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孫中山下榻處的院中 外晨

院中有兩棵櫻花樹,朝陽透過樹蓋的枝葉灑在大地上,別有一番情趣。

已經睡醒了的小鳥唱個不休,並在櫻花樹上跳躍、戲耍,脫落的櫻花像是花雨徐徐飄灑在地上。

孫中山手執寶劍,十分專心地起舞。

頃許,胡漢民引已過不惑之年的朱卓文走來,二人停在櫻花樹下觀賞孫中山舞劍。

孫中山舞劍結束了,很有套路地收好寶劍。

胡漢民、朱卓文情不自禁地鼓掌。

孫中山轉過身來:“你們什麽時候到的?”

胡漢民:“剛到!孫先生,又是一夜沒有休息吧?”

孫中山:“睡不著啊!一方麵要趕寫中華革命黨的《革命方略》,另一方麵又要關注袁世凱想複辟當皇帝的動向。”

胡漢民:“這樣會把身體搞垮的!”

孫中山歎了口氣:“靄齡走了,她父親耀如兄腎病加劇,近期就要回上海休養,我嘛,隻有加班加點了!”

胡漢民:“我和仲愷商量了一下,把朱卓文同誌調來給你當英文翻譯。”

朱卓文:“我這個英文秘書除了做飯、洗衣不會以外,其他的事情都行。”

孫中山:“會下象棋嗎?”

朱卓文:“隻知道馬走日,象走田,炮打一溜煙。”

胡漢民:“想下棋了,找我。”

孫中山:“但是,你必須服從我的規矩―輸家不開口,贏家不能走。”

胡漢民搖搖頭:“我就怕你這條規矩!”

朱卓文:“這是為什麽呢?”

胡漢民:“你不知道,先生好強,不贏不準收棋走人;我有意輸給他吧,他還批評我下假棋,有悖人格。所以,經常是下到天亮還不讓走。”

朱卓文:“沒關係!到時你給我使個眼色,我就把袁世凱想當皇帝的消息告訴先生,他嘛……”

孫中山認真地:“棋可以不下,但有關袁世凱當皇帝的消息必須立報!”

朱卓文:“是!”

胡漢民取出一遝材料:“先生,這是有關袁世凱複辟當皇帝的內部材料。”

孫中山接過材料專心地閱讀起來。

胡漢民一把又將這些材料奪過來,指著屋門說道:“先回家吃早點,然後朱秘書與宋耀如先生辦理移交,到那時你再看這些材料。”

東京孫中山下榻處 內 日

孫中山坐在餐桌前,再次捧讀那些材料。

朱卓文坐在餐桌旁邊,一會兒看看胡漢民十分香甜地吃著日式早點,一會兒又為難地瞧瞧孫中山專心地看材料,他隻好用手捅了胡漢民一下,示意讓孫中山吃飯。

胡漢民沉吟片時:“孫先生,你是不是心疼早點錢啊?”

孫中山邊看邊說:“沒有啊!”

胡漢民:“那你不吃,叫我和朱秘書怎麽下著呢?”

孫中山:“可這些材料太重要了!”

朱卓文歎了口氣:“難怪同誌們說,孫先生的心裏啊,裝的都是推翻帝製這些大事。”

胡漢民:“這是因為孫先生是職業革命家,最喜歡革命!”

孫中山碎然火了:“誰說的?”

胡漢民:“我說的!”

孫中山:“瞎說!要不是四萬萬同胞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我才不去革命呢!”他說罷拿起筷子吃早點。

朱卓文:“看來,孫先生最喜歡下象棋了?”

孫中山:“談不上!有時太累了,需要換換腦子,找人下盤棋。”

胡漢民:“對孫先生來說,下棋最多是一種愛好。”

朱卓文:“這樣說來,孫先生最喜歡與書為伴了!”

胡漢民:“有道理!我聽日本的一位朋友說,二次革命失敗以後,孫先生逃到了日本,海關發現孫先生帶了六個大皮箱,他們上報外務省,說裝的都是錢!”

孫中山:“胡扯!都是書。”

胡漢民:“對! 日本外務省請孫先生的日本朋友頭山滿核查,結果就像孫先生說的那樣,全都是書。”

孫中山悵然地:“書,是人長知識的階梯,也是尋求真理的鑰匙。讀書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它是人們的必須,但並不是人最喜愛的東西。”

朱卓文一怔:“那先生最喜歡什麽呢?”

