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袁森呆住了,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等待著閃電再次來臨。沒錯,在第二次的閃電中,他已經能夠確信這不是幻覺,在他頭頂幾十米高的樹枝上掛著一架飛機,那飛機的一大半被籠罩在濃密的樹葉之中,僅有半個機翼露在外麵。
黑麵人已經攜人皮逃走,槍聲過後,四周歸於沉寂。袁森漸漸積攢了一點力氣,在黑暗中,他一摸後腦勺,手上濕漉漉的全是血,再往上摸,竟然摸到頭發裏有一隻碩大的爬蟲。那蟲子攪在頭發叢中,四隻爪子全部深紮進頭皮裏,越紮越深。袁森想也不想,將手指插進傷口裏,把正在拚命往裏鑽的蟲子挑飛,腦袋疼得要被撕開一樣。
袁森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草草包紮了腦袋。那傷口並不是特別深,隻是出的血比較多,可能是蟲子剛才觸到了神經部位,才導致他全身脫力。
袁森從地上爬起來,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在上麵那個山洞裏層打量過這個洞,這個山洞是個不規則的碗缽結構,上寬下窄,沒有出口,可是黑麵人和林小姐是怎麽無聲無息地消失的呢?
這山洞看起來像一個密室,如果黑麵人和林小姐從袁森掉下來那個洞口爬出去,那洞口跟地麵還有一個不低的地勢落差,要上去肯定會有動靜。而且從那個洞口上去,勢必就是死路,這兩人對這地下古墓熟悉得很,肯定不會亂撞,也就是說這個山洞裏,肯定有通向外麵的密道。
袁森弄亮打火機,每一寸洞壁都摸到,山壁完全是實打實的,沒有暗門機關的可能。正在他焦慮難當之際,一抬頭,突然就看出了端倪。
山洞底部石室呈碗缽形,山洞頂卻是正梯形,整個山洞有一個巨大的傾斜坡度,靠著裏層洞壁的那一麵,洞頂到地麵的落差非常大。估計黑麵人和林小姐就是攀著梯形洞頂的岩石縫隙爬上去的,洞頂貼著洞壁的部分呈一個圓柱狀的洞口,四周有許多掩體和縫隙,非常利於攀爬。
袁森觀察好地勢,也借著洞壁上的岩石縫,攀上了洞頂的梯形岩洞。那岩洞僅供一個人容身,洞壁上的石縫非常多,凸出來的石片很薄,稍不留意就容易劃傷人。
袁森小心翼翼地攀上去,就在這時,一隻人手卻無聲無息地摸了下來,突然抓住了袁森的頭發。袁森頭上受傷,被這一抓,疼得忍不住低聲哼了一聲。
這一叫,那隻手就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袁森哪容他逃走,探手飛快地抓住那隻手。那隻手奮力掙紮,要抽身出去,袁森雙手拖住那隻手,那手力氣也不小,兩方堅持之下,居然把袁森拖離了洞頂狹洞。
上麵是一個寬闊的山洞,山洞牆壁上插著一支火把,袁森翻出山洞,那隻手趁機掙脫,反身就跑。袁森哪容他逃掉,順手取下牆壁上的火把,飛快地跟了上去。
匆忙之間,袁森根本沒看清楚那人的臉,袁森爬上洞頂的時候,那人已經奔出去了好幾米。在火把暗黃的光裏,可以看見那人的背影,好像是穿著一身軍裝。他的軍裝跟林小姐手下那些人穿的不同,這人的軍裝很齊整,是那種正規軍的穿著,不像林小姐手下穿得那麽雜亂。
賀蘭山的山群結構複雜,山地東西不對稱,西側坡度和緩,東側以斷層臨銀川平原,是強烈的地震帶。所以山體內部的結構非常複雜,山洞變化也非常的大,規則與不規則的山洞交替十分嚴重。
前麵那人穿山走洞非常嫻熟,看得出他對這古墓非常熟悉。這條山洞非常長,但是洞與洞之間交相錯接,主洞穴衍生出大量的支洞。火把照射到的範圍非常有限,那人在大洞小洞之間穿梭,袁森一不小心就失去了那人的蹤跡。
