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甘必達街六十一號 內 夜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孫中山焦急不安地在室內走來踱去,忽而走到簡易作戰地圖前看看,忽而又走到窗前打開窗子,遙望遠天搖首。
突然傳來如雷般的蔚聲。
孫中山愕然一怔,轉過身來一看:
黃興趴在桌上已經進人夢鄉,並發出有序的奸聲。
孫中山走到桌前,重重地拍了黃興的後背一下:“起來!就要出發上前線了!”
黃興抬起頭來,擦了擦沿著嘴角淌出的口水,笑著說:“大元帥,還有幾個時辰出發啊?”
孫中山揮了一下拳頭:“嘿!你還笑得出來。”他說罷又在室內快速地踱步。
黃興:“不笑還哭啊?”他突然大呼一聲:“立正!”
孫中山下意識地立正站下,瞬間又清醒過來,問道:“你喊什麽立正啊?”
黃興:“請回答我,你的兩條腿累不累啊?”
孫中山條件反射似的蹲在地上,一邊按摩小腿肚子一邊說:“何止累啊,還有點酸疼!”
這時,牆上的掛鍾敲響了四下。
黃興:“你知道自己這一夜走了多少裏路嗎?”
孫中山心煩地:“不知道!”
黃興平靜地:“我知道!”
孫中山:“瞎說!”
黃興:“我是有科學根據的!聽著,按照你這一夜踱步的速度計算,一分鍾不少於一百二十五下,一步至少八十厘米,也就是說你一分鍾走一百米,一個小時走六千米,也就是六公裏。從昨天八點到今晨四點,整整走了八個小時,合計一共走了四十八公裏。你說還能不累嗎?”
孫中山有些吃力地站起來,說道:“我可沒有你這種閑心算這個。”
黃興:“你更沒有閑心睡大覺!”
孫中山“對!我隻想清晨四點了,怎麽還沒有攻占鎮南關三座炮台的消息呢!”
這時,黎仲實抱著兩套軍裝走進:“報告!你們殺上戰場的戎裝做好了,請立即換裝!”
孫中山生氣地:“不換!”
黃興:“你不換我換!”遂伸手接過一身戎裝。
孫中山伸手攔住黃興:“有意思,換大元帥服了,你倒積極起來了!”
黃興:“因為我知道三座炮台已經被我攻占,急需你我趕到前線,指揮鎮南關戰役!”
孫中山愕然:“克強,這是真的嗎?”
黃興:“你沒聽仲實說嘛,讓你我立即換裝!這就是說,你我該出發了!”
孫中山:“仲實,是真的嗎?”
黎仲實微微地點了點頭。
孫中山碎然之間來了精神,命令地:“請粹芬立即擺好酒宴,為我等壯行!”
和順茶樓門前外晨
八匹戰馬一字排開,不時發出“恢恢”的叫聲。
身著戎裝的孫中山、黃興、胡漢民、劉擺一、黎仲實相繼走出茶樓的大門,依次走到自己的戰馬前。
譚人鳳右手提著一個酒壇,左手拿著一個海碗步出茶樓,走到孫中山麵前,請求地說:“中山先生,請允許我跟著你們殺上鎮南關吧?”
孫中山:“譚老!這裏也需要人啊!你就和阿芬留下,不僅要看好留守處,而且還要把彈藥、糧草準時運到前線。”
黃興:“對!這裏是我們鎮南關起義的大本營,你就留下當一個名副其實的蕭何吧!”
歎寸!對啊……”胡漢民等附和著。
譚人鳳動情地:“為了給你們出征一壯行色,請喝我與阿芬準備的這碗壯行酒!”他說罷向四下望去,“阿芬呢,怎麽阿芬還沒有來?”
在這時,俠女打扮的陳粹芬從茶樓走出:“譚老,我來了!”
譚人鳳一見陳粹芬的樣子,驚愕地:“阿芬,你怎麽倒像是一位出征的花木蘭啊?”
陳粹芬:“對!”她說罷縱身躍上馬背,笑著說,“譚老,你應當為我斟上一杯壯行酒吧?”
