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男人低沉的嗓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他鼻音很重。
可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留意到。
“喂!”病**的莫悧一彈而起,似乎沒想到他會接得這麽快,她眼神略微顫抖,但很快便強裝出了鎮定自若。
“是我,昨天那樣對你是我不好。”她深吸了口氣,鄭重道歉,“對不起!我往你郵箱裏發了份郵件,希望你能看看,真的很抱歉。”
她語速飛快,尾音剛落便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緊埋在起伏不定的胸口上,眼神在色調單一的空**病房裏漂浮不定,盡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莫悧將自己做了手腳的心理評估報表發給了他,隻為證明自己那天的莽撞,是無心之舉。這是她接近他的第一個方式。
肖與拿下通話被掛斷的手機微怔,他接這個電話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個字,她到底是誰教出來的這麽沒有教養!?
他將手機往桌邊‘啪嗒’一甩,本想繼續跟自己較勁,假裝不在意,可在下刻又重新打開先前記錄完實驗過程後才剛關了機的電腦。
他倒要看看這個人類叛徒又在搞什麽把戲。
月黑風高,男人裹著毛毯坐在電腦前,身子稍有些蜷縮。他身側的垃圾桶邊散落著些許用過的紙巾。
那天身著單薄的他衝下車把某人送去醫院回來,體溫就開始驟降,又驟升,當晚就光榮病倒了。
自從點開了那份全英文的文檔附件,他就像是一尊佛像,杵在電腦前動也不動。
似乎是不好意思在電話裏親口說,莫悧在郵件裏還提到,她一直以來都不擅長與人相處,在交友這方麵上她的思維往往是偏激的,不理智的。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對救命恩人這般魯莽頂撞,不知感恩。
直到文字出現最後的句號收尾,肖與才倏地向後傾往椅背上靠。
他吸了吸根本無法通氣的鼻子,他已經拖著這副疲憊不堪的身軀做了一天的研究,他現在隻想睡覺。
莫悧等了一夜,都沒等到他的回複,她心中的不甘漸濃,他的不理不睬讓她更加堅信他有所隱瞞。
她開始放低身段接近他,奈何民宿一個客人都沒有,自然沒有她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尋思著以客戶的身份變著法接近他,可他對她的態度也僅維持在了出於禮貌的階段。
莫悧煞費苦心,她一個早就忘了怎麽交朋友的人,在他身上可謂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就在她想要連這個研究一起放棄掉時,她再次回想起最開始他知道自己身份時的反應。
抱著僥幸心理,這次她決定以一個‘反科學家’的視角去靠近他。為了這次行動,她甚至閱讀了不少曾經遭她嗤之以鼻的知識。還在國內外的社交網站上,搜尋了一切可能與他有關的蹤跡。
其中有個和這一民宿同名的ID讓她印象深刻,深刻到她覺得這個人就是肖與。
這期間,肖與對‘EPOCH’碎片的研究未能完成,因為某人沒日沒夜的打擾,再加上吃了藥的身體多少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他小心翼翼,害怕被發現後,被以謀一己私利的罪名抓起來。
民宿房間的風格十分溫馨,暖色調的選用讓這種感覺更勝一籌。
莫悧合上電腦,她拿起**的行李包,把裏麵的衣物通通掏出來往**扔。她的傷勢漸愈,可仍不免瘸著走路,拿重物對她而言無疑是吃力的。
莫悧行至門邊,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壓下了門把手。
她現在是他的客人,隻要走下樓就能見到他。
莫悧輕手輕腳,偷摸著下樓,視線無一瞬不在尋找肖與的身影。他在前台看書,大廳裏回**著舒緩悠長的純音樂。
經過他時她稍作停留,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半點情緒,沒有歉意,更沒有巴結。
“我和團隊明天就要回國了,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
言罷,她稍稍低頭,故作傷感,邁開步子就要走。
“等下。”肖與從椅子上起身,高出她足足一個頭。
天知道聽到這兩個字的莫悧內心有多慶幸,她很快收斂起麵上的竊喜,轉回頭來已是麵無表情,她眨巴著杏眼略帶疑惑。
肖與緩緩抬頭,慢悠悠的將視線從書上移向她,並朝她攤出手,“你不把房間鑰匙留下是為了方便日後行竊?”
“……”失策。
莫悧急遽地從大衣口袋裏掏出鑰匙放回他手上,他接過,毫不在意地往桌上一放。
望著他的這一動作,她暗罵糟糕,衣服都還在上麵,這下好了,鑰匙沒了。
“歡迎下次光臨。”說這話時他已經重新將視線放回到了書上,坐了回去,他一點也不歡迎她。
完蛋,明明下樓前她還非常有信心地覺得自己能重新回到那個房間……
莫悧悻悻轉身,舉步維艱的走出幾步,接著又頓住。所謂做戲做全套,她要把計劃中的那股猶豫不決表現出來,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她扭頭凝視他那擁有立體五官的側顏,橘黃色的暖光映在他臉上卻多了幾分冷峻。
“Gliese 581c”死就死吧!
“我不希望這顆星球上存在任何生物,更不希望這顆星球上的生物,接收到烏克蘭航天局在12年前發去的地球信息。”
一直以來,天文學家們發現了不少可能適合人類生存的宜居星球。早在2008年,烏克蘭宇航局就曾向其中一顆宜居星球——Gliese 581 c發送了一條信息,希望能與該行星上的生命體建立聯係,隻是這條信息要在2029年才會被收到。堅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肖與,也因此一直在想法設法的通過遠程無線電波劫下那則信息。奈何距離太遠,工程碩大,計劃至今都還處於籌備狀態。
大多數人類都認為眼下便是永恒,自私的覺得隻要自己在世時地球還沒滅亡,那之後的事自然是事不關己。事實上肖與姑且算是這大多數人中的一個,他不希望地球坐標被暴露,正是在阻止地球提前滅亡。
可那眾多未知中自然包括這一假說:也許地外高等文明已經發展到了不需要通過攻擊其他星球上的生物,來獲取自身利益的水準。畢竟宇宙的歲數已經大到地球在其麵前根本不值一提,更別說人類文明。地球乃至太陽係相對星係來說,撐死也就算個嬰兒罷了。
在聽到Gliese 581c時,肖與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他抬眸看她,她的神色滿是篤定,看不出半點慌張,此刻的她仿佛是個在荊棘路上尋求同伴的孤獨勇士。
難不成她也是個臥底?
他開始對她產生疑惑,這是對一個人感興趣的濫觴。
莫悧暗自在心中竊喜,雖然這最後的計劃在目前看來效果不太顯著,但從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可以得知,她已經成功了一半。
她意識到,原來他真的對人類走向宇宙這一舉措持反對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