山洞裏非常安靜,隻能聽到火把劈裏啪啦的燃燒聲,黑麵人和林小姐肯定是從這個山洞裏逃走的,袁森手裏拿的這支火把就是林小姐從山壁上下去的時候做的。
兩人進洞並沒有多長時間,而這個穿軍裝的人是否與林小姐他們是一夥的,還不能確定。否則兩人不會憑空消失,獨留下他一個人。而且那人對袁森沒有絲毫的攻擊性,他看起來也是在探索什麽,他似乎還不知道洞口下麵還有人,一不小心抓住了袁森的頭發。
這個人到底是誰?根據以上幾點來判斷,基本上可以肯定他不會是跟林小姐一夥的,而且最讓袁森覺得奇怪的是,他的那身軍裝非常老舊,跟現在的裝備相比,落後了一二十年的時間。
袁森越想越奇怪,穿著一二十年前軍裝的軍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賀蘭深山的山洞裏?他沿著山洞的主洞一直朝前走,並留意主洞旁邊的衍生洞口,洞洞相連,在這山體之間連接成了一個錯綜複雜的網。
山洞的走勢一直向下,越往下山洞裏的積水就越厲害,地麵開始有濕潤的跡象。突然,袁森看到地麵上有一串不連貫的腳印,那腳印跨度很大,看得出來走路的人勢必走得飛快,有點接近連滾帶爬的樣子。
袁森心頭一喜,追著腳印的方向,就這麽走了一陣子,地下水位越來越高,漫過膝蓋,主洞四周到處都是山體運動形成的衍生洞穴,主洞衍洞已經沒有辦法分辨,可那個神秘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袁森思來想去覺得不對勁,這裏地形複雜,看那人逃跑的樣子,應該是對這山洞非常熟悉。既然那人不是林小姐一行的人,難道這賀蘭山腹內還有第三支探險隊?而且看他對山洞的熟悉程度,應該不是在這裏隻待過一天兩天。
袁森舉著火把探路,越想心裏疑問越多,突然,他看到山洞一側衍生出來的洞裏好像透出幽幽黃光。
這是一個重要信號,有光勢必就會有人,袁森顧不上那麽多,跟著燈光就進了那個洞口。這一帶山體運動非常劇烈,山腹鏤空得厲害,洞內岩石錯綜複雜,各類岩層交錯,導致岩石與岩石之間的空隙非常大。所以袁森從那個洞口進去,一時還不能判斷燈光源到底在哪裏。
越朝前走,燈光漸漸明亮,袁森走到一麵山壁前,透過岩石的空隙,看到山壁後麵隱隱有個黑影蹲在地上,那人影手裏提著一盞風燈,好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袁森小心地摸到九十度的折疊洞口,那人也非常靈敏,袁森靠近洞口,他立刻警覺,提著風燈就朝洞裏跑。
袁森剛才跟丟了一個,這次哪容他再跑,提腳就跟了過去。那人的動作真是不一般地敏捷,提著燈貓著腰幾下就閃不見了。但是他再快的速度,提著風燈,也不容易逃掉,除非他把燈熄滅掉。這山洞幽深,如果不是真的對洞穴熟悉無比,沒有人膽敢摸黑在山洞裏亂闖。
袁森就追著燈光,忽遠忽近地跟著,他一直在揣測,這個舉著風燈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在密室洞頂拉他一把的穿軍裝的人。因為光線和陰影的原因,他隻能看到那個人是一團影子,其他都看不真切。
那人走得非常快,隻留一絲光線在前方引路,蹚過了地下水域,山洞漸漸幹燥起來。山洞的走勢基本上是一直朝下,在洞裏感覺山體傾斜得像一個大漏鬥,而且越向前傾斜度越大。
應該說在這地底深處,越往縱深處,地勢直線朝下走,深入山腹,空氣應該越發混濁才對。袁森卻越向下,越覺得空氣流動得暢快,甚至還有微風吹動的感覺。袁森心裏一動,暗道:“難道是這裏有出口不成?”