譚人鳳不知所措。
孫中山走到陳粹芬的馬下,動感情地說:“阿芬,下來和譚老守好這留守處吧。’,”
陳粹芬倔強地:“不!你看我都把戰馬準備好了,一定要隨你上前線,當好你的保鏢。”
孫中山:“阿芬,不要為我的安全擔心。”
陳粹芬:“我怎麽能不為你的安全擔心呢!十多年了,我知道你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更不知槍林彈雨是不長眼睛的。再說,你是清楚的,我從小習武,身子靈活,到戰場上可以為你擋子彈啊!”
孫中山嚴肅地:“不行!阿芬,你一定要留下看好我們的大本營,接應我們的到來!萬一我……”
陳粹芬飛身跳下戰馬,伸出右手捂住孫中山的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孫中山:“那你同意不上前線了?”
陳粹芬含淚點了點頭。
孫中山激動地叫了一聲“阿芬!”遂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了陳粹芬。
陳粹芬奮力地推開孫中山,很不好意思地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多不好!”
黃興等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孫中山聰明地:“譚老!該喝壯行酒了。”
譚人鳳:“是!阿芬,接碗!”嘩手把大海碗扔過來。
陳粹芬伸手接過大海碗。
譚人鳳打開酒壇,雙手抱著酒壇倒滿大海碗:“阿芬,要最後一個給中山先生喝!”
陳粹芬:“知道了!”她端著倒滿酒的大海碗走到黎仲實麵前,硬咽著說,“仲實,喝吧,大姐拜托了!”
黎仲實雙手接過海碗飲了一口,說道:“請阿芬姐放心!”雙手把大海碗還給陳粹芬,縱身跳上戰馬。
陳粹芬走到胡漢民麵前,低沉地說:“漢民……”
胡漢民:“都在不言中!”他雙手接過大海碗喝了一大口,雙手又遞給陳粹芬,飛身躍上戰馬。
陳粹芬走到黃興麵前,雙手默默地把大海碗舉在額前。
黃興接過大海碗痛快淋漓地喝了一大口,遂又還給陳粹芬:“請等候我們勝利的捷報吧!”遂縱身跳上戰馬。
陳粹芬走到孫中山麵前,雙手把大海碗交到孫中山的手裏,什麽也不說,遂雙手合十,似在祈禱什麽。
孫中山不忍再看陳粹芬的樣子,一口喝完大海碗中的酒,跳上戰馬,說了一句:“出發!”遂揚鞭策馬向前奔去。
黃興、胡漢民、劉撰一、黎仲實依次跟在孫中山的馬後沿著大道向
前奔跑。
剩下的三匹戰馬搖頭晃腦,不停地刨地。
譚人鳳望著遠去的戰友,久久不願離去。
陳粹芬雙手合十,微閉雙眼,聽著遠去的馬蹄聲,她的眼角淌下了動情的淚水。
突然,法國人荻氏和日本人池亨吉相繼走出茶樓,疑惑地說道:“人呢?怎麽一個都不見了?”
譚人鳳指著遠去的戰馬:“他們上路了!”
荻氏:“池亨吉!上馬,追!”他說罷飛身上戰馬,沿著大道向前跑去。
池亨吉用右手拍了拍摔傷的左手:“我的左手摔壞了的,阿芬,快來幫忙!”
陳粹芬走到跟前,雙手相交,做成一個台階狀,命令地:“快登著我的雙手上馬!”
池亨吉踩著陳粹芬的雙手,終於坐在了馬背上,他學著漢語說了一句:“駕!”戰馬飛也似的向前跑去。
孫中山、黃興等人騎著駿馬飛馳在林中的小道上,兩邊的椰林密不透風。
荻氏騎在馬上大聲喊道:“停止賽馬!慢慢地走!不要還未上戰場,就把池亨吉的另一隻胳膊摔斷了!”
孫中山緊勒縫繩,身下的坐騎引頸長嘯,停了下來。
接著,黃興、胡漢民、劉挨一、荻氏、池亨吉的坐騎相繼停下,沿著林中小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突然,椰樹上掉下一個圓圓的大椰子,恰好砸在荻氏的頭上。他晃了兩晃,險些摔下馬來,痛得雙手抱頭,不停地“哇哇”大叫。
孫中山掉轉馬頭,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荻氏指著地上的椰子說道:“你們中國這麽大的東西,偏偏砸在我這個法國人的頭上!”
池亨吉得意地說道:“這是因為你們法國人欺侮中國人,這椰子嘛,就替中國人出氣了!”
