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經過的建築,你是不是認識那的主人?”寧忝佩的語氣不鹹不淡,視線直勾勾的望向她,平淡無瀾。

她的柳眉下意識一蹙,但很快舒展開來,她最大限度的表現出了隨意,“不認識。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聽罷,寧忝佩笑了,像是想令讓她心安,“沒什麽,就是剛才車上,黃隊問你話的時候,我無意間從後視鏡看到了你的表情,怪怪的。”

莫悧不苟言笑,這次她抑製住了心慌,麵色儼然,“是這兩天沒休息好的原因。”

言罷,她就走開了,長時間的對視讓她感到不適。

寧忝佩看著那漸漸走遠的嬌小身影,一麵緩緩收斂起笑容。他在幹什麽,他在間接向她傳遞一則信息。

她那深不可測的線人的身份,將很快浮出水麵。

到時,大家也將會知道她的那些發現,都隻是在為線人代言,她其實什麽也沒做。她足智多謀的標簽,將在那些長舌同事的催化下被撕毀。

她會被拋棄。

消失在寧忝佩的視線後,走出研究垃圾處理廠外的莫悧,如失去力量般倚靠在牆邊,她胸前起伏的頻率在一點點加快。

她慌了,她擔心肖與的身份會被暴露。

不知從何時起,她知道自己心底深處是想保護他的,她害怕他那反科學者的身份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遭受萬人唾棄,變得聲名狼藉。

他很優秀,他不該被那樣對待。

她從最開始的感謝他,害怕他,對他產生敬畏之心,到現在的想保護他。

她深知自己從來就不是拎不清內心情緒的笨蛋。隻是身體裏出於防禦機製的另一個她,時不時會有所抗拒罷了。

黃啟明見兩人結束了對話,迫不及待把寧忝佩叫走了,為了確認他和莫悧現在的關係是否如他所願。

而她直接開車走了,走前給黃啟明發短信告訴他。她謊稱自己有新想法,要回研究所確認。

黃啟明還沒來得及回複,就看到了她揚長而去的車。他也沒多想,隨她去了。

將手機揣回兜裏,他迫不及待的向寧忝佩拋出和藹的笑容,“怎麽樣啊小寧,莫悧她現在對你是不是一反常態啦?”

寧忝佩緩緩點頭,故作思考狀,“嗯……算是吧,她現在好像沒那麽討厭我了。”言罷,他呆呆地撓了撓頭露出皓齒,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讓人看了忍不住歡喜。

他相貌憨態可掬,朝氣蓬勃,展現在人前的姿態,就是初入社會的大學生,卻與玩世不恭形成反差。

黃啟明激動得將他拉過來抱了一把,“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外甥女有救了。

寧忝佩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意外,和黃啟明變得親近也是個意外。但以目前的形勢看來,這是一顆能夠幫助他的棋,他自然沒理由推開。

一旁被冷落的葉延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知心底的那絲情緒是因為黃啟明換了‘新寵’,還是來自男人的第七感,他總覺得麵前這個男人,鐵定不是吃好果子長大的,一肚子壞水。

莫悧繞了山路,原本半小時的車程變成了一小時,這條路上次肖與帶她走過一次,她也就記下了。盡管這條路蜿蜒崎嶇。

當時他說,這條路鮮少有人知道,就連生活在鎮上的大多數人都以為,那條現在橫出巨石的路,是唯一一條路。

當莫悧在三層歐式建築前停下車時,已是午後一點。天空依舊雲迷霧鎖,來時路上甚至有閃電劃過長空。

他的車就停在樓前,看來他在。

莫悧下了車走近,大門虛掩著,她來還他偷偷留給自己的手機。

肖與在洗衣間,手裏拎著剛抽幹水的地毯,他哼著小曲往外走,今天是客人到訪的日子。雖然他已經掛上了暫停營業的信息,可他拗不過這位客人。

出到照著酒店大堂設計的一樓客廳,他被嚇一跳的突然定住腳步,歪著腦袋單手拿下塞在耳朵裏的無線耳機,兩邊。

“你怎麽來了?你們那現在不是應該忙得抽不開身嗎?”他喜眉笑目,有些開心根本藏不住,盡管他自己也道不出原因。

說完發現有些不對,他又改口,“不是,你怎麽來的?這麽大個石頭你們這麽快就挪開了?”

“他們準備用鐵鏈拉開。”她答。

走到她身前,他將手裏的地毯往邊上一甩,正好停在了窗前它原本的位置。他望著她的視線一刻都未抽離。

他眼帶笑意,絲毫不見外的開著玩笑,“低估你們了,我還以為你們會學愚公挖山呢,接著感動上天。”

莫悧低頭抿嘴,先前為他擔憂而愁悶的心情仿佛在這刻釋然,他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不僅不好笑還附帶迷信氣息。可她卻依舊控製不住的想去開心。

她又笑了。肖與有種內心被填滿的踏實,他錯開視線沒再看她。

他來到吧台前,拿出淺紫色的馬克杯,倒滿了剛才磨好的咖啡。他衝吧台前的位子揚了揚下巴,“坐。”

莫悧乖巧的聽話照做。她拿出那部套著黑色殼的手機,放上台麵從自己這側移向他,“謝謝。”

他麵上的笑容不減,“我叫去的那三個師傅已經給過報酬了。”

莫悧兩手緊貼透著暖意的馬克杯,依舊是那句:“嗯,謝謝。”

他坐在她對麵,喝了口咖啡,杯子是鴨黃色的。

她稍稍垂低腦袋,手中的淺紫色馬克杯被她捧到嘴邊。她長睫一顫一顫,他竟看的有些出神。

那晚是他第一次那麽近看她,也是唯一一次。可那一次,卻讓他回味了兩個日夜。每當他晃過神時,都會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刻意的不去想,反而越想越深。

她抬眸的瞬間,他迅速將目光挪開,緊接著咳了兩聲。

“我今天找了兩隻小白鼠來做實驗。”

她目光如炬,無意識的又產生了空手套白狼的心理,“結果呢?”

他對上她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的抿了口咖啡,“你準備用什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