風燈在前麵突然熄滅,袁森大吃一驚,加快步伐追了過去。繞過幾個犄角相連的洞口,前麵突然襲來大風,還有雨水吹進來,這裏竟然就是山洞的出口。
山洞外麵還可以看到薄薄的月光,月光襯托得四周巍峨的大山如同巨獸蹲伏,森然欲撲人。袁森打量洞口外麵的世界,隻見眾山環抱,高不見頂,山穀中高樹參天,不下上百米,大樹樹葉伸展如蓋,將山穀完全遮起來。大樹灌木裏麵,各色巨蟒野獸在樹林中來回竄走,聲勢非常嚇人。這裏竟然是一座巨大的未遭人類破壞的原始森林。
袁森撥開蓋在洞口的藤條,鑽出來。這山洞口不可能藏人,估計那個舉風燈的人已經進了原始森林裏麵,袁森打著火把,鑽進樹林之中。
袁森手裏沒有防身武器,那隻微衝也被黑麵人拿走,手裏就隻剩下一隻照明的火把,在這野獸如雲的史前原始森林裏,一不小心就會把命送掉。
袁森避開走獸密集的地方,專揀大樹腳下走,因為灌木叢林容易躲避野獸,大樹盤根錯節,周圍地下的營養都被大樹吸收,其他植物沒有生存之地,所以樹下相對比較開闊,也不容易撞上凶禽猛獸。
袁森走到林子深處,這裏巨樹參天,樹葉把上麵的空間嚴嚴實實地蓋起來,不透一絲縫隙,林子裏伸手不見五指。
走到樹腳下,袁森打著火把照了照四周,抬眼就看到一隻花斑豹子半臥在他麵前。袁森血液直衝腦門,他慢慢退出去幾步,那豹子好像已經吃飽了,也沒在意有人入侵自己的地盤。耷拉著眼睛瞟了袁森一眼,緩緩地半蹲起來。
袁森摸到樹幹,踩著樹幹往上爬,一直往上爬了十多米,看那豹子不可能躍上來,才放心。
這樹巨大無比,枝幹之間相互交錯,樹枝上都可以開汽車。袁森索性不下去,就在樹枝上走,他攀上一根高一些的樹枝,準備走到這根樹枝的末梢再跳到另外一棵樹上去。
這時,隱隱地察覺到樹葉中間有動靜,這種大樹上,最容易成為森林巨蟒的棲息之所。為了避免成為巨蟒的襲擊目標,袁森熄滅火把,輕手輕腳地上了另一根枝幹。這根枝幹要比其他的樹幹要高出許多,袁森把自己隱蔽在樹葉中間,偷偷瞧那根樹幹上的動靜,一爬上去就發現那樹葉中間還有光。
袁森瞧見那燈光,就想到那個舉風燈的人,心中暗想現在你在明我在暗,這次絕不讓你跑了。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不發出一點聲音,手上火把抓得緊緊的,瞅準機會就一招放倒那家夥再說。
一步步靠近,袁森用火把棍撥開樹葉,看準那人的影子,一棍子就欲砸下去。
突然,一個女人尖叫道:“師兄——”
袁森嚇了一大跳,這才看到樹葉中間舉著火把的人,居然就是他的小師妹巴哈爾古麗。
袁森放下火把棍,巴哈爾古麗也放下對準袁森的槍,兩人都籲了口氣。袁森道:“怎麽是你?你不是跟楊健教授在一起嗎?”
巴哈爾古麗沒好氣地說:“差點被你嚇死,我看到有火光就沿著樹幹上來,還以為又是那個舉風燈的人呢。”
“怎麽?你也見過那個舉風燈的人?”袁森立刻明白,這事兒越來越複雜了。
巴哈爾古麗點頭道:“我猜你也是被他引到這裏來的,當時你掉到山洞裏,林小姐那幫人不肯派人下去找,我就隻能跟教授一起下到山澗裏去找你,在山澗裏發現了很多山洞,我跟教授一商量,就決定每人走一條,到了時間沒有找到線索就返回。我在洞裏看到那個舉風燈的人,想追過去,卻怎麽也追不上。”
袁森點頭道:“我也是這樣,一直被他引到這原始森林裏來,這麽說,教授也可能著了道兒,被風燈引到森林裏來了?”