荻氏:“池亨吉!你們的日本人,更是欺壓中國人,為什麽椰子不砸在你的頭上?”
池亨吉笑著說:“這是因為我長得像中國人,把這愛國的椰子嘛,騙過去了!”
這時,空中又掉下一個椰子,剛好砸在池亨吉的頭上。
池亨吉痛得大叫不止,晃了兩晃,從馬上摔到地上。
孫中山愕然地:“荻氏,池亨吉又發生什麽事情了?”
荻氏得意地說:“和我一樣,讓你們中國的椰子砸在了他的頭上。”
黃興:“這裏的椰子為什麽專砸外國人呢?”
池亨吉站起身來,捂著頭說:“中國的椰子比李鴻章、袁世凱強,不怕外國人!”
孫中山:“不對!是專砸外國人。”
同行的人們發出愜意的笑聲。
突然,空中傳來了孩子的笑聲。
孫中山等循聲向空中看去:
一個十多歲的男孩赤著上身,穿著一件短褲,拿著一把彎月形的砍刀,坐在椰子樹上大笑不止。
孫中山仰著臉,生氣地問道:“小鬼!你為什麽拿椰子砸人家的頭?”
男孩答說:“打老番!”
孫中山盛眉自語:“打老番……”
男孩:“對!你要是老番我也砸你的頭。”
黃興:“先生,什麽叫老番?”
孫中山:“殺害中國人的外國人。”
黃興:“小鬼!我們不是老番,快告訴我們,離那模村還有多遠的路?”
男孩警惕地:“你們去那模村做什麽?”
孫中山:“找接應我們的人,帶我們去鎮南關炮台!”
男孩:“你們認識一個叫孫中山的嗎?”
孫中山:“我就是孫中山。”
男孩:“騙人性”
黃興:“小鬼,他沒有騙你,是真的孫中山。”
男孩:“孫中山,你認識一個叫孫逸仙的嗎?”
孫中山笑了:“我原來的名字叫孫逸仙!”
男孩就像是一隻靈動的猴子,沿著椰樹幹飛快地滑落在地上。他雙腿下跪,說道:“大人不把孩子怪,我叫小馮,是奉黃明堂首領之命,在此迎接孫大首領的!”
孫中山笑著把小馮扶起來:“小馮,快帶著我們去鎮南關炮台吧?”
小馮:“不行!黃首領讓我先把你們接回那模村,打尖後再上鎮南關炮台。”
黃興:“小馮,去你們村打完尖天就黑了。”
荻氏:“小朋友,我們法國的拿破侖說過,時間是決定戰爭勝負的,天黑之前,我們必須要登上炮台。”
小馮:“我是中國人,就聽我們最大的首領孫中山的理”
孫中山:“好!改天再去你們那模村打尖,今天你就帶著我們上鎮南關炮台!”
小馮:“行!可我沒有馬啊?”
孫中山拍了拍自己馬鞍子的前邊:“上來!我們兩個人共騎一匹戰馬。”
小馮嚇得向後倒退:“不,不……這可使不得!”
黎仲實跳下馬來,雙手抱起小馮,往上一舉。
孫中山雙手接過小馮,穩穩地放在馬鞍前邊。他一手摟著小馮,一手抓著繆繩,喊了一聲“駕!”戰馬沿著椰林小路向前奔跑。
通向石山頂的小道外夜
黑洞洞的大山密林,偶爾夜空傳來一兩聲清脆的槍響,越發增加了恐怖感。密林中隻有一條又窄、又亂的盤山小道。
小馮左手拿著一支火把,右手拿著那把彎月形的砍刀,像是一隻小鬆鼠沿著又窄、又亂的盤山小道向上攀登。
孫中山、池亨吉、黃興、荻氏、胡漢民、劉撰一、黎仲實等手拉著手,緊緊跟著小馮十分艱難地爬山。
孫中山拉著長籲短噓的池亨吉問:“怎麽樣,你這位精通漢語的日本文人吃不消了吧?”
池亨吉把頭一昂:“恰恰相反,我的腦袋裏文思奔湧,全都化成**澎湃的詩句了!”
小馮轉過身來:“看來,日本人比法國人還能吹!”
孫中山開心地:“小馮,他們怎麽個吹法?”
