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川剛到護士站,被催促著在手術同意書上補簽了字之後,他正往手術室的方向走,江墨菲也在這個時候趕到了。

“怎麽回事?是車禍嗎?”江墨菲焦躁得不行,知微的駕駛技術一向穩妥,從考取了駕照到現在,別說撞車了,連小剮蹭都很少有,每次陪她去4S店給車做保養,工作人員都會誇她。

“沒有撞車,是……”餘川欲言又止。

江墨菲看他這個神色,忍不住著急,“是什麽呀?你倒是說啊。”

“我姐她,是流產了。”

江墨菲愣住,流產?知微懷孕的這件事她壓根兒都不知道。

手術結束得很快,從手術室出來後,知微躺在輪**被推回了普通病房,江墨菲讓餘川跟著回了病房,自己去找到醫生問情況。

醫生跟江墨菲說情況並不太嚴重,手術也很順利,懷孕月份小,所以手術對知微的影響也不會太嚴重,不過她本身瘦弱,需要好好養一段時間。

“那醫生,我聽說好像也沒撞車,那怎麽就會流產了呢?”江墨菲問道。

“懷孕前三個月裏,孕婦在高度的注意力集中和精神緊張的情況下,是很容易導致流產的,再加上病人太瘦。”醫生很有耐心地向江墨菲解釋。

江墨菲點點頭,“好的醫生,那我知道了,謝謝您。”

醫生衝她點頭致意,剛想離開,又被江墨菲叫住了。

“還有醫生,我想問一下,這次的……會不會影響到她以後懷孕啊?”

醫生說了不會之後,江墨菲舒了一口氣,再次道謝,然後才折回了病房。

回到病房知微還沒醒,看到江墨菲回來,餘川問道:“醫生說我姐多久能醒了嗎?”

江墨菲這才回過神,“啊?不知道啊,我也沒問。”她看了知微一眼,又說:“應該快了吧,醫生說是小手術。”

餘川疑惑道:“那你剛是去問醫生什麽了?”

江墨菲有些心煩,瞪了他一眼,“嗐,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這可是我姐。”

“哎呀,女人的問題,不方便跟你說,不行嗎?不過醫生說了,隻要好好休養就行,你也別擔心。”江墨菲走到知微床前,她的臉色看起來毫無血色,嘴唇也蒼白。

餘川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她,“你說,我們是不是可以不告訴我姐她懷孕了,反正我覺得她可能自己也不還不知道,這樣也就不用告訴她流產的事了。”

江墨菲瞬間感覺眼前這個北大高材生宛如智障,“你可真聰明!”

餘川的察言觀色和聽力理解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當然懂了她這是在譏諷他,立馬便沉默了。

“對了,出這麽大事,周昂他什麽時候回來?”江墨菲問。

“完蛋!我還沒跟我姐夫說,我趕緊打電話去。”餘川一拍腦門,握著手機離開了病房。

江墨菲找到一把很矮的小凳子拉到病床前坐下,她雙肘撐在床沿上,雙手托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她想起江媽以前催婚的時候總會時不時提起知微,說知微在最合適的年齡結婚,周昂不僅自身條件好,對知微也好,總之就是知微的人生很一帆風順,言外之意就是江墨菲的人生大事崎嶇又坎坷。

她回想著江媽說過的話,又看了一眼病**躺著的人,哪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呢?比如眼前的知微,一帆風順的人會經曆離婚、母親去世、然後在自己還不知情的時候就失去孩子嗎?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身子往後倚了倚,凳子被推動了一下,和地板摩擦發出了響動。

這時候,知微一睜眼,醒了。

“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江墨菲湊過去問道。

知微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剛做完手術,倒像是剛睡醒,她搖了搖頭,反問道:“我怎麽了?這是醫院?”

江墨菲點了點頭,“你在車裏忽然暈過去了,就被送到醫院來了,不過現在好了,沒事了。”

知微猛地一下坐了起來,手握上江墨菲的胳膊,問道:“我手機呢?”