巴哈爾古麗點頭表示同意袁森的觀點,接著她又皺眉道:“不對啊,照這麽說,這個舉風燈的人很有可能就不止一個人,我走到這裏也才沒有多久。”
袁森道:“這個還沒辦法判斷,你看清楚那個舉燈人的外貌形態沒有?或者穿著什麽樣的衣服?”
巴哈爾古麗搖頭,道:“我隻看到前麵有一團光,再怎麽走快,都沒辦法趕得上那個人。”
袁森道:“這個舉燈人,我倒是感覺有點像咱們在山洞裏遇到的影子人。”
巴哈爾古麗也表示同意,這種速度,也真隻有那些神秘古怪的影子人才能做到。但是到底是不是,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而且袁森在密室洞頂遇到的那個穿一身舊軍裝的人跑到哪裏去了?這也是一個大疑團。
袁森把他在密室裏看到林小姐和黑麵人給算天道剝皮的一幕向巴哈爾古麗說了一遍,巴哈爾古麗聽得直犯惡心,說以前隻是討厭這個女人見死不救,沒想到她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兩人一商量,如果楊健教授也被舉風燈的人引到森林裏,是不是應該在這裏等他過來。可是再一思考,又覺得不妥當,楊健教授進入山洞的時間相對巴哈爾古麗要早,如果他被風燈引進來的話,應該早就進森林了。而且待在這種地方,無異於坐以待斃,隻有朝前走,找到出口出去,才是上策。
兩人商量停當,就沿著枝葉蓬蔽的樹幹朝前走,走了幾百米,都走到了樹枝頭,兩人下到地麵。袁森舉著火把走在前麵,巴哈爾古麗跟在後麵,巴哈爾古麗突然腳下一栽,滾到樹叢中。袁森大吃一驚,俯下去把巴哈爾古麗拉起來,跟著巴哈爾古麗一起出來的,還有她懷裏摟著的一具石俑。
袁森吃驚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巴哈爾古麗一看自己摟著的東西,嚇得急忙撒手,飛快地從草叢裏爬起來。
袁森接過她拋的那具石俑,那石俑有半人高,身上沾滿了泥水,臉上雕刻得很精致,是西域胡人的麵目。隻是臉色表情很怪,不像是正常人,細眉薄唇,鼻子很短。
巴哈爾古麗卻認識那種石俑,據說在南疆挖到過好多次,烏魯木齊博物館裏館藏了幾具。她爹庫爾班礦長尋玉脈的時候也挖出過那東西,當時巴哈爾古麗還在場,據她爹說這石俑至少在地下埋了幾千年,造型是王族的巫師,擅長巫術。帝王死的時候,通常都會讓巫師陪葬,但是巫師陪葬不是簡單地埋在墓中。而是先將巫師毒死,死後屍體脫水,脫水了的屍體一般都會濃縮一部分,再把屍體放進石頭模子裏,澆上石漿加固,就成了這種石俑。
兩人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麽名堂。袁森讓巴哈爾古麗退後一點,他鑽進灌木叢裏,又拖出幾具石俑,都是細眉薄唇的巫師,鼻子極短。借著火把的光,袁森瞧見樹叢裏還卡著一具石俑,那石俑看起來要比其他的石俑大很多,夾在兩根枯木之間。
袁森看那玩意兒透著古怪,身上綠油油的,好像不是簡單的石俑,心中奇怪。他探下身子就去摸那石俑,灌木叢的口子夾著兩根粗樹根,袁森半個身子鑽進去,摸到石俑拖到懷裏就要爬出來。
那灌木叢裏突然亂噴濕氣,袁森嚇一大跳,但是為時已晚,夾著他臂膀的兩根粗樹根把他攔腰一圈,緊緊地箍了起來。灌木叢裏躥出來一顆碩大的蛇頭,袁森立刻就明白過來,夾石俑的哪裏是什麽枯樹,那玩意兒居然是一條巨蟒。
