油,炒排骨,滴白醋,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兩個小時,最後再放入其他所有食材。她默念了一遍順序,心裏感歎這日新月異的科技發展真是造福世人,否則她這樣的人,這輩子都覺得下廚是一件難到登天的事。
轉到小火之後,她設定了一個鬧鍾,在廚房環視了一圈之後,她才想起來那個小凳子被周昂收起來了,她隻好去餐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等著。
她正尋思著江墨菲的異樣,手裏握著的手機響了,經過高淑萍的事,現在她已經不再把手機調到靜音模式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喬默。他找自己會有什麽事?以前都是陳煬煬有什麽情況他才會打給她。
帶著些許疑惑,知微接了起來。
“菲菲被打了?出什麽事了?”知微聽完蹭地一聲從椅子上起了身。
“再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患者家屬,原因我就不了解了。”喬默頓了頓,“知微,你去看看她吧,她沒跟她爸媽說,又不想見我,還一個人在醫院住著呢……”
如果換在平時閑聊天,她可能還會問一嘴“為什麽她不想見你”,但現在,她真是一點顧不上糾纏這種問題。
她馬上回臥室隨便找了一條裙子換上,正要打電話給餘川,門一開,他回來了。
“剛好你回來了,爐子上煲著湯,你看著點兒,菲菲出事了,我得去一趟。”
“她怎麽了?”餘川心裏一緊。
“具體情況我現在還不知道,得去醫院見了她才清楚。你在家待著照顧媽啊……”她抓起車鑰匙奪門而出,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餘川看起來比她更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