小馮:“我們這裏有一句土話,說法國人做買賣,能把活人給吹死了!剛才我一聽這個日本人的話啊,他準能把死人給吹活了!”
孫中山等忍不住地笑了。
池亨吉生氣地:“我們日本人―至少我池亨吉不會把死的人,給吹活了!”
孫中山:“你能用漢語即興吟一首律詩嗎?”
池亨吉:“沒問題!我嘛,也能比曹子建,七步成詩。”
小馮邊走邊轉過身來,看著整眉凝思的池亨吉小聲數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停!”
池亨吉一怔:“為什麽叫停?”
小馮停下腳步:“念詩!”
孫中山:“再讓他多走幾步吧?”
小馮:“不行!他自己說的七步成詩,七步到了,念不出來就是吹牛!”
孫中山感慨地:“好厲害的小馮喲!”
黃興也湊趣地說:“叫我看啊,這叫童不可欺。我們革命黨人啊,千萬不能向池亨吉學習……”
池亨吉:“停!我有了律詩了。”
小馮:“那就快著念吧!”
池亨吉拿腔拿調地吟詠:“感來意氣不論功,魂夢忽驚征馬中;漠漠東亞雲萬疊,鐵鞭叱吒厲天風!”
孫中山情不自禁地說道:“好詩!好詩……”
池亨吉得意地:“小馮,我們日本人……”
小馮:“七步沒寫出詩了,就是吹牛!念我們的孫大首領說你寫的是好詩,就算你是個半吹牛的人吧!”
孫中山等再次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槍響。
黃興命令地:“小馮!快把火把熄掉。大家立即躲在樹後,不要出聲。”
孫中山等散開,迅速地躲在山道兩旁的大樹後邊。
小馮拿著火把焦急地往山道上戳,可火就是滅不了。
孫中山快步走到小馮身旁,急忙脫下上衣包住火把。
小馮著急地:“衣服!衣服……”
孫中山打開衣服,火把熄滅了,再一抖衣服:“看!我的衣服沒有燒壞吧?”
小馮驚奇地:“沒有!太神了,太神了……難怪我師傅說,逸仙,逸仙,是神仙中最……最……”
池亨吉:“最飄逸的神仙,對吧?”
小馮:“對,對!是最飄逸的神仙。”他“撲通”一下跪在山道上,哀求地,“最飄逸的神仙,你就收下我這個弟子吧!”
孫中山真的震撼了,他雙手扶起小馮,說道:“我不是什麽神仙,我和你一樣,也曾經是個調皮的農村頑童。”
小馮:“真的?”
孫中山:“真的生聽,槍聲停了,你再帶著我們上山吧!”
小馮:“好!”他拿著彎月形的砍刀又前進了。
鎮七炮台下山處外夜
兩隊義軍手執火把,分別站在下山處的兩邊,十分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黃明堂手執火把站在下山的出口,表情肅穆地俯視通往下山小道的情況。
頃許,下山小道上傳來腳步聲。
黃明堂低沉地問道:“來者通名?”
“迎客人小馮!”
黃明堂:“貴客何時上山?”
“隨我已到山門!”
黃明堂動情地說了一句:“孫先生到了!”他高舉著火把沿著山路的台階向下跑去。
孫中山看著跑來的黃明堂,吃力地向上快走幾步,緊緊地擁抱著黃明堂,說道:“你們沒費一槍一炮,就拿下了鎮南關炮台,了不起,我真誠地謝謝你們!”
黃明堂:“這都是先生指揮有方!”他轉過身來,“看!弟兄們都在等著一睹先生的仙風道骨呢。”
小馮:“還有飄逸大仙的仙氣!”
大家聽後忍不住地笑了。
黃明堂:“弟兄們都在等著呢,我給你們帶路,上山!”他說罷舉著火把向山上走去。
孫中山等一行人興奮地緊隨其後,快步上山。
黃明堂登上炮台,激動地:“弟兄們!孫先生他們已經上山來了!”