被巨蟒困住,不出三五分鍾,就會被纏得結結實實的,很快七竅流血,身體內的五髒六腑被巨蟒的蠻力擠碎。袁森情急之下,奪過巴哈爾古麗手裏的火把,胡亂往蟒蛇身上招呼。
森林裏的動物大多數都懼火,像森林蟒這種冷血動物更不用說。那蟒蛇縮緊身子就往灌木叢裏鑽,袁森被卡在灌木洞口,進退不能。事發倉促,巴哈爾古麗被嚇得愣住,袁森被蟒蛇勒得呼吸困難,大叫巴哈爾古麗快用槍。
巴哈爾古麗醒悟過來,巨蟒的蛇頭正被袁森的身體堵在灌木洞外麵,瞪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嘴裏蛇芯亂翻。巴哈爾古麗挺著衝鋒槍,對著蛇頭一番掃射,蛋殼亂飛,巨蟒的腦袋被打得稀爛。
袁森推開纏在身上的蛇屍,巴哈爾古麗連忙援手把他拖出來,袁森又把露出灌木叢半截的石俑拿出來。
巴哈爾古麗不好意思地向袁森道歉,袁森無奈地搖頭,道:“巾幗再怎麽不讓須眉,她依然隻是個女的,哎。”
巴哈爾古麗一陣臉紅,岔開話題,道:“這具石俑怎麽那麽奇怪,不對勁呀!”
袁森點頭道:“是不對勁,怎麽被火光一照綠油油的,不像石頭,怎麽有點像那什麽青玉?”
巴哈爾古麗也吃了一驚,道:“師兄,你也知道青玉?”
袁森把石俑抱在懷裏,對著火把仔細地看起來,道:“我以前聽教授說過,和田是中國五大產玉名地,和田的當地人許多都是祖祖輩輩靠玉吃飯的,大部分青壯年都是年輕的時候就上密爾岱山去采玉。生玉的地方都是山脈連綿,雜草不生,環境非常艱苦,靠近葉城的慕士塔格峰海拔四五千米,道路崎嶇,異常險峻。要把玉料從山頂上運下來,隻能用肩扛袋背毛驢拉,慕士塔格峰氣候異常,六月有洪水,十月就大雪封山,出遠門去采玉的壯丁,十有八九有去無回。古時候靠近慕士塔格峰流域的和田人,如果出去采玉的男丁三年還沒有消息,家裏就會認為他已經不在世上。男丁都去雪山采玉,剩下的老弱病殘的勞動力就會去河裏摸玉,雪山遇到洪水季節,經常會滾下玉石,那些去雪山采玉沒有回來的男丁家屬,要是摸到半人高的一種半透明的石頭,就會抱回家,找玉匠雕成親人的樣子,埋進地下。據說從慕士塔格峰上滾下來的石頭,粘了采玉人的血。在地下埋了千年以上的石頭,通體變色,表麵會長出一種綠油油的模子,和田人叫那種石頭作青玉。”
巴哈爾古麗道:“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講過,一九六幾年的時候,一支從印度國境進來的外國考古隊在尼瑪遺址挖出一個墓葬群,裏麵埋的全都是變綠了的青玉,有幾百塊,當時引起很大的轟動。我爺爺當時還是考古隊的向導,他親眼見過埋了一個亂葬坑的青玉。他說幾百塊陪葬的青玉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青玉背後雕刻的字,那些字好像才是考古隊要找的東西。考古隊拿到東西後,就要殺人滅口,我爺爺在隊伍裏待了一段時間,知道這支考古隊不可靠,借著對地形熟悉,才偷偷逃了出來。”
袁森把石俑翻過來,奇道:“難道這具青玉俑上也有字?”
巴哈爾古麗把火把遞近一點,袁森借著火光看到青玉俑的背麵刻滿了文字,那文字形似蝌蚪,筆畫很接近甲骨文,袁森倒吸一口冷氣,這文字不正是他在穆寨後山上看到的詭異文字嗎?