孫中山槍然悵歎,轉眼一看:

宋耀如帶著宋慶齡走進室來。

孫中山驚得一怔,情不自禁地說:“這不是慶齡嗎?幾年不見,你完全長成一個楚楚動人的大姑娘了!”

宋慶齡認真地說:“不對!我很快就會變成像秋瑾那樣的女革命家!”

孫中山一怔:“真的?”

宋慶齡:“當然是真的了!您還記得吧,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您問我:你最討厭什麽?……”

孫中山:“你說欺騙!你打算如何參加革命呢?”

宋慶齡笑著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接替父親給孫叔叔當英文秘書。”

孫中山望著宋耀如:“查理!這……是真的嗎?”

宋耀如:“真的!逸仙,等吃完了早點,我就向慶齡移交秘書的工作。”

孫中山:“我吃完了,現在就去辦移交。”他說罷離開餐桌,帶著宋耀如、宋慶齡踩著樓梯走上樓去。

胡漢民、朱卓文相視一笑,遂又微微地點了點頭。

櫻花樹林 外晨

春風拂麵,吹開了滿山遍野的櫻花樹林。

一輪朝陽冉冉升起,濃抹著如海的櫻花。

宋慶齡輕輕地挽著孫中山漫步櫻花叢中,二人深情地交談著。

孫中山:“慶齡,你為什麽這樣癡迷於革命呢?”

宋慶齡:“您一定知道美國的華盛頓,他為了創建一個自由、平等的國家,願意獻出一切,乃至於生命。”

孫中山:“可是,我們中國不同於美國,華盛頓離開了權力的中心,後來者依然會沿著他開創的建國之路前進。可是我們的國家呢……”

宋慶齡:“您無私地把權力交給了袁世凱,還通過了約束權力的《臨時約法》,可他袁世凱呢,還是要製造各種借口要複辟,要當皇帝。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孫中山:“開始,我也不清楚,再加上各種力量的製衡,遂輕易地把政權交給了袁世凱。現在想來,結論隻有一個,那就是中國不是美國,中國就是中國。”

宋慶齡:“說到美國,我也糊塗了,袁世凱的美國顧問古德諾,為什麽也公開支持袁世凱當皇帝呢?”

孫中山:“英國駐華公使朱爾典不也是這樣嗎?就說日本首相大限重信吧,他不也直言不諱地說,中國太落後了,國體隻能是君主立憲製,不能走民主共和的道路。”

宋慶齡:“這又是為什麽呢?就說自由的法蘭西帝國吧,為什麽還要和德國等發生歐戰呢?”

孫中山:“我隻能說,他們所倡導的自由、平等、博愛,對弱小的民族、國家而言,是說一套,做一套。”

宋慶齡:“您講得太對了!聽說時下的日本,要強迫我們中國接受亡國的二十一條,這就是最好的注解。”

孫中山:“所以,我們不僅要推翻帝製,而且還要反對歐美國家―尤其是日本把我國變成他們的殖民地。”

朱卓文拿著一本刊物快步走來,焦急地說:“先生,楊度終於忍耐不住了,寫了近兩萬字的《君憲救國論》,吹響了袁世凱複辟的序曲!”

孫中山接過刊物審視片時,十分沉重地自語:“複辟的序曲吹響了,袁世凱做皇帝的日子還遠嗎?”

中南海居仁堂 內 日

袁世凱站在一張紅木寫字台前,右手握著一支粗粗的毛筆,在墨海中飽蘸濃墨,在一張宣紙上淋漓酣暢地書寫:

曠代逸才

袁世凱寫罷擲筆,十分欣賞地審視片時,得意地笑了。

袁克定走進,駐足袁世凱的身後窺視,問道:“父親,在您的眼裏,誰可堪稱曠代逸才呢?”

袁世凱:“楊度!”

袁克定笑著呈上一本刊物:“您是不是看了他寫的這篇《君憲救國論》了?”