手執火把的兩隊義兵高呼:“歡迎孫先生!消滅滿清兵!歡迎孫先生!消滅滿清兵……”
孫中山登上鎮北炮台,雙腿跪地,親吻大地。他捧起一捧熱土,熱淚盈眶地說道:“祖國啊,我被腐敗的滿清政府趕出國門,十多年了,到處流浪,現在,我終於又回到了您的懷中。”接著,他又把手中的熱土灑向空中。
“歡迎孫先生!消滅滿清兵”的喊聲驚天動地,向著空曠的南天夜空散去。
鎮刁七炮台作戰室 內夜
這是一間十分特殊的作戰室,正麵牆下既擺著固有的十八般武器,又掛著時興的盒子炮、各種長槍。對麵牆上掛著一幅全國地圖和一幅鎮南關簡易地圖。
黃明堂指著那幅鎮南關簡易地圖講道:“石山頂為鎮南關的右側高地,山頂自南而北有三個山頭,設有大炮防守,即為鎮南炮台、鎮中炮台和鎮北炮台。除去鎮南炮台稍經戰鬥外,鎮中、鎮北兩座炮台順利落人我們手中。”
在黃明堂講解中搖出孫中山、黃興、胡漢民、劉撰一、黎仲實、池亨吉、荻氏等不同的表情。
孫中山:“這幾天有戰鬥發生嗎?”
黃明堂:“有!守備鎮南關的清兵每天都向炮台發起進攻,但都被我們打退了。”
黃興指著鎮南關簡易地圖問道:“向炮台發起進攻的清兵,應是駐紮在鎮南關的黃福廷所部吧?”
黃明堂:“對!事先,經我們義軍首領關仁甫、李佑卿的聯係,黃福廷表示願意響應起義。就在占領炮台的第二天,我們就派人下山和他聯係,可至今還沒有消息。”
黃興壁著眉頭,本能地:“可能有變。”
黃明堂:“夜深了,你們一路鞍馬勞頓,先休息吧!”
孫中山:“好!明天再議。”
鎮北炮台廣場外晨
一支軍號奏出蒼涼而悠揚的樂聲。同時疊出:
一輪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朝霞染紅了一碧如洗的長空,也使霧靄飄**的十萬大山非常壯美;
鎮北炮台的旗杆上飄著青天白日旗;
占領炮台的義軍全身戎裝,整齊有序地站在廣場中央。
黃明堂陪著孫中山、黃興、胡漢民、劉撰一、黎仲實、獲氏和打著繃帶的池亨吉走來。
黃明堂走到義軍隊伍前,大聲命令:“立正―!”
全體義軍精神抖擻地立正站好。
黃明堂:“下邊,請革命軍的副元帥黃興將軍講話!”
黃興走到隊伍前:“全體注意,向青天白日旗敬禮!”他帶頭舉起右手行軍禮。
接著,全體義軍舉起右手行軍禮。
特寫:小馮依然赤著上身站在隊伍的後邊,模仿著黃興的樣子行軍禮。
黃興大聲命令:“禮畢!”帶頭放下右手。
全體義軍齊刷刷地放下右手。
黃興:“同誌們!弟兄們!國旗,是一個國家的象征;軍旗,是我們軍隊的靈魂。在任何時候,我們都要像愛護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衛我們的軍旗。記住了嗎?”
“乞己住了!”
黃興:“下邊,請我們革命軍的大元帥―一孫中山先生給諸位訓話!”
孫中山健步走到隊伍前邊,大聲地:“同誌們!弟兄們!你們為什麽拋家離鄉鬧革命呢?因為清朝太腐敗、太可惡了,搞得國破家亡,沒有一條活路!我們一定要將它推翻,我們的革命一定成功!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
孫中山:“我們革命的願景是什麽呢?首先是解放中國最南端的鎮南關,然後懸軍萬裏,族旗堂堂,貫通中國的中部,直出中國的山海關。同誌們!弟兄們!我們一出山海關,即可送卻滿清王朝的末路了。現在,今此宿望的前半,行將告成。其後半的成就,尚不知在於何日。為了完成這一偉大的革命宿願,我願和你們一道拋頭顱、灑熱血,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我親愛的祖國!”
恰在這時,山下傳來進攻炮台的槍炮聲。
孫中山:“報效我親愛的祖國的時候到了!你們要在黃興將軍的指揮下,狠狠地打擊這些腐敗的官兵!”
