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頭是個村子,它靜靜地依在秦嶺的山腳下。清南、清北兩個街道一條線、一條馬路連著,四周全是濃厚的綠色包圍。村後的山口叫小峪,有條清亮亮的溪水,從山中嘩啦啦流出來,流過許多人家的房前屋後,流過王莽鄉政府,流過長安區城街,最後潤入關中平原幹渴的厚土。

受清水頭名字的吸引,我去親近它。在城南乘遠郊公共汽車,穿越一串街鎮,駛上平坦的環山公路,又在秦嶺俊峰的映護下,東行數公裏到園藝場的路邊,悶熱的中巴停下來喘口氣兒,張開門將我吐出來。站在大樹下,頓感涼爽,有一陣陣的山風從清水頭那邊漫過來,舒服極了。

沿小道,進萬畝桃園,路兩旁的筐子裏盛滿肥大的鮮桃,各家媳婦們一邊做針線活兒,一邊招呼著買賣。你可以問價,可以品嚐,最後購入不購入無所謂,沒有人圍追堵截,這是鄉間大嫂與城區小商販的區別。

在桃園深處,便是清水頭村街。上午10點多,外邊活動的群眾不多。水泥路麵整潔,小院門兒虛掩,最讓我眼目興奮的,是牆壁上那些漫畫和書法,隔幾步就有一塊。毛筆字兒還不錯,有行書、隸書,內容一般是唐詩、村規,或道德教育提示。那些漫畫更精彩,形象生動,貼近生活。其中兩幅我印象最深,一張是小村風景,山前有房,房屋成排,太陽照著,人在笑著,水在跑著,乃清水頭的寫真;還有一幅,是個年輕人靠在大樹上睡覺,頭腦裏想著低保金,標題是“貧困戶”,旁邊配著一首順口溜:“守株待兔靠救助,永遠都是貧困戶,要想小康早致富,科學勤勞來自救。”

穿過街道,來到村頭,山蔭處有一塊大石頭,上書“清水源百姓廣場”,場地上布置著很多現代健身器材,這是個鍛煉、聊天、呼吸新鮮空氣的好地方。

從這些視像上,我能感受到一種鄉村文化氣息及安靜平和的氛圍。

我來這裏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拍一些荷花的照片,清水頭的千畝荷塘可是名聲在外喲。

我問路邊一位老大爺:“在哪兒看荷花?”

老大爺說:“你走過了,從清北的第一個丁字口往東拐過去,就是荷塘。”

說著,他把我帶到村外的另一條水泥大道上:“你從這兒直接走下去,就能看到。”

謝過大爺,往前行一裏,路旁出現了一塊一塊荷塘,越來越多,最後人就置身於荷塘的包裹之中了。鄉間看荷與城裏不同,城裏的荷塘挖得深,陷進地層許多,葉小花小身杆纖細,與觀賞人有一定距離;這兒的荷塘與地麵平行甚至高出地台,杆粗花大葉密,有些比人還高,像小樹林一樣擠在路邊,你伸手就可以捉住蓮蓬,湊在鼻下聞它的氣味。

清水村的荷花分為兩種顏色,深處全是白色,但身杆粗壯高大,蓬勃茂密;外圍靠路邊的是粉紅色,鮮豔奪目,顯得清秀瑰麗。

我在深處眺望,有一對年輕的伴侶走過來,男的找到一個高地,支起三腳架,調好長鏡頭,對女的說:到這兒來給你拍幾張。

那個穿著時尚的女士嘴一噘,說:這白色花不好看,我喜歡那邊紅色的。

我問路邊經過的一個中年農民:“為什麽兩邊的荷花顏色不一樣?”

農民笑著回答:“品種不一樣,當然顏色也就不一樣嘛。外邊紅色的,是觀賞荷,給人看的;這裏邊白色的是蓮菜,給人吃的。”

我發現,來看荷的,大部分都擁擠在外邊,用相機、手機拍那些鮮豔的荷花也拍自己的肖像,走到深處來的人很少。

可是比較起來,外邊的紅荷顯得嬌弱、矮小,花瓣容易零落,裏邊的白荷則健康多了。

植物的分工不同,欣賞者的角度也不同,這是自然的區別也是人的區別。

不過,清水頭的村民很聰明,他們種植了紅荷讓外邊的群眾來旅遊觀賞,從而帶動了果木產品的銷售和農家樂的經營,同時又種植了白荷,待秋後蓮藕收獲時再賣個好價錢。

清水頭的數千畝荷塘連成一片,這在黃土高原地帶是少見的奇觀,這都得力於水多、水好,還有對水源的保護和利用。

清水頭的自然生態景象,在環境汙染日益嚴重的今天,讓人看到了一種希望。

拍完荷花,已是中午,我在村頭的農家樂吃了涼皮與紅豆稀飯,格外香。臨走時,女主人把幾個鮮桃塞進我的包裏,說:歡迎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