袁世凱接過刊物:“對!克定,你看這篇文章開宗明義寫道:‘如不廢共和,立君主,則強國無望,立憲無望。”

袁克定:“這幾句寫得更好!”他接過刊物念道:“總統一死,諸將爭取繼任,終必兵戎相見,角逐於中原,此聯彼抗,各不相下,海內鼎沸,不可終日。有野心之外國,乃乘此時縱橫於各派之間,挑撥擁戴以助其亂,於是愈益擾攘不可收拾。”

袁世凱:“這篇文章的結論寫得最好!”他奪過刊物念道:“實行君主,必須真立憲,萬勿再蹈清末假立憲之覆轍。”他把刊物丟在寫字台上,“時下的中國,有哪一位秀才能像楊度這樣吃透我的心思?”

袁克定:“沒有!”

袁世凱:“又有哪一個政治家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袁克定:“沒有!”

袁世凱:“因此,我決定送他一塊‘曠代逸才’的金匾,讓他自覺地再做下麵的文章。”

袁克定自語地:“讓他自覺地再做下麵的文章……”

袁世凱:“對!楊度有超人的慧根和悟性,他明白下麵的文章該怎麽去做。”

石附馬大街楊度公館門前外 日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楊度公館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各界百姓。

楊度身著中式服裝,十分興奮地站在門前。

有頃,兩個總統府當差的衙役抬著一塊烏漆匾額,上書“曠代逸才”,上款寫的是“乙卯五月題贈哲子參政”;下款是“袁世凱”。旁邊蓋著兩方紅泥圖章,朱文為“慰廷”,白文為“項城袁氏”。

袁克定身著西服,神態嚴肅,就像當年護送聖旨的大太監那樣快步走來。

楊度見這場麵不知如何是好,跪也不是,站也不好,隻好立正向著“曠代逸才”匾額頻頻鞠躬。

袁克定朗聲喊道:“袁大總統題贈‘曠代逸才’匾額,請楊度參政接匾!”

楊度對著“曠代逸才”匾額深深三鞠躬,然後感激涕零地說道:“謝袁大總統賜恩!”

袁克定:“有何要我向大總統轉呈謝忱的嗎?”

楊度:“請代我轉察大總統,楊度改日親赴總統府,當麵再謝袁大總統賜恩!”

袁克定:“很好!請接賜匾。”

楊度雙手接過匾額,轉身走進公館大門。

袁克定一行跟進。

門外鑼鼓聲、鞭炮聲、百姓的笑聲響成一片。

總統府 內 日

袁世凱十分得意地叼著雪茄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捧讀一份婦匝天時報》。

袁克定引楊度走進:“父親,哲子前來謝賜匾之恩了!”

袁世凱笑了,看著有些拘束的楊度:“哲子,有什麽可謝的?你就是曠代逸才嘛,受之無愧!請坐!”

楊度:“謝座!”他坐定之後,十分客氣地說,“大總統,近來身體一定十分安康吧?”

袁世凱:“還好!不過,我們袁家祖上的男人沒有活過五十九歲的,我已經年滿五十七歲了!”

楊度:“祖上是祖上,大總統是大總統,更何況現在中外都在千呼萬喚大總統登極做皇帝呢!”

袁世凱:“對此,我實無奢望!可是,連最先進的共和體製的美國,也認為中國必須改行帝製。”他指著《順天時報》又說道,“你看,外國人對我當皇帝一事,似乎比國人還上心。哲子,你看我們該怎麽辦呢?”

楊度:“在大總統賜我匾額之前,我就在底下串聯了幾個支持帝製的同仁、好友,想發起成立一個組織,在京城登高一呼,大江南北,各行各業就會群而應之。”

袁世凱:“很好嘛!有哪些人參加?”

楊度:“有胡瑛、孫毓藥、李燮和、劉師培,還有一個嚴複。他也不反對擁戴大總統改稱皇帝,再加上我,一共六人,準備發起組織籌安會。我們明確昭示中外:中國人最習慣的國體是帝製,離了皇帝活不了I”

袁世凱:“很好!我封你們六個人……”他禁不住地笑了,“早了,早了!”

楊度:“不早!您想封我們六人……”

袁世凱:“籌安會六君子!”

楊度認真地:“大總統,我不能提前說謝主隆恩吧?”

袁世凱:“不能!”

楊度:“對此,您還有何示諭?”