山下戰場外晨
在激戰的槍炮聲中搖出:
穿著勇字軍裝、拿著長槍的官兵螞蟻似的分散在山坡上.他們一邊盲目地朝天放槍一邊向炮台前進。
不遠處,有兩門大炮擺在廣場上,有近百人在操弄這兩門大炮,準備炮轟山上的炮台。
鎮刁匕炮台 外 日
在激戰的槍炮聲中搖出:
在黃興等的指揮下,趴在炮台前沿的義軍舉著長槍,不停地向山下射擊。
孫中山拿著盒子炮巡視戰場,沉穩地喊著:“打!看準了再狠狠地打!”
黃明堂帶著手拿砍刀的小馮走到孫中山的身邊,焦急地說:“孫先生!這裏太危險了,還是回作戰室吧!”
孫中山生氣地:“弟兄們和官兵們拚命,我怎麽能躲到作戰室中坐等勝利呢!”
黃明堂:“您和弟兄們不一樣啊!”
孫中山:“有什麽不一樣的?”
小馮:“您不僅是飄逸大仙,還是我們的大元帥!”
孫中山:“又在瞎說!明堂,這山下的官兵是黃福廷的部隊嗎?”
黃明堂:“應該是!”
孫中山:“這說明他響應起義的承諾是鬼話!”
黃明堂:“可他……我是了解的,行事還是十分義氣的。”
孫中山微微地搖了搖頭,沉吟片時,又問道:“你還能再派人下山嗎?”
黃明堂為難地:“都參加戰鬥了,實在抽不出人來。”
孫中山自語:“一旦這個黃福廷是個騙子……戰事的發展就嚴重了!”
小馮:“報告大元帥!我願下山當細作。”
黃明堂:“你年齡太小了,又不認識黃福廷……”
孫中山:“就是認識也不行!”
黃明堂:“我兩天前派出的聯絡人員都沒回來,一旦黃福廷叛變,你小小的年紀就更回不來了!”
小馮:“我可以找當地的老百姓,不僅能探得我們的聯絡員是死還是活,而且我保準還能活著回來。”
孫中山整眉凝思:“有道理……”
小馮:“大元帥同意了?”
孫中山:“明堂,你的意見呢?”
黃明堂:“時下也隻有派他下山探個虛實了!”
孫中山:“好!就派小馮下山。”
小馮拱抱雙手:“得令!”轉身就跑。
孫中山:“站住!”
小馮轉過身來望著孫中山:“您又變卦了?”
孫中山:“沒有!”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塊銀元,“帶上,路上用。”
小馮舉起手中的彎月形砍刀:“有它就行了!”
孫中山:“你餓了呢?”
馮細:“我就用它砍芒果、菠蘿蜜吃。”
孫中山笑著說:“好!快去快回。”
小馮:“得令!”轉身向著後山跑去。
山下戰場外 日
在激戰的槍炮聲中搖出山下的戰場:
進攻的清兵被壓迫在大樹的後邊,朝著天空放槍。
不遠處,擺在廣場上的兩門大炮發威了,向著鎮北炮台連續發炮,山上升起一縷縷硝煙。
一個躲在大樹後邊的軍官大喊一聲:“我們的大炮響了,衝啊!”他舉著長槍向山上衝去。
接著,散在山坡上的清兵喊著“衝啊!”一邊向空中放槍一邊向山上衝。
鎮北炮台廣場外 日
激戰的槍炮聲越來越緊密了,隻見:
黃興一邊指揮炮台前沿的義軍勇敢地射擊,一邊向山下打槍,自語地說:“好!打死一個,又打死一個!”
炮台附近落下一發又一發炮彈,擊起一片又一片硝煙。
孫中山站在炮台前沿,拿著單筒望遠鏡向山下看:
山下廣場上那兩門大炮不停地向山上開炮。
孫中山大聲地喊道:“荻氏!荻氏……”
荻氏快步跑到孫中山身前,行軍禮:“報告!荻氏奉命趕到,請您下達命令!”
孫中山指著山下的廣場:“給我調準炮台上的大炮,我要親自把山下那兩門大炮打啞!”
荻氏:“好嘲!”他走到大炮前,十分熟練地把炮口對準山下的兩門大炮,然後又裝好火藥,遞給孫中山一住點燃的香,說道,“大元帥,請點火放炮!”