江墨菲從自己包裏拿出她的手機遞給她,輕輕打趣道:“你現在這個著急的樣子倒是很像前不久網上那個剛生完孩子就忙著給客戶回郵件的女高管。”

知微什麽都沒說,接過手機就撥出去一通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她不厭其煩的一遍接一遍地打,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直至快要哭了出來。

江墨菲這才知道,周昂所在的地方下了暴雨,發生了泥石流,當地死傷情況不明,而這時候周昂的電話卻一直都沒打通,知微必然是往壞的地方想。

“沒事沒事,泥石流也不是那一整個地區都有,不一定就發生在他們觀測基地那個局部,你先別自己嚇自己啊。”江墨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她雙手緊握著手機,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

“我姐夫的電話一直沒打通啊,我給他發了微 信說了我姐的情況,讓他趕緊回來。”餘川的聲音比身影進來的更快。

江墨菲的目光不寒而栗,盯著餘川,餘川一時之間並沒意識到自己有什麽話說錯了,看見病**坐了起來的知微,倒是瞬間開心了,“姐,你醒了,那我們現在回家?”

如果換做平時,知微肯定要問他為什麽讓周昂趕緊回來,自己不過是暈了一下。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她滿心牽掛的都是周昂的安危,根本無心顧及到他剛才說的話。

回了江灣庭,知微躺在**,仍然在一遍遍的打電話,她正說著要給北京研究院打電話問一下,江墨菲奪過了她的手機,“你趕緊休息,醫生說了你得好好休養一個月,再說了現在都幾點了,你不睡覺,人家研究院不下班嗎?”

知微眼看著手機被拿走,隻好作罷,身體完全躺了下來。

江墨菲從臥室退出來,小聲問餘川,“家裏有安眠藥嗎?”

“有倒是有,不過,你要幹嗎啊?”

“你覺得呢?”江墨菲看著他。

“我姐剛做完手術,安眠藥對身體不好。”

“得了,你快去拿,我有分寸。”江墨菲催促他。

江墨菲把一片安眠藥的四分之一碾碎,然後從冰箱裏取了一盒牛奶,倒進鍋裏熱了熱,中途將藥攪拌進去。

“哎,這行嗎?”餘川一臉不放心,安眠藥畢竟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可閉嘴吧。”江墨菲端著杯子朝臥室走去,頭都沒回。

知微果然沒睡著,翻來覆去的滿腦子都是剛新聞裏看到的災區現場的滿目瘡痍,怎麽也比不上眼睛。

江墨菲大功告成之後把杯子交給餘川,囑咐道:“一會兒你也趕緊睡吧,不過明天早上你可早點起,她肯定醒得早。”

“好,我知道,不過,你今晚還要走嗎?”

江墨菲已經在玄關處換鞋了,“嗯,我還有事,明天我再過來。”

“那我送……”

“我叫的車馬上到了,我先下去了。”餘川的“那我送你”還沒說出口,就生生被噎回去了,他原本還想說一句“那我送你下樓”,但江墨菲出門離開的速度快到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已經不見了人影。

江墨菲回到家,江媽果然還沒睡,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進門立馬坐了起來,問道:“知微怎麽樣了?嚴重嗎?”

“沒事了,不是車禍,是……流產了”

江媽自然也被震驚到了,聽完江墨菲說完事情的始末,歎息道:“雖然對現在的醫學水平來說確實是個小手術,不過女人流產可是傷身體,可得好好休養,別落下什麽病根。”

江墨菲點著頭,“媽,咱家鄧阿姨什麽時候回來啊?”鄧阿姨是江家的保姆,江媽幾年前生了場大病,手術後江爸怕她累著,便找了個阿姨幫忙幹家務。

“就這幾天吧,前天給我打電話來著,我說不著急,讓她忙完家裏的事休息幾天再回來也行。怎麽了?你有事找她?”江媽自己也是閑不住的人,再說家裏就她和江爸兩個人,也沒多少家務活需要幹。

“你看啊,反正你平時也愛幹活,不如暫時把鄧阿姨借給我唄?”江墨菲說完後咧嘴一笑。

“你一個人住要阿姨幹嗎?不想自己開火就回家來吃飯不就行了。”

“不是我,是知微,周昂還人在外地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知微自己在家,吃飯都成問題,所以我不想著讓鄧阿姨幫幫忙嗎,等周昂回來了我就完璧歸趙,親自把鄧阿姨送回來。”

江媽拿起遙控器調了個台,“好啊,我是沒問題,不過你要自己和鄧阿姨商量,得她自己願意才行。”

“謝謝老媽!”江墨菲湊上去在她臉上猛親一口,然後起身回屋了,“那我去給鄧阿姨打電話。”

“哎,你別現在打啊,這都什麽點兒了……”

“我知道了。”

“你明天跟知微說一聲,我過兩天去看她。”

“好!”

江墨菲回屋睡覺了,江媽接著看電視,自己這個媽,比年輕人都能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