袁森又把其他的幾具普通的石俑倒翻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卻沒在那幾具石俑上找到任何特別的東西。這就奇怪了,同在一起的石俑,青玉俑上就有那種古怪的文字,其他的就沒有,難道青玉俑還有特別的意義?
巴哈爾古麗道:“師兄,你知道青玉的傳說是什麽時候傳下來的嗎?”
袁森一愣,他倒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巴哈爾古麗一笑,道:“據我爺爺說,青玉的傳說是從一千多年前就有的,和田出土的一些史料上還有記載。而一千多年前,正是於闐國氣勢衰敗的時候,公元11世紀,尉遲氏治下的於闐被黑汗王朝所破,從此不再有於闐。而且青玉俑的作用也不僅僅隻是用來悼念采玉人的,而是於闐人用來記載曆史的工具。”
袁森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這些古怪的蝌蚪甲骨文的真實身份就是於闐古國的文字了。”
巴哈爾古麗搖頭道:“於闐古國出土的古物我也見過,上麵刻的銘文禱文跟這種蝌蚪文有明顯的區別。這就是我奇怪的所在,青玉其實是一種特殊的玉料,原產自慕士塔格峰,要經過十分苛刻的條件才能成形。而這裏是寧夏賀蘭,距離和田有幾千公裏,能出現青玉確實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袁森敲著腦袋,自言自語著:“這還真奇怪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兩人抱著青玉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真的隻有新疆的慕士塔格峰才會長出青玉的原始玉料的話,那這塊青玉俑難道是被人從新疆運過來的?
袁森把青玉俑摸來摸去,都沒有線索,正在此刻,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天空被閃電撕得光亮異常,龐大壓頂的山群被照得陰沉恐怖,向山穀中間壓過來。
袁森道:“要下暴雨了,這附近山群龐雜,山體峻峭,岩石結構被地震震得變形,很容易出現泥石流,我們得找個空曠的位置躲避一下。”
袁森四麵環顧,茫茫原始森林裏,也看不到個頭尾,到處都是黑壓壓的巨樹和植物。巴哈爾古麗突然大叫道:“師兄,你看那是什麽?”
袁森尋聲看去,隻見樹蓋張開的一個口子裏,紅光滿天,一團巨大的火球正以飛快的速度飛進山群,落入原始森林中,火光四濺。
袁森一看這情景,回想起當時爬山岩的時候,看到天上巨大的火球,跟這情景非常相似。他心中極為納悶,無緣無故的天上怎麽會掉火球,他之前在岩壁上看到這一幕,下到山穀裏就特別留意,但是穀底並沒有火球和地下黃金城的痕跡,這山穀太他媽奇怪了。
巴哈爾古麗半張著嘴巴,道:“師兄,我們怎麽辦?”
袁森接過巴哈爾古麗的火把,道:“走,過去看看再說。”
那火光劃過巨樹樹蓋的豁口,撲閃一下,就沒了蹤影。袁森確定了方向,和巴哈爾古麗一起朝森林中心奔去。
這森林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幾十米上百米高的古樹交錯生長在一起,老根錯結,地上枯樹爛木到處都是,非常難走。而且樹林中各種恐怖的大型動物到處都是,黑蛇巨蟒、虎豹爬蟲。
在火把照射的範圍之內,不時可以看到一人來粗的巨蟒倒掛在樹杈上,蛇頭停在半空中,嘴裏翻著芯子,瞪著舉著火把的兩人。有幾十米長的巨蟒慢吞吞地從兩人麵前爬過去,有猴子之類的動物掛在樹上,還有看似笨拙的叢林巨蟒蛇頭一搖,吱溜溜地滑過去張嘴將猴子吞進腹中,再若無其事地躥進樹林深處。
