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森握槍的手有點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意外發現的激動,還是麵對神秘人的恐懼,“冰川下的所有設施,都是‘灰貓計劃’的一部分?”

神秘人的喉結翻動了一下,發出木頭撞擊一樣的聲音,“是!”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嘿嘿,這是機密,你無權知道。”神秘人的目光依舊渙散,臉上蒙著雪粒的皮膚依舊僵硬,甚至在他說話的時候,都沒有牽動皮膚,隻能看到他的喉結在動。

神秘人胸口的血仿佛永遠都不能停下來,還在流著,他也不以為意。

神秘人又道:“這裏是老子的地盤,你們鬥不過老子的。快快讓開,老子要回辦公室處理事務了。”

說著,他跨進門檻,撥開堵在門口的眾人,走進了內曾鐵屋。他進來的時候,幾人都端著槍卻沒人敢開,也沒人試圖阻止他進鐵屋,他們就像被抽了魂,眼前的事實讓他們沒辦法反應過來。

神秘人走過的地方,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那是從他身上留下來的血,他卻毫不在意,就像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一樣。

眾人看著拖成長條的血跡,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康巴薩調轉槍口,又瞄準了神秘人的頭,在人最沒用安全感的時候,武器是最能慰藉內心的東西,特別是對一個兵。雖然他明知槍可能對他的敵人起不到任何傷害作用,但他握槍的手卻更緊了。

神秘人走到鐵屋最角落地方,按下開關,小鐵屋裏的燈亮了起來,依舊是黃而淡的光芒,這種燈光照在任何東西上麵,都給人一種模糊的錯覺,好像這些都像都是不真實的。

神秘人走到一堆陳舊機器麵前,在中間胡亂擺弄了一番,那些看似廢掉的機器,竟然轟隆隆的發動了起來,一台大鐵箱一樣的機器還冒出白煙,就像蒸汽機發動時的樣子,神秘人站在白煙中間,愈發顯得詭異恐怖。

神秘人看著那些瘋狂運轉的機器,第一次有了表情。他臉上的皮肉**著,笑得陰森森的,“‘灰貓計劃’——‘灰貓計劃’——終於成功啟動,盛長官,我祝萬同不辱使命終於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袁森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個瘋子,他們不知道他幹了什麽,他們也不知道他擺弄這些破機器會產生什麽嚴重後果,濃烈的白煙在小鐵屋裏彌漫開來,讓眾人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置身夢幻裏。這一切不是真的。

神秘人走到鐵屋角落,推開又一個鐵門,正要抬腿進去。一聲槍響,跟著又是幾聲響,四把槍輪流發射,瘋狂的子彈從槍口裏激射出來打爛了神秘人的腦袋,他的身體靠在門廊上,慢慢的倒了下去。

外麵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那是水流撞擊堤壩發出聲音,鐵屋裏一陣亂搖亂晃,他們都有點站立不穩,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

他們雖然驚慌,心裏卻高興起來,恐怖的神秘人死了,看他被打爛的半邊腦袋,他應該沒有不死的可能。

艾凱拉木奔出鐵屋,又旋風一樣奔回來,嘴裏嚷嚷著,“他娘的大事不妙了,河道裏的水漲了,都漫過了河岸,外麵就跟海裏一樣,都看不到地了。”

眾人聞言,紛紛奔出斜牆,河道下遊汪洋一片,上遊的水正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朝上升,水流從水位落差處掉下來的時候,發出地震一樣的巨響,整個大地都在咆哮震動,落在下遊的水浪震著白滾滾的水花,胡亂翻滾場景非常震撼。

王慧道:“堤壩的地勢要高很多,暫時不會漫上來,下遊肯定都淹沒了。”

老伯克大驚,“我們族裏的勇士們怎麽辦?康巴,我們要回去救他們。”

王慧道:“從河道軌跡上看,它的主要作用是排水,河道下遊淺低,與河岸高度模糊,整體很有可能是排水過渡區,所以容易被淹沒。外圍山洞的鐵爐都是‘灰貓計劃’的一部分,當初國軍設計的時候,不可能沒有考慮現在的狀況,他們一定設計了良好的排水渠道,不會讓鐵爐被淹,所以你們族裏的勇士不會有問題。”

