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章
回到科學考察站躲避暴風雪的一行人都在焦急等待著莫悧的消息,大家都坐如針氈。
葉延昱從回來到現在一直在給莫悧打電話,不停地用對講機呼叫……可雪山上被大雪掩蓋的手機早已被凍得關了機,對講機也因為基站被破壞沒了信號。
距離莫悧失去聯絡已經過去近四個小時,外頭的暴風雪依舊肆虐。
黃啟明作為這次科考隊的隊長,他望向外頭的風雪一陣歎息,麵上是藏不住的悲痛,“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事實上莫悧為了研究不惜把命都搭進去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也是為什麽最開始建立科考隊時,她不在名單裏的唯一原因。
她工作認真負責,大家有目共睹,可這種熱情近乎瘋狂,黃啟明還曾為此給她安排了心理醫生,可她的精神狀態卻與常人一樣正常,黃啟明也沒好再說什麽。
葉延昱越想越懊悔,他起身欲望外衝。
“你現在出去無疑就是送死!”黃啟明也不上前阻攔,隻是衝他吼。
葉延昱猛地頓住腳步,他緊咬牙關,攥實了拳頭。他轉臉看向坐在角落裏,也在望著他的秦妤。
先前在車上,是她拚死拉住了要下車救莫悧的他。
歐式建築前,身著褐色大衣的背影看起來像極了野人,肩上扛著的仿佛是他打獵後的戰利品。
肖與用空著的左肩將厚重木門撞開,外頭的漫天風雪如同搓綿扯絮一般,吹得門前一地雪白。
此時迎麵走來了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她下意識側開身子讓他進去。
民宿這兩天住進了三兩客人,他們都是為了親眼目睹‘EPOCH’撞擊地球而來的。
外國女人在看到他肩上的人小腿處的血跡後,驚得抬手掩麵,她倒吸了一口涼氣,“Oh my god!?What happened??”
“It’s a blizzard out there,she was injured.(外麵有暴風雪,她受傷了)”
肖與步伐未停,頭也不回的走進了一樓右側的房間。
這女人重死了。
這間書房是他每日必待上幾小時的地方,鑲在牆裏的書架擠滿了書,邊上還搭著方便取位於高處的書的木梯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落在沙發上,兩張臉離得很近,他仿佛能聽到她孱弱不定的呼吸聲。
直到抽回枕在她腦袋下的手,他這才直起腰板,發自肺腑的長籲了一口氣。
女人雙頰上的紅暈在回來的車內已經漸漸褪下,現在她一臉慘白,原本紅潤的雙唇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肖與褪去厚重的外衣,摘下頭頂的羊毛帽子,蓬鬆的黑發隨著這一動作揚起落下,滿滿的少年感。回到沙發前時,他手裏多了一把剪刀和醫藥箱。
周遊世界使他不得不熟知基本的急救知識,再加上他去的地方往往都人跡罕至,萬一磕哪碰哪,也能憑一己之力活著回來。
莫悧右腿膝蓋以下的防凍褲被剪下,纖細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脛骨中間呈彎曲狀劃出了一道長約八厘米的傷口,血肉模糊。
傷口很深,仿佛再往下一毫,就會露出白骨。
他不禁蹙眉,下刻搖頭歎息,“可惜了這條腿……”他偏頭看她,“外頭什麽天氣你跑山上做什麽?”