袁世凱:“雖然說胡瑛、孫毓綺、李燮和、劉師培這四個人都曾是緊跟孫中山、堅決主張民主共和的,但他們的名氣似乎小了些。你能不能讓梁啟超、章太炎這些知名之士也參加你們的籌安會呢?”

楊度:“梁啟超嘛,我看有些難。”

袁世凱:“為什麽?當初,他和康有為就是保皇黨;後來,我當了大總統不僅沒有製裁他,還請他人閣當上了司法總長、製幣局總裁……”

袁克定:“他梁啟超懂什麽製幣?父親不過是給他個撈錢的差事罷了。再說,他退出內閣之後,還親自跑到溫泉來找我探聽消息,然後才回天津當寓公的。”

楊度:“可我還聽說,他臨行之前,還和我湖南同鄉蔡愕將軍晤談過一次。”

袁世凱:“你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嗎?”

楊度:“不知道!”

袁世凱:“這是我十分擔心的啊!”

楊度:“不用擔心,我了解蔡愕,他當年是梁啟超最得意的門生,後來在政治上也多有往來。可是,他最近和夫人的感情出現了裂痕,天天不回家,一人泡在妓院中。”

袁世凱:“是真的嗎?”

楊度:“沒錯!聽說蔡愕的母親和他大鬧了一頓,然後氣得偕兒媳婦和孫子們回湖南了。”

袁克定疑慮地:“父親,不會有什麽變數吧?”

袁世凱沉默不語。

袁克定:“哲子,你能不能親自去妓院暗訪一次呢?”

楊度:“可以”

北京陝西巷雲吉班外夜

這是一家以賣唱為招牌的上等妓院,各個接客的房中多有琴聲和歌聲傳出。

二層有一條長長的廊道,每根柱子上係有紙紮的彩燈,隨風搖曳;每一間接客的房門上貼有藝名的木牌。

一位老鴨子引一位身著青布長衫、頭戴一頂高檔禮帽的中年縹客沿廊道走來。

老鴨子走到一扇門前,以命令的口氣說道:“小鳳仙!你的客人到了!”

有頃,門打開了,走出一位穿著一般,也少有姿色的二八佳人,她就是小鳳仙。她客氣地說:“蔡先生,請!”

這位蔡先生就是蔡愕。他微微地點了點頭,遂走進屋去。

老鴨子:“小鳳仙!這可是一位要客,一定要侍候好。”

小鳳仙:“是!我會盡心的。”遂轉身走進屋去,又隨手關死房門。

小鳳仙的接客室 內夜

小鳳仙的接客室中十分典雅,正麵牆上掛著一把琵琶,左邊掛著一支洞簫,右邊掛著一支吹奏昆曲的昆笛;正麵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軸,下麵是一張雕花的寫字台,上麵擺著文房四寶,和一些押妓的客人留下的所謂墨寶。

蔡愕愁眉不展地坐在寫字台旁邊,看著寬大的雙人**擺著的那張小炕桌。

小鳳仙走到近前,打量一下蔡愕的表情,說道:“徜蒙不棄,願為君解憂,休視奴為青樓賤物。”

蔡愕微微地搖搖頭:“如果你果真是青樓賤物,我就不會再人你的房間了。”

小鳳仙:“謝謝!”

蔡愕拿起一幅畫軸:“我可以欣賞嗎?”

小鳳仙:“可以!但品味都不甚雅,以不看為好。”

蔡愕放下畫軸:“客遵主意。”

小鳳仙忙說:“不!您是客,更是主,我隻是一個侍候您的賣唱女。”她沉吟片時,“蔡先生,我想討您一幅墨寶,不知願贈否?”

蔡愕:“當然可以!”他說罷拿起毛筆在墨海中蘸墨。

小鳳仙匆忙取來宣紙,小心地鋪在寫字台上。

蔡愕略加思忖,揮毫寫下這副對聯:

不信美人終薄命

古來俠女出風塵

接著,蔡愕在上款署:風仙女史集正,旋即放下毛筆。

小鳳仙:“蔡先生,上款蒙署及賤名,下款須署尊號。”

蔡愕猶豫不決。

小鳳仙拌然變得嚴肅起來:“彼此混跡都門,雖貴賤懸殊,究非朝廷欽犯,何必隱姓埋名,效那鬼喊的行徑。”

蔡愕淡然一笑,但仍未拿起毛筆。

小風仙真的不高興了,說道:“大丈夫行事磊磊落落,若疑我有歹心,天日在上,深加誅延!”