巴哈爾古麗嚇得抓著袁森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生怕一不小心觸怒這些叢林之王。
兩人小心地在林子裏走了很長時間,燒完了幾根火把,好在這叢林裏枯樹很多,就地製作火把非常容易。雷電過後,森林裏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劈裏啪啦,將這沉沉的黑暗襯托得更加壓抑,樹葉巨大的篷蓋到底抵擋不住這大雨,火把在雨水的澆灌下,閃了幾下,就無聲無息地滅掉了。
袁森連續打了幾次火,都沒再次點亮。巴哈爾古麗慘兮兮地道:“師兄,怎麽辦?火把已經徹底被澆透了。”
四周漆黑一片,就連巴哈爾古麗站在他麵前,袁森都看不清楚,這樣下去不能再走了,隻能就地休息,否則撞到野獸的嘴裏,死得不明不白,下去跟閻王爺也不好交代。
兩人找了一塊樹葉特別濃密的地方,靠著樹幹看著這無限湧動的黑暗,心裏都非常壓抑。他們深入賀蘭山的目的,原來隻不過是為了尋找獨目人和地下黃金城的秘密,現在卻牽扯出這麽一大爛攤子的事兒。這深山野穀,蟲蛇走獸,隨便哪一種都可以奪人性命,的確是當時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雪白的電光將雨幕再次撕開,周圍大樹枝杈上纏繞的花斑巨蟒一條一條地蠕動,巴哈爾古麗尖叫一聲,嚇得從袁森身邊跑開。袁森也看到了,那是一條幾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花斑紋巨蟒,那蟒蛇的腦袋掛在二十多米高的樹杈上,尾巴垂下來,剛才袁森和巴哈爾古麗就是靠著那巨蟒的身子避雨的。
閃電連閃了幾次,電光把巴哈爾古麗驚駭的臉照得蒼白如紙,袁森看到她茫然失措地在大雨中狂奔,急忙趕過去,把她拖住。雷聲在山穀裏形成了巨大的回聲,一聲雷聲帶來無數悶雷,震得人心裏發慌。
突然,袁森呆住了,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等待著閃電再次來臨。沒錯,在第二次的閃電中,他已經能夠確信這不是幻覺,在他頭頂幾十米高的樹枝上掛著一架飛機,那飛機的一大半被籠罩在濃密的樹葉之中,僅有半個機翼露在外麵。
袁森壓抑著心裏的緊張,小聲對巴哈爾古麗說道:“你看到沒有,樹上掛著一架飛機!”
巴哈爾古麗已經從恐懼中醒悟了過來,她茫然道:“什麽飛機?”
袁森把剛才在閃電中看到的一幕對巴哈爾古麗仔細地說了一遍,巴哈爾古麗非常吃驚,在這種人類文明無法抵達的史前原始森林裏,怎麽會有飛機呢?這委實讓人難以理解。
袁森卻突然明白過來,他們看到的大火球,難不成是這飛機墜落造成的?飛機飛過賀蘭山山群上空,發生意外墜落,剛好被袁森他們看到墜落爆炸的過程。可是如果這個設想成立,那至少就有兩架飛機在這裏墜毀,第一架是袁森他們在爬山體岩壁的時候,第二架則是在原始森林裏,這也是引發他尋找大火球的原因。
袁森剛才借著閃電的光看得清楚,那飛機看起來毀損得不是很嚴重,如果機艙還是好的話,應該會有一些食物和必要的設備,至少會有一些照明工具。如果拿到那些東西,肯定可以給他們的野外求生帶來很大幫助。
趁著雨下得小一些,袁森就要爬到樹上去看看。巴哈爾古麗害怕地上爬來爬去的森林巨蟒,執意也要上去,袁森拗不過他,隻得答應。
大樹的樹幹特別粗壯,爬起來也不怎麽吃力,袁森和巴哈爾古麗都有野外生存的經驗,三下兩下,就爬上了掛著飛機的那枝三角形樹杈上。
袁森把身子卡在兩個樹枝中間,讓巴哈爾古麗在外麵舉著火把,他擔心飛機燃油泄漏,明火靠得太近導致二次爆炸。
袁森從樹枝上借力爬上飛機的機翼,飛機的著力點是巨樹的三角形樹杈,那樹杈張開形成的支點範圍有三四個平方米那麽寬,足夠穩穩當當地撐起飛機。