昏迷中的莫悧自然是無法作出回應。
他又歎了聲氣,動作麻利的給傷口消毒,縫針,上藥包紮。過程中莫悧的柳眉稍稍一蹙,但是她並沒有醒,他也沒注意到。
待他處理好傷口,他看向被先前自己忙亂中扔在地上的褲管,又瞥了眼沙發上的人。
要不給她縫回去?一會離開時出門,小腿肯定會很冷。
想著,他的視線不覺中又飄回到她的臉上。女人的長相稱不上花顏月貌,可雙頰和五官的搭配卻讓人找不出半點瑕玷。她肌膚勝雪,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肖與胸口下的髒器不覺間開始躁動,當他意識到時,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因為先前扛她走了一路,太累。再加上自己第一次處理這般血淋淋的傷口,內心多少有些膈應。
她不重。身著厚重的防凍服,撐死也就一百來斤。
肖與走開了,沒再繼續候在她身邊等她醒來。
傍晚時,太陽出來了,可它的光像是被誰掠去了一般,不再耀人眼目。
一片白色的大地在這橘光的襯托下竟顯祥和,幾小時前的雪虐風饕像是從未發生過,幾裏外的煙柱也早已消散。
莫悧醒了,她的腦袋正對著窗戶,陽光直射在她毫無血色的麵容上。
她眯著眼撐起身子,小腿處襲上來的疼痛迫使她柳眉緊皺,她看向自己少了半截的褲子,還有那不知經誰處理好的傷口,先前雪地裏的絕望如走馬燈般在心中一閃而過。
莫悧雙手撐著沙發,十分費勁的站了起來。
“你醒啦?”爽朗清越的男聲傳入莫悧耳中,她略顯緊張的抬眸望去。
正好往裏走的肖與見女人有了動靜,下意識加快了步子,他將手裏親自熬好的小米粥放落在沙發前的茶幾上,來到女人身側攙扶著她。
他麵上再次掛起擔憂,“你別著急站起來啊,先坐下,你現在估計還沒辦法正常走路。”話語間他已經將她往身後的沙發上放。
剛坐下她就因疼痛發出了低吟聲,他說的沒錯,她現在隻要一動彈,小腿就會像撕裂般疼痛。
她嗓子幹啞,虛弱無比的聲音道,“謝謝你。”
“不謝,大家都是中國人,出門在外遇上困難互相幫助是常事。”肖與性格開朗,是這些年周遊世界養下的好習慣。
他拿起茶幾上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遞給她,一麵展露出朝氣蓬勃的笑臉,“你先吃點東西,吃完了我就送你回你住的地方。”
言罷,他瞥了眼女人的小腿,又道:“啊對了,你的傷口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雖然稱不上專業,但我敢保證絕對不會感染。”
說著,他拿起早已替她裝好的消炎藥和紗布,“還有這個,一天上一次藥,紗布記得天天換,愈合之前你可千萬不能碰水啊。”
“不過以防萬一會傷到腿部神經,等回到鎮上你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檢查檢查。”
莫悧微怔,似乎是在驚訝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對自己如此親切。
見她呆滯的凝視著自己不語,肖與忍俊不禁,“跟你說話呢。你要是實在覺得欠我的,等你恢複得差不多了,就請我吃頓飯吧。”
莫悧晃神,略顯尷尬的別開視線,他的笑容很好看。
打住!
似乎是對那一閃而過的想法感到錯愕,她匆匆放下手裏的粥,豁然起身,卻在下刻因痛感再次發出低吟。
“誒,你……”肖與上前攙扶的手被她一下推了開。
“對……對不起……”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舉措有多魯莽。
下刻,莫悧的視線變得更加無處可去,此時的她自然是無法察覺到男人麵上的意外和驚訝。
她咬牙,步履蹣跚的越過男人走向房間門口。
“你就這樣走了嗎?” 肖與望著她的背影一臉無奈。
“一會兒就天黑了,這附近幾乎沒有車會經過。你要是不想吃東西我可以直接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啊。”
莫悧在門前頓住腳步,似乎他的話觸動了她的神經。她緩緩轉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證件。
這是宇航局的工作證,雖然人到南極沒有隨身攜帶的必要,但是能在宇航局工作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現在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驕傲。
“我想征用你的車,希望你可以配合我的工作,報酬我會和你幫我處理傷口的那份一起算進去還給你。”莫悧麵色平靜,話語間卻帶著嚴肅。
現在的她雖然虛弱,但是內心的使命感依舊,她還有要做的事,現在就要做。
看清她手中卡片後,肖與麵上的擔憂頓時消散,被替換上的是凜若冰霜的漠然。
他嗤笑,嘴邊堆滿不屑。
似乎不敢相信他救下的居然是個畏影惡跡的人。
他怎麽這麽蠢,他早該猜到她是航天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