蔡愕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拿起毛筆,毅然在下款署名:“鬆坡。”

小鳳仙驚愕自語:“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蔡將軍?”

蔡愕伸手示意靜聲,他拉著小風仙走到窗前,撩開薄薄的窗慢一角,二人側首向樓下一看:

幾個便衣坐探在窗下走來踱去,不時地向上麵看看。

小鳳仙驚得不知所措。

蔡愕放下窗慢,笑著說:“不要怕,什麽事都沒有。”

這時,室外傳來老鴨子和客人吵架的聲音:

老鴨子:“先生!我們小鳳仙已經接客了。”

“她接客沒關係,我就是要進去會會這位客人!”

老鴨子:“這就更不行了!”

“為什麽?”

老鴨子:“國有國法,行有行規,這是幹我們這一行傳下來的規矩。”

“我今天就要破破你們這個規矩!”

蔡愕怒火心燒,騰地一下站起,“吮當”一聲打開了房門,循聲看去:

楊度推開老鴨子,大步走來。

蔡愕急忙說:“是哲子兄到了,請!”

楊度大步走到門前,隨著蔡愕走進屋去。

老鴨子愕然地望著楊度和蔡愕的背影歎了口氣。

楊度走進屋去,有意審視小鳳仙,遂微微地點了點頭。

蔡愕:“鳳仙,我給你介紹一下,他是我的同鄉、鼎鼎大名的楊度先生!”

小鳳仙:“楊先生,您可是第一次來雲吉班嗎?”

楊度:“來過!但沒有蔡先生的運氣好,碰到你這樣一位知音。”

小鳳仙:“這就羞煞我了!”

楊度看著寫字台上的對聯:“蔡先生對你的評價是何等的高啊!不信美人終薄命,古來俠女出風塵。”

蔡愕:“哲子兄,不要把我扯進來。”

楊度:“鳳仙姑娘,能得到蔡將軍如此的評價堪稱鳳毛麟角!你作為知音,也應倒出自己的知音之聲吧?”

小鳳仙:“如果楊先生真的希望聽到我的知音之聲,”她伸手取下琵琶,“那我就給您唱一段蘇州評彈《待月西廂下》。”

楊度:“好!”他輕輕地鼓掌。

蔡鑼:“不要急嘛,哲子,你一定有什麽事情找我吧?”

楊度尷尬地:“這……這……”

蔡愕:“放心!這位鳳仙姑娘既然是我的知音,她就不會亂說的。”

小鳳仙:“那我就出去暫避片時,等你們二位……”

楊度:“不用了!簡單地說,我不明白,你的恩師梁啟超先生,為什麽要寫《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這篇文章?”他說罷拿出一份報紙。

蔡愕接過報紙:“有什麽問題嗎?”

楊度:“公開反對袁大總統稱帝!”

蔡愕笑了:“對此,我沒有興趣。自從梁先生回到天津以後,我們就沒有聯係了!”他說罷將報紙丟在寫字台上。

楊度凝思:“原來如此啊!”

蔡愕:“對!鳳仙,快唱評彈《待月西廂下》!”

中南海居仁堂 內 日

袁世凱整著眉頭,叼著雪茄,微眯著雙眼仔細傾聽。

袁克定:“父親,各地反對‘二十一條’的聲浪一波高似一波,大有向北京延展之勢。”

袁世凱:“內容呢?”

袁克定:“罵父親賣國!同時,還把簽訂‘二十一條’的五月七日定為國恥日。”

袁世凱:“京都的情況呢?”

袁克定:“據我們的耳目報告,一些留居京都的國民黨員,還有那些失意的議員,也在私議和串聯。”

袁世凱:“記住:在皇冠、王位麵前,一是沒有親疏之分,再是手不能軟。懂了嗎?”

袁克定:“懂了!”

袁世凱:“當你遇到改朝換代的大事時,一要想想唐朝的李世民,他設計殺了親兄熱弟;再是要想想當年隻有二十幾歲的老佛爺,竟然以非常之手段誅殺了多個顧命大臣。”

袁克定:“請父親放心,我對阻止父親稱帝的亂黨決不會手軟的!”

