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離京到現在,已經快要一個多月了。
再度看到攝政王府的大門,蘇明若心中**漾起陣陣熟悉之感。
還不等馬車靠近,就聽到彩月興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王爺和王妃回來了。”
隨即,一陣匆匆的腳步聲迎上前。
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彩月直接從縫隙中探出身子,圓睜雙眼,瞧到蘇明若的一瞬間,卻是鼻尖一紅,頓時落了淚。
彩月雙眼通紅,直充充望著蘇明若:“王妃,你可算是回來了。”
她伸手扶住蘇明若,攙扶著蘇明若下了馬車。
一個軟糯糯的影子頓時撲進蘇明若懷中。
一個月沒見,阿福的小臉肉眼可見得胖了起來。
他眨巴眼睛,睫羽閃爍,目不轉睛地瞧著蘇明若。
阿福小嘴一開一合:“娘親。”
聽到這一聲低沉的呼喚,蘇明若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她微緊眉心,探手托住阿福肉乎乎的小身子,一下將他抱起來。
隻是這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蘇明若登時踉踉蹌蹌後退幾步,若不是蕭承叡扶住,險些摔倒。
蘇明若後腰頓時滲透出滿滿冷汗。
“娘親你怎麽了?”阿福慌張地瞪大眼睛,望著蘇明若。
“娘親沒事。”蘇明若垂首抵住阿福的腦袋,紅唇微揚,擠出一絲笑容,“阿福這段時間乖不乖啊?”
阿福砸吧小嘴,點點頭:“阿福乖。彩月姐姐還教阿福寫字了。”
蘇明若指尖輕點阿福的鼻尖,微挑眉角,語調中也難得帶上了些許喜色:“真得?學會寫什麽字了?”
阿福掰著手指,胖乎乎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收到掌心裏:“阿福、娘親、爹爹……”
他小眉頭皺緊些許,忽然別過頭,看向彩月:“彩月姐姐,不是還要教我寫娘親的名字嗎?”
小家夥什麽 不知道,隻曉得自己有了新家,以後會有爹爹和娘親。
可是大人們聽到小家夥這不諳世事的話,都心頭酸澀,紛紛別過頭,暗自抹淚。
倒是蘇明若笑吟吟握住阿福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柔聲回答:“沒關係,以後娘親教你寫娘親的名字。”
阿福粉嫩嫩的小嘴一揚,雙眼彎動,笑嗬嗬點頭:“好。”
蘇明若還想和阿福多說幾句話,可一股血氣湧動而起。
她身子佝僂,肺部一瞬間仿佛要被憋炸,即刻躬身咳嗽。
“阿福。”蕭承叡對阿福拍拍手,“到爹爹這裏來。”
阿福怔愣幾秒。
自從他來到王府,蕭承叡對他始終不冷不淡,從未這般親近過。
猶豫幾秒,阿福雙眼撲閃撲閃最後還是小心翼翼探出手臂,慢慢地挪進蕭承叡懷中。
蕭承叡抱著阿福,掏出手帕,擦掉他鼻尖上掛著的些許小鼻涕,輕聲道:“娘親的身子不舒服,最近幾日都需要靜養。阿福乖乖和彩月姐姐待在一起,不要去打擾娘親,好不好?”
阿福大眼撲閃,手臂環住蕭承叡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目不轉睛望著蘇明若。
瞧了幾秒,小家夥忽然嘴角一撇,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娘親怎麽了?”
阿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不止。
阿福的親生父母在藍田縣的瘟疫中喪生,小家夥原本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敏感。
此刻聽到這話,更是哭鬧不止。
“娘親也要離開阿福了嗎?”
“阿福不要娘親離開。嗚嗚嗚~”
阿福哭得肝腸寸斷,聽得周圍人都忍不住轉身抹淚。
蘇明若想安慰幾句,可肺部的疼痛讓她站直都難,更別說開口安撫阿福。
“阿福乖。”蕭承叡單手抱著阿福,另一隻手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摩挲,溫柔道,“娘親不離開阿福,娘親隻是需要好好休息幾天。”
說著,蕭承叡從衣袖裏拿出一隻糖人,放在阿福手裏:“看,爹爹給阿福買了什麽?”
阿福砸吧小嘴,眼淚一點點倒吸回去,鼻尖一動一動:“糖……糖人。”
“以後爹爹每天吩咐人給阿福送一個糖人去。等到阿福吃夠一百個糖人的時候,娘親的病就好了。”
阿福喉嚨滾動,吞咽口水,眼睛眨巴眨巴,定定瞧著那糖人。
半晌,阿福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蕭承叡:“娘親真得會好嗎?”
蕭承叡側首看向蘇明若,眼神晦澀不明。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似乎在回答阿福的問題,又似乎是在和蘇明若說話:“會好的,娘親一定會好的。”
阿福接過糖人,肉乎乎的手臂將糖人抱在懷裏。
他望向蘇明若,堅定點頭:“好,阿福數著。”
蘇明若掀起眼皮,瞧向阿福,鼻尖酸澀,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
半晌之後,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尖。
這是她和阿福之間的秘密動作。
這個動作代表著自己答應了阿福所說的事情。
阿福將糖人抱得更緊了。
“彩月。”蘇明若終於將嘴裏的血腥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微垂雙眼,緩慢看向彩月:“這段時日,阿福就交給你照顧了。”
彩月雙眼噙淚,微微頷首:“王妃放心,奴婢會好好照顧小少爺的。”
“王妃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王爺下午派人來通知,讓我們準備了一些常備藥物。”
“還有,府裏那幾個經常來看診的大夫也接進府裏。若是有什麽緊急事件,他們也好及時處理。”
蘇明若餘光微斜,看向蕭承叡。
看來,自己下午在上官思淼宮中昏睡的時間,他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王妃。”彩月聲音發緊,“您……您就好好修養,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蘇明若紅唇輕揚,擠出一絲笑容:“好,我隻負責……”
話都沒有說完,她眼前再度發黑,扶額踉蹌後退幾步。
好在彩月及時扶住,蘇明若才沒有摔倒。
“彩月,帶阿福進去。”
蕭承叡將孩子交給彩月,大步上前,打橫抱起蘇明若,揚長往附中走去。
府門前的暗巷內,一雙怨毒的眼睛緩緩收回視線。
“她居然還沒死!”冷厲的聲音悠悠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