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她吧,道個歉,也算是探望一下,畢竟她受了傷。”江墨菲把買回來的油條和小籠包放進盤子裏,餘川正在往碗裏盛粥,她以前沒有吃早飯的習慣的,但後來被餘川逼得沒辦法,他總在她耳邊說不吃早飯容意得膽結石,就這麽著她堅持了一段時間,後來她倒是不用再刻意堅持了,因為一到那個固定的時間點就醒了,被餓醒的。
餘川盛好粥端到桌前,江墨菲已經放了一個小籠包到嘴裏,眼睛看著碗裏的粥,絲毫沒注意到餘川的眼神。
“你倒是具有中國傳統女子的賢良淑德啊!”餘川感歎了一句。
“什麽意思?”
“你情敵住院了,你不但不防著你男朋友偷偷去看她,還慫恿著打發我去。”
“我是怕你心裏會一直過意不去,再說了,她算我哪門子情敵,你又不喜歡她。”江墨菲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碗裏的粥,拿起車鑰匙就跑到了玄關處,嘴裏嘟囔著:“我晚上回來我們再商量去青海的事兒啊,我來不及了我怕堵車……”還有後半句她說了什麽餘川完全沒聽到,就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徐麗萍提著做好的雞湯趕到醫院時,唐諾早就醒了,她聽到唐海晟壓低聲音衝著電話裏囑咐道:“不是說不用你來嗎?諾諾還沒醒,那你進來放下吧。”
緊接著唐諾就聽到了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側過身子,一點都不想看到那個女人。意外的是徐麗萍好像並沒有進門,唐諾繼續閉著眼睛假寐,她感覺到了唐海晟腳步很輕,他走到門邊去應該是和徐麗萍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回到了床前。
接診醫生帶著幾個年輕的實習醫生還有護士一起來查房,小小的病房裏頃刻間就被塞得滿滿的。
“醫生,她早上到現在還一直都沒醒,您看這會不會有什麽危險?”唐海晟問。
醫生笑了笑,“您放心,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她這個時候就是需要好好休息。”
唐海晟這才放下心來,送走醫生後,他發現唐諾正挪動著想要坐起來,他趕緊跑到床前扶她,“你可算醒了諾諾,可嚇死爸爸了。”唐海晟給她背後墊了一床被子,見她依然不舒服,他又多塞了一個枕頭。
唐諾看著一旁桌上的保溫飯盒,淡淡然故意問道:“你出去買飯了?”
唐海晟支吾了一下,回答說:“是家裏保姆做好送來的。”他一直沒有看唐諾的眼睛,輕描淡寫地說完之後手放在了飯盒上,但卻並沒有揭開蓋子。
唐諾淺淺地抬了一下眼皮,沒有再說話。
午飯的時候,唐諾吃了幾口菜,掃了一直放在邊上唐海晟也沒有動過的飯盒,張嘴說道:“裏麵的東西還熱著嗎?”
“還熱還熱,是熱著的,我倒出來在碗裏,你嚐嚐看——”唐海晟著急忙慌著擰開蓋子,說著就把雞湯往碗裏倒,還冒著熱騰騰的氣。
“這個雞都是現殺的,用砂鍋在小火上燉了好幾個小時呢,你……”
“油太大,我聞著反胃,倒了吧。”唐諾微微把頭往一側偏了偏,從枕頭下摸出了手機。
唐海晟的動作停滯了下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碗裏的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才合適。
而唐諾的眼神卻自始至終都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完全目不斜視的樣子。
唐諾給自己正在打點滴的那隻手拍了個照片,然後隨便配了一句文案就Po了個朋友圈。
下麵很快就有了一大堆評論,有問她什麽情況的,有祝她早日康複的,還有隨便扯著閑篇兒的,她粗略地瀏覽了一眼,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隨即就將手機收了起來。
還沒過去兩分鍾,她又翻出手機,點進剛才那條朋友圈裏看了一眼,又收起了手機。
如此反複折騰了幾次,她越來越失望,索性躺下合上了眼睛。
其實她心裏明明知道結果的,但為什麽還總是心懷希冀呢?
那天餘川跟她說得那些話,反反複複在她腦海裏回響,其他的話不過是他和唐海晟之間的恩怨,他有他的堅持,有他的選擇,包括那些唐海晟做過的事,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她希望餘川撤訴,除了不想看他敗訴後失望以外,她的心裏還是存有那麽一點點私心在的,那便是如果這場官司餘川能贏,那麽唐海晟要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無論她有多怨多恨,畢竟他是她父親。
餘川的脾氣性格她是了解的,但是她依然沒預料到當她提出來“你願意嚐試私下裏解決嗎?我可以跟我爸……跟他說,讓他用一切能補償你的方法……”
她還有話沒說完,但她注意到餘川臉上的微微色變,立即就不再往下說了。
雖然餘川臉色驟變,說的話裏更是字字句句都像鋒利的刀子,但這一切還是沒有那張餘川手機上的屏保照片更讓她記憶猶新,是一個女孩的照片,雖然不是兩人的合影,但她也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張照片意味著什麽。
後來她離開江灣庭,馬路上車來車往,夏天的風吹在臉上都是熱嗖嗖的,她腦子裏劃過一個畫麵,那個女孩,她隱約覺得好像有幾分眼熟,但這個女孩到底是誰呢,又是在哪裏見過呢,她不斷在記憶裏檢索著,然後突然就被猛烈的撞擊在地,電瓶車好像壓在了她身上,她的頭上立刻就傳來劇烈的疼痛感,緊接著她就沒有了知覺……
付堯來看他的時候,唐海晟剛好有點急事要回公司處理一下,於是付堯就被委托臨時看護唐諾兩小時,反正付堯也沒什麽事,就陪聊唄,唐諾話多又有趣,他倒是挺愛和她說話的。
“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啊?”唐諾好奇地問道。
付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話,手裏的香蕉兩下就被他剝幹淨了,她剛打算拒絕說自己不吃,下一秒付堯就放進了自己嘴巴裏。
唐諾哭笑不得。
“你朋友圈裏的照片還不夠明顯嗎?”付堯一口吃下了小半根之後才反問她。
“噢,對。”她的語氣忽然就沉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怏怏的。
原來是那條想告訴餘川自己已經醒了的朋友圈,她並不知道他來過,所以甚至還附上了醫院定位,就差直接標明幾樓幾病房了。
付堯又隨手剝了一根香蕉,這次他沒有自己吃,而是遞給了唐諾,唐諾沒有拒絕,接過去拿在手裏,眼睛盯著它愣愣地出神。
“人啊,要學會接受一切改變不了的事情。”
“比如?”唐諾看向他。
“比如得不到的東西和人。”付堯站起來找了一個一次性紙杯,倒了半杯水。
唐諾又一次以為這是要給她的,結果付堯坐下以後一口氣喝完了。
“你要接受,那些得不到的東西和人,就是你生活裏的客觀事實。並且,這些得不到,是每個人都會有的,男人女人,窮人富人,年輕人老年人,大家都是一樣的。”付堯將紙杯折了一下,往門口處的垃圾桶裏扔,紙杯劃過一條拋物線後,不出所料的落在了垃圾桶外麵。
付堯聳了聳肩,“喏,你看,隔太遠了就很難扔得精準,這也是客觀事實。”他站起來走過去,將紙杯拾起來,穩穩放了進去。
“你也太喜歡說教了真是——”唐諾忍不住想白他一眼。
付堯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