這時,一位仆役走進:“大總統,楊度有要事求見。”

袁世凱:“知道了!你們去準備一下,我要在前院與他品茗交談。”仆役:“是!”遂彎著腰退出。

居仁堂前院外 日

這是一座十分幽靜的大院,高大的鬆柏直插雲天,花壇中盛開著各種鮮花,而采花的蜂蝶飛來飛去。

樹下擺著一張方桌,桌旁插著一把黃錦緞製成的遮陰大傘,袁世凱、楊度坐在桌旁一邊品茗一邊交談。

楊度:‘舊前,我突然闖進雲吉班,造訪了正在押妓的蔡鬆坡將軍。”

袁世凱:“感覺如何?”

楊度:“令我費解。一個沒有超人姿色的小鳳仙,竟然迷住了大將軍。我隻能套用一句俗話說,情人眼中出西施。”

袁世凱:“可在我看來,說不定是情人心中有盤算喲!”

楊度一驚:“大總統的意思……”

袁世凱:“我早就對你說過,蔡鬆坡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將軍!”他端起茶杯小呷了一口香茗,“我調他進京以後,任命他為陸軍編譯處副總裁、全國經界局督辦、政治會議議員、參政院參政等職務,可他呢……”

楊度:“辜負了大總統的希望!”

袁世凱“哼”了一聲:“我絕不這樣看!請問,你的這位大同鄉,昔日有過押妓的愛好嗎?”

楊度:“沒有!”

袁世凱:“為什麽在全國上下擁戴我當皇帝的呼聲中,在他的恩師梁啟超撰文反對君憲的時候,他卻突然變成了一個縹客,而且搞得京城無人不曉呢?”

楊度微微地搖了搖頭:“請大總統明示!”

袁世凱:“你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還用得著我點明嗎?想想看,曆史上孫、龐鬥智的故事還不令今人發省嗎?”

楊度:“我懂了!”

袁世凱:“另外,關於梁啟超那篇《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的文章,絕不是空穴來風,肯定地說是有背景的。”他取出一封信,“這是梁啟超寫給他朋友的信,有意思的是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中。”

楊度愕然一怔。

袁世凱:“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我給你念一段。”他展開信紙念道,“……當此普天同憤之時,我若不自樹立,恐將有煽而用之,假以張義聲音。我為牛後,何以自存?”

楊度:“他……這不是投機嗎?”

袁世凱:“想想看,他梁啟超從鐵杆保皇黨,到和他的恩師康有為分裂;從把我當做政治上的死敵,到給我這個大總統寫信求饒,並在我的內閣中出任司法總長、製幣局局長等等,這說明了什麽呢?隻有一個結論:文人無行啊!”

楊度不語,遂取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袁世凱:“不去說這些了!你搞的籌安會開張了嗎?”

楊度:“開張了!我任理事長,孫毓綺為副理事長,嚴複、劉師培、李燮和、胡瑛為理事。”

袁世凱:“想做哪些具體的事呢?”

楊度:“宣言已經寫好,近日見報。同時,我們將在全國成立分會,掀起一個轟轟烈烈的擁戴袁大總統改任皇帝的請願運動。”

袁世凱:“很好!一定要把反‘二十一條’的氣焰壓下去。”

袁克定走來:“父親,據來自我國駐日使館的情報,孫中山成立的中華革命黨已經成了氣候,他正在北方各省秘密建立中華革命軍。”

袁世凱緩緩地站起身來,沉吟片時,問道:‘舊本政府的態度呢?”

袁克定:“據來自日本外務省的情報,隻要父親堅定地履行‘二十一條’,他們也就堅定地支持父親當皇帝。”

袁世凱微微地點了點頭,近似自語地:“看來,我的主要對手還是孫中山啊!”他緩緩踱步凝思,突然以命令的口氣說道,“通令各個渠道,刺殺孫中山者重賞!”

東京孫中山書房 內 晨

透過玻璃窗子可見,晨曦微明,就要天亮了。

孫中山還是坐在書桌前翻著一張又一張中外報紙,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些什麽。

書桌上的台燈越來越失去了效用,但孫中山依然故我地工作著。

頃許,宋慶齡走進書房,“啪”的一聲關掉了台燈,愛責地:“又是一夜沒有合眼,對吧?”