孫中山拿著火香,點燃火藥。
有頃,大炮“轟”的吼了一聲,隻見大炮的口中吐出了濃濃的硝煙。
孫中山拿著單筒望遠鏡向山下一看:
山下廣場上轟的一聲爆炸,升起一團煙霧。
孫中山激動地大喊:“打中了!打中了……”
荻氏:“孫先生,您好高興啊!”
孫中山:“是的!我反對滿清政府凡二十餘年,今天始得親自發炮轟擊清軍,能不高興嘛!”
荻氏:“怎麽樣?再給他們來一炮吧?”
孫中山:“好!第一炮打的是慈禧太後,這第二炮嘛,打的是借搞君主立憲想搞獨裁的袁世凱!”
北京錫拉胡同 袁公館大門前 日
袁公館大門前站著兩隊衛兵,身著“勇”字戎裝,每個衛兵的手中卻端著嶄新的外國長槍,一片肅殺之氣。
袁克定身著長袍馬褂,站在門前走來踱去。
有頃,身著朝服的楊度騎著一匹白色駿馬,沿著胡同很有派頭地走來。
楊度仔細端詳袁公館門前的架勢,匆忙跳下馬來,自己牽著馬的緞繩小心翼翼地走來。
袁克定看著楊度的一舉一動,遂一瘸一拐地迎過來,客氣地問道:“你是楊度先生吧?”
楊度高傲地答道:“在下正是。”
袁克定衝著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快步走到楊度的身旁,接過疆繩把馬牽走。
袁克定伸手示意:“請進!”
楊度誤以為袁克定是傭人,遂大搖大擺地向大門走去。
袁克定跟在楊度的身後冷然一笑,遂又不以為然地走進袁公館。
袁公館正廳 內 日
袁世凱身著絲棉小襖,坐在正廳中央的太師椅上,似在用心地審閱公文。
楊度大步走進正廳,一見身著便裝的袁世凱便慌忙跪在地上,惶恐地說:“參見袁大人!”
袁世凱匆忙把手中的公文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楊度的身邊,雙手扶起,客氣地說:“快起來!這不是府衙,無需行此大禮。”他指著右邊的太師椅,熱情地說,“請坐!”
楊度:“謝座!”他坐在太師椅上抬頭一看:
袁克定早已坐在對麵的太師椅上。
楊度:“哲子此次登門拜訪,是為了感謝袁大人向朝廷推薦之恩。”
袁世凱笑著說:“區區小事,何必掛齒?再說哲子是湘籍大儒王閻運的高足,又是當代有名的君主立憲專家,為國家計,也是我等應做之事嘛!”
楊度:“謝袁大人的寬宏大量!”
袁世凱:“聽說你去頤和園宣講君主立憲了?”
楊度:“是的!”
袁世凱:“有何感想?”
楊度頗有情緒地:“與其說我去宣講君主立憲,還不如說我去舌戰朝廷中新老頑固派!”
袁世凱笑了:“這就是我們推行君主立憲的國情。”
楊度:“我們如何才能改變這種國情呢?”
袁世凱:“一,急不得;二,要團結更多的立憲專家;三,還要做好殺頭的準備。”
楊度一怔:“有這樣嚴重嗎?”
袁世凱:“有!想想你的同鄉前輩譚嗣同的下場,不就是很有說服力的明證嘛!你是知道的,外國也有不少皇帝、誌士仁人,為了推行君主立憲而被殺頭的嘛!”
楊度:“是!袁大人,您看過我的上書了嗎?”
袁世凱拿起桌上的公文:“我已經看過兩遍了!”
楊度:“對我向朝廷薦舉梁啟超的事……”
袁世凱搶先說道:“我隻能這樣對你說:你薦舉的理由是正確的!就說梁啟超吧,他在東京力圖改弦更張,由維新轉為立憲,但現在他回國還不行!”
楊度:“為什麽?”
袁世凱:“這是國情、大局所不允許的。”
楊度自語地:“這是國情、大局所不允許的……”
袁世凱:“對!哲子,你還住在湖南會館嗎?”
楊度:“是的!”
袁世凱:“這怎麽行呢?克定,石附馬大街那套公寓收拾好了嗎?”
袁克定:“父親,我已經派人收拾好了。”
楊度驚愕地看著袁克定:“您就是袁大公子?”
袁克定微笑著點了點頭。
袁世凱:“今後你們二人要交朋友,交知心的朋友。”
楊度:“是!”