老伯克聽王慧這麽說,心裏略寬,臉上的焦慮還是難以掩飾。他們在水浪邊上等了良久,大水漸漸平穩下來,不見漲也不見減小,就都回了鐵屋。小鐵屋裏充斥著神秘人身上的惡臭和濃鬱的血腥味,非常刺激人,艾凱拉木一進去就忍不住要嘔吐,王慧也吐了兩次。

袁森和康巴薩把屍體拖開,屋子裏的機器還在震天響的運轉,艾凱拉木推開了第三間鐵屋的門,外間的燈光射進鐵屋裏麵,可以看見裏麵模糊的輪廓。那是一間簡陋的辦公室。

袁森開了手電筒,把辦公室大致照了一圈。裏麵有鐵製資料架,寫字台,一張木床和若幹凳子,木床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件軍裝。辦公室裏所有的擺設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人走進去就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塵土達到一指餘深,果然是半個世紀沒人進來過了。

寫字台是鐵質的,袁森拂去積塵,露出貼在台麵上的工作計劃表,和幾張圖紙來。圖紙因為年代原因,是一種灰黃色,不過上麵線條字跡還算清晰。

袁森拿起圖紙翻看了幾下,線條和標注都看不懂,他轉手遞給王慧。王慧工程師出身,對這些想必熟悉。而且她所學駁雜,對新疆民俗地域非常精通,有一些知識在國際上都是先進的,這些他在火焰石地下空間就領教過了。

王慧看了看圖紙,道:“這些就是‘灰貓計劃’的施工圖,他們的目的太聳人聽聞了,不是,是不可思議!”

“什麽?”

“怎麽回事?”

袁森艾凱拉木他們聽到“灰貓計劃”的目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在冰川底下修建這麽龐大的工事,耗費這麽多人力物力,其目的如何,想必是能讓眾人大吃一驚的吧。

王慧道:“圖紙上的標注是俄文,這些圖紙應該是當時的蘇聯提供的,‘灰貓計劃’最大的一部分工程師在冰川下麵架設了十二層三層鐵爐,我們所見的不過是十二層鐵爐中的兩層而已。他們在冰川下麵安放數以百計的鐵爐,是為了融化山體內一塊豎雞蛋形大冰,用人力手段強行融掉這塊半徑達幾百米的大冰蛋。”

王慧把圖紙中間一個圓形剖麵指給大家看,剖麵中間有一個小圓圈,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不過小圓圈邊上有一行俄文標注。

袁森說出他的疑問,王慧道:“那是一個音譯詞匯,叫哈木巴爾阿塔。”

伯克一聽,大怒,“他們的目的果然是神墓,他們想褻瀆哈木巴爾阿塔神,他們果然得到神的懲罰。”

袁森按照王慧的指點把圖紙詳細看了一遍,心裏明白了七八分。所謂“灰貓計劃”,就是在冰川下架滿大鐵爐,爐內三層都填充煤炭,每一隻鐵爐都有一個熱量傳輸管道,管道半徑半米。每一排傳輸管道在岩石大冰上的附著點都不同,它們就像觸點一樣附著在大冰的表層。

袁森他們所處的位置就在十二層鐵爐的最裏層,這一層山洞不但有大量鐵爐,還有結構巧妙的排水河道,河道入口處宛如漏洞,可以讓山體岩石中衍生的大冰融化後,水流一絲不漏的沿著河道排出,經過幾次大的水位落差產生強大的能量,通過河壩中隱藏的發電機組產生高效電能。

十二層山洞大部分都是國軍在山體原有裂縫基礎上開鑿的,最裏層的鐵爐子需要人為點火,點火成功之後在非常短的時間裏冰川外層融化,短時間內同時在河道裏產生能量龐大的水流借以帶動河壩機組發電機工作產生電能。再通過電能為外圍十一層鐵爐自動點火,十二層鐵爐同時燃燒產生的巨大熱量將超過雪峰氣候的影響力,一句將這座隱藏在山體岩石中的大冰融化。

山體中有多處儲存煤炭的山洞,這些山洞被國軍安裝自動推進裝置,鐵爐內煤炭消耗到一定程度,煤炭儲存山洞會中機械會自動將煤炭通過管道推送進鐵爐,使得鐵爐能夠持續產生超高熱量,確保融化包裹著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大冰。

看完圖紙,袁森心裏疑竇頓生,他從田博士處了解到的“灰貓計劃”最大切入點是張騫出使西域經曆,多處疑點都是圍繞著張騫展開,沒有提到過哈木巴爾阿塔神墓,保密資料和實際的“灰貓計劃”出入這麽大,到底該相信哪一個?