孫中山抬起頭,歉疚地一笑:“沒辦法,國內形勢發展太快了,我必須透過這些材料把握全局。”

宋慶齡:“那也得休息!”

孫中山:“對!不過,你先給我打盆涼水,讓我洗一洗頭,精神些。”

宋慶齡歎了口氣:“拿你可真沒辦法!”她端起洗臉盆架上的搪瓷臉盆走出去。

孫中山站起身來,在書房中活動上身。

有頃,宋慶齡端著一盆涼水走回書房,放在臉盆架上。

孫中山走到洗臉盆架前,把頭伸進水中,十分愜意地說道:“好舒服啊!”遂痛快地洗了起來。

宋慶齡拿來一塊白色的毛巾,幫著洗完頭的孫中山擦拭濕媲渡的頭發。

孫中山十分調皮地奪過宋慶齡手中的毛巾,飛快地擦拭頭發。有頃,他說罷“接住!”遂把毛巾扔給了宋慶齡。

宋慶齡接過毛巾:“好!你去臥室休息,我洗毛巾。”

孫中山:“我睡不著啊!”

宋慶齡:“為什麽?”

孫中山:“一,國內反袁、擁袁的大事攪得我沒有困意;二,用涼水一洗頭,我就越發地精神了!”

宋慶齡:“那你想幹什麽呢?”

孫中山多情地:“我嘛,想和你一道去海邊看日出,或衝進大海中戲水。”

宋慶齡:“不行!”

孫中山一怔:“為什麽?”

宋慶齡:“香凝大姐再三叮囑我,為了先生的安全,一定要備防袁世凱派到東京來的殺手。”

孫中山:“哪有那麽多的殺手!”他看了看宋慶齡的表情,又說道,“放心,我的命大,絕不會變成宋教仁第二的。”

宋慶齡無奈地搖了搖頭,遂挎著孫中山走出書房。

通向大海的山路外晨

朝墩染紅了東方,淡抹覆蓋著青山的綠草和樹木。

孫中山、宋慶齡近似比賽地快步走在山路上。

宋慶齡身輕如燕,快步向山上走去。

孫中山大口地喘著粗氣,力不從心地向上攀登。

宋慶齡轉身一看:

孫中山落在後邊,但依然堅持向山上走來。

宋慶齡停下腳步,衝著山下大聲喊道:“哎!要不要我幫你一把啊?”

孫中山仰起頭,氣喘籲籲地答說:“不需要,我還行!”

宋慶齡邊說邊沿著山路向下走:“我看你是不行了,讓我幫你一下吧!”她很快走到孫中山的身邊,伸出右手挽著孫中山繼續向山上走。

孫中山上氣不接下氣地:“停!停……”

宋慶齡一怔:“為什麽?”

孫中山:“稍做……休整……”

宋慶齡嫣然一笑:“看來,年齡是不饒人的啊!”

孫中山本能地:“我不老,咱們繼續前進!”

宋慶齡看了看有些生氣的孫中山,笑著說:“是我老了行不行?我們休息一會兒好嗎?”

孫中山:“好。”他說罷一屁股坐在了山道旁邊。

宋慶齡得意地笑了:“請告訴我,貧窮落後的中國不革命行嗎?”

孫中山:“不行!”他看著宋慶齡那天真的樣子,“我還要告訴你,不僅中國不行,歐美諸國也不行!”

宋慶齡:“我讚成!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就想,中國的君主立憲派天天喊:走英國的議會道路,不僅可以和平改變國體,而且還能富民強國。可他們並不知道,英國完成君主立憲的革命,也是從殺皇帝開始啊!”

孫中山:“法國大革命前後死了多少工人、市民?就說拿破侖吧,他領導法國人民完成資產階級革命不久,就又帶頭複辟當起了皇帝!”

宋慶齡:“時下,袁世凱又學著拿破侖的樣子搞起了複辟,其目的還是要當皇上的。”

孫中山:“我可以斷言,他一定是短命的!”他說罷站起身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我可以大膽地預言,他比法國的拿破侖還要失敗得更快、更慘!”

宋慶齡:“中國的秀才們為什麽那麽羨慕英國呢?”