袁世凱:“克定,你要立即派人幫著哲子搬家,缺什麽,就盡快補上。”
袁克定:“是!”
楊度受寵若驚地站起:“謝袁大人的知遇之恩!”
袁世凱:“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裏吧!過一會兒,我還要去軍機處總理衙門,參加一個十分緊急的會議。”
楊度:“是!”
袁克定親熱地:“哲子!我們搬家去吧?”
楊度:“是,是……”
總理衙門會議廳 內 日
這是一間寬敞、威嚴的會議大廳,中間是一張長條會議桌,上麵鋪著天鵝絨的桌布,擺著考究的茶具等物。
袁世凱、張之洞等軍機大臣坐在會議桌的左麵。
載津、鐵良等朝廷重臣坐在會議桌的右麵。
左右兩邊的大臣形同冤家,氣氛相當緊張。
有頃,老態龍鍾的慶親王奕動走進會議廳。
與會的諸位大臣禮節性地站起,從表情可知各自打著不同的算盤。
奕動走到會議桌的一端,伸出雙手:“都坐下吧!”
與會的諸位大臣相繼落座。
奕動坐定之後,嚴肅地說:“今天的會議就一項內容:如何消滅孫中山、黃興等在鎮南關率土匪、會黨發動的叛亂,盡快奪回失去的鎮南、鎮中、鎮北三座炮台。下邊,先由陸軍部尚書鐵良大人介紹戰情。”
鐵良取出一紙電文,氣呼呼地說:“頃接兩廣總督張人駿、廣西巡撫張鳴岐電:‘亂黨占據南關並附近炮台,越南郵電不通,勢焰頗熾。查南關為交界要隘,向有重兵防守,何至突被匪徒占據。倘外人借口幹預,恐將牽動大局。尤須嚴防營隊,免生意外。”
奕助嚴肅地:“看來形勢不容樂觀,鐵良大人,陸軍部做何應對之策呢?”
鐵良:“鎮南關遠在萬裏之外,一時難以掌握確情,因此,陸軍部隻能籠統地電令收複失地,消滅亂黨!”
奕助追問:“如果失地難複,亂黨不滅呢?”
鐵良憤怒地:“這……就是總理大臣您的責任了!”
奕動震怒地:“這怎麽能是我的責任呢?”
載伴當即反駁:“因為您是總理大臣嘛!”
奕動驚得膛目結舌,一時不知該如何答對。
會議廳中的氣氛碎然緊張起來,幾乎就要爆炸了。
袁世凱側目其外,坦然處之。
張之洞有意說道:“總理大人,為了集思廣益,擇善而從之,我看可以先聽聽其他大臣的高見。”
奕助連聲說:“可以,可以……你看誰先講呢?”
張之洞:“袁項城大人!”
奕助讚同地:“對,對!袁大人,請貢獻高見。”
袁世凱胸有成竹地:“鎮南關之變的禍根是誰呢?大寇孫中山!為此,我將通過外務部電請法國政府幫忙,立即斷掉由安南偷運至鎮南關的彈藥和糧草。同時,我再請法國駐安南特使下令驅逐孫中山出境!”
奕動笑著說:“好,好!這就叫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隻要孫中山被我們擒下馬來,亂黨就成了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
袁世凱:“再者,為將者均知:治軍必嚴。時下,沒有死的命令,駐守鎮南關的將領就不會拚死奮戰。因此,請陸軍部尚書鐵良大人急電兩廣總督張人駿、廣西巡撫張鳴岐,限令龍濟光、陸榮廷務必於一周內收複炮台,否則便將守將陳炳餛、黃福廷處斬,龍濟光、陸榮廷械職解京論罪!”
與會諸位大人聽後愕然。
奕助堅定地說道:“好!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鐵良大人,有什麽不同的意見嗎?”
鐵良就像是鬥敗的公雞:“沒有!”
奕助:“散會!”
袁世凱起身,昂著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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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終
作者注:
鎮南關之役基本上是根據史料創作的。其中陳粹芬送孫中山上戰場一節戲,史家曾記:“陳粹芬女士……個性雖剛毅,也不堪別鳳離凰之悲,於孫先生啟行時,流露眼淚。”
小馮的原型叫馮細,是經過藝術加工創作的典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