飛機的大半個身子都被遮蓋在樹葉當中,袁森撥開蓋在機身上的樹枝,發現飛機上長滿了一層厚厚的綠苔,不像是剛墜毀的樣子。飛機的側麵癟了下去,有幾根樹枝還伸到了裏麵,在裏麵又長出新枝。看這架勢,這飛機墜毀的時間應該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
既然墜落有年頭了,自然就不用怕飛機的二次爆炸。袁森接過巴哈爾古麗的火把,讓她重新點了一支,現在雨已經完全停了下來,火把燒得非常旺,這也讓袁森能把周圍的東西看清楚。
那飛機是一架非常老的運輸機,袁森以前在雜誌上見過,是2世紀五六十年代在戰場非常活躍的一種運輸機,危及關頭還可以投射炸彈。而且因為運輸能力非常的強大,被稱為車廂運輸機,叫C-119,上世紀中的時候,在美軍中裝備得非常普遍。
但是這種飛機2世紀7年代末就全部退役了,而且裝備的國家大多是美軍自己裝備的,其他中東非洲小國也有購買,但是數量很有限。這麽說,這架C-119是美軍開到中國寧夏的?而且是二十多年前開過來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這架運輸機在賀蘭山上空墜毀,這也太邪乎了吧。
袁森用槍托把插進機艙的樹枝砸斷,撬開駕駛室的門,鑽了進去。駕駛室前端的視界玻璃早被砸得支離破碎,粗壯的樹枝從視界裏插進來,茂密的樹葉占據了駕駛室的大半個空間。
駕駛員半個身子從樹葉中間露出來,一根樹枝從他的胸前貫穿,那屍體已經朽爛不堪,駕駛艙內彌漫著一股腥臭味。
袁森在駕駛艙裏查看了半天,隻找到一把左輪手槍,那手槍已經鏽蝕得厲害,不可能再打響了。
駕駛艙與貨艙隔了一道鐵門,袁森費了很大一番勁才把鐵門打開。C-119運輸機最大的優點就是運輸能力特別強大,機艙設計兩邊寬中間長,尾部有一個蛤殼狀的貨門,專為卸載貨物方便而設計。
袁森一進這貨艙,就被震住了,這飛機裏裝的居然是滿滿一機艙的火藥,一箱箱地堆在一起,木箱子上寫著“Dynamite,Danger, BLU-FB”。
BLU-FB炸彈是美軍2世紀6年代在越南戰場上使用過的一種炸彈,據說在摧毀防空設施上非常厲害。高能量固體炸藥點燃之後,能量能夠在隧道裏不斷傳送聚集,達到一定的時候,就可以徹底把整個隧道炸開。
袁森看到那麽多BLU-FB高性能炸彈,嚇得不敢進去,他手中的火把隻要不小心把火星濺到炸彈上去,如果火藥受潮不是很嚴重的話,就會激活點燃。這一機艙BLU-FB的破壞力,足以把這座森林變成火海。
袁森站在鐵門後麵,考慮再三,現在沒有其他的照明設備,隻有先熄滅火把,進去摸黑找找看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外麵又劈裏啪啦地下起了大雨,巴哈爾古麗撐不住,也鑽進了駕駛艙。袁森讓她滅掉火把,一起進貨艙看看。
袁森在鐵門外麵就看清楚貨艙的結構,貨艙兩邊放滿了堆到頂的裝BLU-FB的木箱子,中間留了一條半米寬的過道,看飛機的整體結構,這個貨艙有十多米長。袁森小心翼翼地摸著過道朝裏麵走,他摸索著進貨艙,木箱子被劃成了一個大十字,分成四塊區,縱向一條橫向一條兩條過道。
袁森一直摸到貨艙尾,在艙尾又發現了一道鐵門,鐵門沒有上鎖,但是鏽蝕得厲害,門軸卡得很死,袁森和巴哈爾古麗合力才將那鐵門推開。
兩人進去後,就把鐵門關緊,重新點燃火把。這是一間密封的小機艙,隻有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間。機艙裏有一個辦公桌和一個資料架,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仰躺著一具屍體。可能是因為這間機艙密封得非常好,那屍體隻是麵容變癟,腐爛程度非常小,甚至可以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