孫中山:“因為他們隻看見了大英帝國的強盛,可他們卻不知道大英帝國是靠著什麽強盛的。”

宋慶齡:“他們說,是因為大英帝國的科學技術領先。”

孫中山:“對此,我研究過了。科技發達,當然是助英國發展的重要的條件,但它絕不是決定的條件。”

宋慶齡:“那……是什麽呢?”

孫中山:“侵略!”

宋慶齡一怔:“侵略……”

孫中山:“對!英國稱雄於世,主要是把發達的科技用於戰爭。他們造了大量的堅船利炮,侵略世界所有的弱小民族,掠奪他們國家的財富。更為殘酷的是,他們還靠販賣黑奴、鴉片,榨幹了各個國家的血汗錢。”

宋慶齡:“有道理。”

孫中山:“將來有一天,我帶你去參觀大英博物館,那裏真實地記錄了大英帝國欠下全世界人民的血債!”

宋慶齡:“時下爆發的歐戰,也是一種更大規模的軍事掠奪吧?”

孫中山:“當然是!”他歎了口氣,以嘲蔑的口氣說道,“由此也可以看出,中國某些秀才們大聲叫喊反對革命,以為走君主立憲就可以富民強國,是何等的可憐啊!”

宋慶齡:“我同意先生的見解!”

孫中山揮手指著山頂:“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看誰先爬到山頂!”他說罷向山上跑去。

宋慶齡笑了笑,緊緊跟在孫中山的身後向山上跑去。

海邊山巔外 日

孫中山、宋慶齡相繼登上山頂,向山下一看:

碧藍的海水緩緩地衝刷著銀色的海灘,生成片片的雪浪花,發出“嘩嘩”的響聲。

孫中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啊!今天的大海真美。”

宋慶齡:“來,我攙扶著你走下山去,踏著柔軟的沙灘,繼續聽先生聽革命的道理。”

孫中山:’‘雖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我還是要親身體驗一下。”他說罷又沿著山路向大海走去。

宋慶齡快走兩步,挽著孫中山的臂膀向山下走去。

浩**的大海外 日

浩瀚無邊的大海似乎睡醒了,有節奏地做著深呼吸。

大海中成群結隊的海鷗隨著海浪的起伏,自由地追逐和鳴唱。

孫中山、宋慶齡卷著褲腿,拎著皮鞋,踏著沙灘上湧來退去的海水隨意地走著。

孫中山和宋慶齡或許是走累了,二人相依坐在沙灘上,默默地享受著大自然帶給人的幸福。

宋慶齡沉吟片時,小聲地問道:“告訴我,是什麽在支持著你革命不息呢?”

孫中山真誠地:“我的祖國,我的人民。”

宋慶齡:“你願意為他們獻身,是嗎?”

孫中山:“是的!我從很早以前就知道普羅米修斯的故事,那時我就立下革命的誌願:為了我的祖國和人民竊取西方的天火,以溫暖我那處於水深火熱中的祖國和人民。”

宋慶齡:“如果犧牲了,你會有遺憾嗎?”

孫中山:“過去沒有,現在有。”

宋慶齡:“為什麽?”

孫中山:“因為現在你來到了我的身邊。”

宋慶齡平靜地:“這又是為什麽呢?”

孫中山:“因為我愛你!”

宋慶齡望著孫中山那飽含淚水的雙眼,害羞地說:“我也愛你!”

孫中山緊緊地擁抱著宋慶齡。

海浪衝來,淹沒了正在親吻的孫中山和宋慶齡。

孫中山的寓所門前外 日

已過中年的仲清依然拖著一條辮子,帶著幾個日本的打手在門前走來走去。

這時,朱卓文從門口走出,大聲責問:“你們是幹什麽的?一大清早就跑到這裏來亂轉悠?”

仲清:“我、我們是駐東京使館的,想了解一下住在這裏的中國人。”

朱卓文:“看你身後那條辮子,還像是一個中國人嗎?趕快給我滾!”他有意摸了一下腰間。

仲清膽怯地:“快走!他腰裏有手槍。”說罷遂和幾個日本打手小跑似地逃走了。

朱卓文眺望通向遠方的小路,遭著眉頭自語:“去什麽地方了呢?怎麽還不回來吃早點……”定格疊印字幕:

第四十一集終

作者注:

由於這段曆史錯綜複雜,未按編年體寫,請史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