或者,眼前的“灰貓計劃”隻是國民黨最高計劃“灰貓計劃”中的一部分?哈木巴爾阿塔神墓隻是達到真正“灰貓計劃”的一個環節,解開這個秘密之後,才能繼續往下走?袁森對這個問題的考慮猶疑不定。

袁森查看“灰貓計劃”施工圖的時候,王慧和康巴薩用抹布清理了寫字台上的積塵。原來寫字台上麵還壓了一塊厚玻璃,這種習慣在解放前甚至解放幾十年後一直都比較常見,許多家庭都喜歡用這種方式放照片。這樣能保護照片不被損壞,又可以隨時看到。

讓人意外的是,鐵屋寫字台的玻璃下麵,也放著幾張這樣的黑白照片。由於時間和水汽侵蝕等原因,照片紙上有多處汙漬,不過不影響看清楚照片中人的樣子。玻璃下的三張合影照片裏,每一張都有剛剛被他們打爛腦袋的國軍中校“灰貓計劃”副總指揮祝萬同。三張照片分別是他與其他國軍將士,俄羅斯工程師等的合影,照片中人的模樣,與他們親眼看到的祝萬同一模一樣,就像這些照片隻是他才拍的一樣。

袁森看到照片的時候,心裏也砰砰亂跳了幾秒,事實擺在眼前,剛才被他們打死的神秘人正是祝萬同中校不假,剛才與他們對峙的祝萬同於半個世紀以前的祝萬同樣子一模一樣,隻有一個解釋,此人在半個世紀以前就已經死了。

祝萬同刀槍胸口中彈就跟被撓癢一樣,毫不在乎就能說明這一點,不過他的腦袋被打爛又重新死去,卻讓人難以理解。

難道腦袋是祝萬同屍體的命門?傷了命門才能徹底克製住他的屍體?

這一切都沒辦法解答。

不過一個事實是擺在眼前的,那就是國軍煞費苦心建的“灰貓計劃”在半個世紀之後,正式被祝萬同啟動了,上百隻裝滿煤炭的大鐵路正在燃燒,包裹著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雞蛋型大冰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融化,大冰融化產生的雪水順著排水河道奔流而去。

河道裏的水流流了三天三夜才告停止,鐵屋裏運轉的各類機器在水位降下去的時候,自動的停了下來,這一切意味著包裹著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雞蛋型大冰被完全融化了。這座被積冰包括了上千年的古墓,即將展露在眾人麵前。

袁森他們一行走出鐵屋,看著河道上遊的水逐漸流幹,河道深處一個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奔過來,袁森立刻驚醒,大喝一聲,“是誰?”

他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以那東西奔跑的速度,應該隻有祝萬同一類怪物才能媲美,十有八九就是那怪物不止祝萬同一人,他還有同伴。

袁森正準備舉槍,老伯克突然激動的叫著,“別開槍——你們別開槍——我看見它了,它是我的小雪豹——”

那東西逐漸進入手電筒的光照範圍,果然是敏捷的小雪豹,它速度奇快,一會兒工夫就上了河岸,跳進老伯克壞裏。老伯克摟著小雪豹好一陣又撫又摸,嘴裏喃喃自語,“小雪豹,你去了哪裏?我的孩子,你到那裏去了?”

神秘人祝萬同從河壩上奔跑過來之時,大家隻顧著逃命,根本就沒注意到小雪豹的行蹤,他們射殺祝萬同之後,鐵屋外麵隻剩下奔騰的河水,那裏還要小雪豹的影子?

在這幾天時間裏,五人試圖在鐵屋附近尋找小雪豹都是苦覓無果,一度非常沮喪,老伯克更是自責得厲害,罵自己隻知道護著康巴薩逃命,忘了他的雪豹孩子,大家勸了很久他才罷休。

小雪豹見了老伯克,一頓或碰亂跳,把一雙髒兮兮的梅花爪搭在老伯克肩膀上,弄髒了他昂貴的皮襖,老伯克不以為意,仍然樂嗬嗬的。

小雪豹平息下來後,老伯克宣布說:“小雪豹找到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他族裏的勇士們是否脫險,他們必須返回去一趟。”

