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莫悧抗拒的慶功宴,最終還是沒開成。

那聲來自地獄的警報聲後,全局上下都進入了戰鬥模式。

莫悧通過查看那顆距地最遠的太空監測器的以往數據發現,這顆直徑長達98米的小行星竟和‘EPOCH’一樣,突然從宇宙深處冒了出來,令人罔知所措。

她將此事告知白令鈞,並召開了緊急會議。當她將從太空檢測器上截出的影像放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沉默了。由於這不合情理,莫悧甚至還遭到了質疑。

於是,航天局連續開了兩天兩夜的會議,就為研究出可行的躲避方案。地球上現有的地下避難所根本容不下全世界七十幾億人口,更何況這麽大規模的小行星撞擊,恐怕連地殼都會遭到破壞。

三個月的時間太過短暫,短暫到人類在災難麵前根本束手無策。

會議室、研究室、觀測艙裏都是一片死氣,仿佛烏雲籠罩,誰也打不起精神。

大家都在埋頭苦幹,隻為尋找一切存在可能的生機。

然而經過兩天的不眠不休,局勢依舊像是走進了死胡同一般毫無對策。誰也沒料到在找到宜居星球之前,地球會再次受到來自宇宙的攻擊。

向來悲觀的葉延昱提議,既然想不出辦法,那就盡快昭告世界吧,給世人留夠時間,讓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把那些想做但卻因各種理由而耽擱的事情都做了。

這次大家都默許了。

就在航天局準備將這則噩耗公布世界的前一刻,來路不明的救命稻草出現了。

那是一條來自南極的匿名信號,裏頭夾帶著的信息表示,發送信號的人能夠通過證明白洞的存在,從而避免地球遭受這次災難。

由於這是一則未經公布的消息,眾人驚訝該人是從何種途徑得知此事的同時,也心切。

而莫悧卻在看到南極坐標的那一瞬,想到了毯子的主人。他似乎總會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帶著希望出現。

眼下,航天局的人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會議室裏的白令鈞拿下掩麵的手,兩天連續不斷的,使得他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他道:“先看看這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吧。”

這個往航天局發信號的人正是肖與。

之前為了‘保命’,在發現莫悧是航天局的人之後,肖與就在莫悧的手機裏裝了監聽器,所以當她從自己這裏拿回樣本去研究,向上頭報告,以及她最開始對‘EPOCH’的想法,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在他多年以來嚐試將白洞從理想天體變為現實這件事上,給予了很大的啟發。

‘EPOCH’生於虛無。

下刻,會議室的白布陷入黑暗,緊接著突然出現了肖與的麵容。

不光是莫悧,見過肖與的黃啟明、葉延昱和寧忝佩都無比震驚。一瞬間,他成了主持這場即將散場的會議主人。

肖與在莫悧回國後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國內,本想回國製造偶遇機會管她要回毯子,誰知竟然小行星光臨地球的事件會再次發生。

此時的他就在航天局一裏外的酒店房間裏。他黑進了會議室的電腦。

“信號是我發的。”低沉而穩重的男聲響遍偌大的會議室。

眾人都在為這一突然出現的人臉紛紛猜疑,隻有寧忝佩的目光落在了莫悧的身上。她看上去坐立不安,由此可見她對於這件事是全然未知的。

肖與像是能聽到會議室裏的喧嘩一般,他一臉嚴肅的又道:“請大家安靜聽我說。”

大家默契的閉上了嘴,白令鈞也來不及追究航天局的安保責任,目光甚至有點渴望的看著屏幕裏的人。

“想必大家已經知道了,這次的小行星和上次的‘EPOCH’一樣,都生於虛無。”

聽到生於虛無四個字,莫悧腦子裏的疑惑更深了。因為他說出了自己曾說過的話。

“它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男聲剛落,會議室中再次迎來一陣混亂的議論聲。

“這麽說吧,宇宙就像是木板雕刻畫,雕花主圖就是現在我們所稱的可觀測宇宙,可觀測宇宙隻占全宇宙總比的百分之四,那麽剩下的那百分之九十六,就是人類無法觀測到,但卻能夠幹擾來自星體電波和力的暗物質和暗能量。與雕花主圖對應的鏤空底圖,就是由暗物質組成的不可觀測宇宙。”

眾人聽得認真,先前麵上的困惑在漸漸消失,似乎也已經不好奇他的身份了。

“白洞是與黑洞性質完全相反的天體,黑洞吸入包括光在內的一切可視物質,而白洞隻進不出。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進入黑洞的物質,會從屬於不可觀測宇宙的白洞出來。”

莫悧情不自禁接上話:“這兩顆小行星在數百數千年前被吸入黑洞,現在又從白洞重新回到了可觀測宇宙,所以才會有這種憑空冒出來的假象。”

她話語間,畫麵上的人看向了她的位置。

“對,就是這樣。”他認同道,“而連接著黑洞與白洞之間的那條不受時空、維度控製的橋,正是另一理想天體——蟲洞,一條單向驛橋。奈何宇宙這麽大,黑洞不止一個,白洞和蟲洞同理。”

出了神的莫悧稍稍點頭再次開口,“如果留在地球上一定會死,但是進入黑洞至少有辦成的存活機會。”

“你瘋了嗎?!”葉延昱驚得跳腳,他剛剛聽到了什麽!?進黑洞?!這是什麽荒誕的玩笑,“留在地球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是進黑洞一定活不成!”

他轉臉看向畫麵中的人,麵上的憤然依舊,舉起手指一副質問的語氣,“還有你,我不知道劉老是怎麽和你成為的朋友,你覺得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合理嗎?你是誰啊?這麽多年都未被證實的理想天體你說幾句話它就變成現實存在的了?”他緊接著看向眾人,“你們相信他願意跟著他去死是你們的事,我可沒打算陪著。”

說罷,他就起身離開了,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待。

黃啟明將投向門口處的視線收回,看了眼畫麵裏麵部表情毫無波瀾的人,再瞅了眼白令鈞,也跟了出去。雖然沒到葉延昱說的那種地步,但是他也並不完全認同肖與的說法。

葉延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現在失了控,他得管管。

兩人先後離場,剩下的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肖與看了眼莫悧,緊接著畫麵恢複到了他出現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