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開庭前餘川約謝律師又從頭梳理了一遍案情,一直到暮色四合,餘川站起身來致謝,謝律師笑了笑,“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餘川笑著道了別準備離開,不料陪他一起來的江墨菲卻忽然開口問,“謝律師,我想問一下,這場官司能打贏的把握大嗎?”
謝律師先是看著江墨菲,然後眼神落到餘川臉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又看向她,“這個,怎麽說呢,我一定竭盡全力。”
江墨菲不死心,接著追問道:“沒關係謝律師,您就實話實說,有百分之多少的勝算?”
謝律師的表情很是為難,餘川一把握住她的手,離開了事務所。
“這是什麽潛規則嗎?還是行業機密?不能說的啊?”江墨菲睜大眼睛問餘川。
餘川忍不住笑,“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什麽潛規則行業機密的……”
“那你幹嗎不等他回答我,著急忙慌的就要走。”
“你這麽問讓人家怎麽回答?把握很大?勝算是百分之五十?你聽完心裏也還是沒譜,謝律師這麽說了反倒還會增加自己的壓力,對開庭那天的辯護也不利。”餘川笑著解釋道。
江墨菲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鬆開了他握著的手。
“上車啊。”他看著站在車旁邊一動不動的江墨菲催了一句。
“不用了,我已經約車了,你趕緊回去陪你姐吧。”
餘川也沒有再說什麽,繞到駕駛座門前,對她說了一句“到家記得發個微 信”便拉開車門上車了。
他發動了車子,在踩下油門前一秒,忽然想起了什麽,便降下副駕駛的車窗玻璃,探著身子過去問道:“你不是說有事跟我說嗎?”
“噢,沒什麽大事,回頭微 信說吧。”
餘川點了兩下頭,“那行。”
回到江灣庭,知微正在炒菜,餘川往廚房探個頭,一臉擔憂,“姐,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用,就差這一個菜了,馬上就好啦!”她看起來倒是很開心。
“怎麽樣怎麽樣?味道怎麽樣?”餘川拿起筷子夾菜,還沒等放進嘴裏,知微就盯著他,一臉期待地問道。
“姐,我還沒吃呢。”餘川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又仔細觀察了一下盤裏的土豆條,“看起來顏色倒是還行。”
“你怎麽話這麽多,趕緊吃!”
餘川將菜放進嘴裏,咽下去之後才慢斯條理地說:“哎你別說姐,這是唯一一次我覺得你炒的菜竟然能吃。”
知微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這話應該不是在誇她吧。
兩人還是就著知微炒的兩道菜各吃了一碗米飯,餘川鼓勵她,“姐,別泄氣,任何事從零開始都不容易,有進步就成,何況你的廚藝基礎可是負一百……”
知微放下碗,得,完全吃不下去了。
晚上,周昂的視頻通話依然在十點準時打過來,兩人的聊天內容在餘川看來簡直無聊至極。
周昂關心的無非就是知微的一如三餐,體重有沒有重一點,知微問得最多的隻有周昂的歸期,在視頻結束之前,周昂跟她說估計要晚幾天結束工作,知微追問晚幾天到底是幾天,周昂笑著說不太確定,但應該不會超過十天,她的臉上瞬間多雲轉陰。
餘川歪在一旁的沙發裏,看著眼前的知微,忽然有些恍惚,他印象中自己的姐姐,好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一麵,跑去體重秤上稱一下體重,認真地笑說自己重了零點三公斤;滿心期待地問周昂回來的時間,得到回答後臉上失望的神色瞬間就表露無疑;聊起最近看的一本關於行星研究的書,她拋出一個問題,在他耐心為她解答時,露出一臉的崇拜……自己那個獨當一麵萬事要強喜歡自己扛的姐姐完全沒有了蹤影。
後來過了很久,餘川問她說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你,知微說,“兩個都是真實的我啊,隻是這樣的一麵,大概隻有在周昂麵前才會下意識地跑出來。”
知微躺在沙發上繼續看劇,餘川坐在一旁抱著手機玩遊戲,她時不時跟他閑聊兩句,但餘川沉迷於遊戲世界,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偶爾回應兩句。
“明天你要出去嗎?我和菲菲去攀岩,攀岩回來我們一起在家吃火鍋吧。”知微關上電視,忽然提議道。
“好,那我明天早點回來。”餘川將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伸手向茶幾上一探,拿了一個櫻桃扔進嘴裏,“哎姐,你現在這麽大方了嗎?我看冰箱裏還有兩盒櫻桃,我那天去超市買東西可是看了,櫻桃現在的價格不便宜啊。”
“池也前兩天又送來的。”她瞄了餘川一眼,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卻隻是笑了笑。
“怎麽了?”餘川疑惑。
“我沒怎麽,不過你的隊友要被你拖累了。”她的眼神往他的手機上示意,屏幕依然在遊戲界麵裏。
餘川一個翻身然後迅速站了起來,懊惱道:“糟了。”說著便回了屋。
知微的目光追隨在他身後,再次意味深長的笑了。
她拿起手機,屏幕一亮,七月十六日,距離餘川的案子開庭的日子隻有不到十天了,她微微歎了口氣,站起身想去找餘川問問他準備的怎麽樣了。
剛走兩步,她忽然想起來周昂走之前反複叮囑她的,他說讓她不要太多過問餘川案子的事情,會無形中給他壓力,卻完全幫不上忙。她退了回來,關上電視。
還有一個特殊的日子,倒是更近了,想到這裏,她嘴角不由自主上揚,拿著手機回了臥室。
從攀岩館出來,時間還早,知微正與江墨菲商量是接下來的安排,卻在門口遇到結伴而來的唐諾與付堯。
是江墨菲先看到的,她用胳膊肘暗暗戳了戳知微,示意她往前看,這個時候兩人已經走了過來。
江墨菲拉起知微的手,“走,我還有急事!”知微將她拽了一下,笑著跟付堯和唐諾打招呼。付堯問起她的近況,她微笑著淡淡答道:“挺好的。”
她的回答簡明扼要,也沒有再往下聊得意思,他緩緩點頭,“那就好。”
唐諾小心翼翼的,剛開口提到餘川的名字,就被江墨菲噎了回去,“餘川挺好的,托你爸的福,在忙著打官司呢!”說完還甩給唐諾一個白眼。
知微不太確定下一秒鍾江墨菲會說出什麽,拉著她匆匆離開了。
“你也真是的,不都跟你說了嗎,事是她爸做的,你老跟人家一個小姑娘置什麽氣呢,打個招呼就結束的事兒,瞧你,倒是把自己氣夠嗆!”知微在後視鏡裏瞄了一眼江墨菲,笑著說。
“是,跟她沒關係,那她還老纏著餘川?她想幹什麽?”
“纏著餘川?什麽時候?”知微疑惑,她很久都沒看到唐諾了,也沒聽餘川提起過。
“沒有沒有,我隨便說的。”江墨菲伸出胳膊向後一探,拿起帽子扣在了自己臉上,“我困了,到地方了你叫我。”
下午六點,江灣庭。
“要叫池也過來嗎?”江墨菲一邊從塑袋料裏往外拿菜,一邊問知微。
“她不在家,最近好像在忙裝修吧。”
“她又買房了?”知微聽著江墨菲的口氣中,驚訝裏又帶著幾分羨慕。
“是宋學長現在住的房子,不是要結婚了嗎,就重新裝修一下。”
知微話音剛落,客廳傳來了響動,江墨菲走出廚房探著頭往玄關處看,她的視線撞進餘川的眼睛裏,四目相對,她慌亂的收回了目光。
“是小川回來了吧?”知微問。
江墨菲手裏剝著蒜,怔了一下,才回答道:“嗯,是。”
“姐,需要我幫忙嗎?”餘川湊到知微眼前問道。
“當然需要,你沒看到這一大桌子菜都還沒洗呢嗎?”知微說著卻覺得眼睛一陣發癢,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這一揉不要緊,但她忘了自己的手剛才切過了蔥花,眼睛裏還戴著隱形眼鏡,她趕緊放下手裏的刀跑進了衛生間。
“姐你沒事吧?”餘川擰開水龍頭洗了手,接過剛才知微沒幹完的活。
“沒事,我換一下眼鏡就好了。”
江墨菲依然在埋頭剝蒜,餘川笑道:“你一會兒是要涮蒜吃嗎?”
“啊?”江墨菲看了看碗裏快要放滿的蒜瓣,趕緊停下了手。
她抬起一隻手快要靠近眼睛時,被餘川喊了一聲製止住了。
“哎哎,我姐這會兒還在衛生間呢你就著急著要重蹈覆轍嗎?”他指了指一旁剝落的一堆蒜皮,又指了指她的眼睛。
“我眼睛裏好像也進東西了。”江墨菲用力睜了兩下眼睛。
餘川擠了點洗手液,仔細將手搓洗了一番,抬起兩隻手靠近了她,“來,我幫你看看。”
他讓她眼神往上瞟,很容易就看見她右眼下眼眶裏落著一根眼睫毛,他找來一隻棉簽,小心翼翼幫她沾了出來。
“現在感覺怎麽樣?”他問。
江墨菲眨巴了一下眼睛,“嗯,好像沒了,舒服多了。”
她回過眼神,對上他近在咫尺的雙眼,瞬間雙頰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