其他人都沒有反對意見,於情於理這是都是一個族長的責任。老伯克說話的時候,小雪豹抬頭認真的聽著,仿佛可以懂人話一樣。老伯克一說完,他對著上遊河道“哞——哞——”叫了幾聲,黑暗裏傳來其它雪豹回應的聲音,跟著一支長長的雪豹隊伍就出現在手電光圈裏。

十幾隻雪豹慢慢的走過來,後麵跟著老伯克帶來的族人,勇士們給伯克打著勝利的手勢,眾人的心都放了下來。

老伯克立刻明白過來,他的勇士們去了河道上遊,可能是小雪豹回去報信去了,是小雪豹救了他們族裏的勇士。

一群勇士走到近前,給老伯克行了禮,都摟著小雪豹又親又抱的,向老伯克和康巴薩說著古老的族語。

看他們手勢,似乎是在解釋小雪豹怎麽仗義英勇,帶他們脫離險境的。小雪豹的智慧過人不容小覷,族裏勇士表揚它的時候,它在眾人中間飛速穿梭,表達著自己的愉悅心情。

艾凱拉木看不下去了,拍了小雪豹腦袋一巴掌,罵道:“這小家夥真他娘虛榮,誇它兩下就要飛天了。”

小雪豹低聲“哞——”的一叫,溫柔的跟貓一樣,從艾凱拉木身邊溜開了。

眾人都沉浸在喜悅中,袁森突然拍拍康巴薩道:“你發現沒,你們的勇士把陳老黑給弄丟了。”

康巴薩掃了人群一眼,臉色大變,抓住一個小頭目過來質問,那家夥用他們族裏古話解釋了一遍。

袁森道:“怎麽回事?”

康巴薩臉色難看至極,“他說陳老黑趁他們不備用私藏的手槍打死一名勇士,他還準備向其他勇士下手,被雪豹發現,雪豹群對他發起群攻,陳老黑敵不過就從暗道跑了。”

袁森咬牙罵了一句,“這種人果然不能留啊。”

康巴薩沉痛道:“是啊,族裏勇士們跑到河道上遊,一是因為躲避洪水,另一個原因就是雪豹群嗅到陳老黑的氣味,帶著他們追到了上遊。”

袁森立刻明白了,“康巴,你是說陳老黑渾水摸魚,試圖進哈木巴爾阿塔神墓?”

康巴薩無奈的默認,他臉上有一種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表情,隻恨當時沒有手快殺了陳老黑,讓他趁機溜掉進了族裏最神聖的地方。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再次冒險進神墓抓陳老黑,還要違背族裏的禁忌。

老伯克顯然也聽到了勇士們的報告,臉上瞬間由喜變成怒不可遏,他大聲的嗬斥著他的勇士,又咒罵了了陳老黑一陣,眼睛裏閃著狂怒的火。顯然,這個原始部落對敵人的意外變節還不能適應,他們覺得這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必須要殺之而後快。

眾人劫後重逢的喜悅立刻被打住,老伯克在他的族人麵前又恢複了一貫的威嚴,他們跟著雪豹的嗅覺上了河道上遊的河岸,追蹤而去。

河道往前一百米後,就變得回環曲折起來,需要爬山體斜坡、懸崖斷壁和岩石陷坑,幾乎花了半天時間,才算真正進入通往哈木巴爾阿塔神墓的朝上豎洞。

豎洞並不是垂直向上,而是以一個高傾斜的角度伸進山體內部,豎洞裏石坎頗多,還有不少明顯鑿刻的洞孔,方便人攀爬。豎洞空間不小,雪豹身手敏捷,他們在洞裏爬行的速度要遠快於人。雪豹群在前方打頭陣,眾人跟在後麵,小雪豹落在雪豹群最末尾,他後麵就是老伯克和康巴薩,小雪豹爬一會兒就扭頭看看老伯克,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豎洞深處還有部分沒有徹底融化的殘冰附著在洞壁上,與豎洞交錯的橫向洞穴裏甚至還能看到金屬管道,想必就是“灰貓計劃”裏架設的熱量傳輸管道。那金屬管夾在多重交錯洞穴中間,隻能看到部分輪廓,那金屬管是一種能隨意變形的軟管,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製造的,袁森他們越往上爬那金屬管就越多,在豎洞許多地方可以看到它的影子。

熱量傳輸管道輸入的高溫氣體顯然還沒散去,豎洞深處的溫度比在河道上的溫度要高出很多,眾人都是爬的一身汗,有的掛在側洞裏的冰塊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它們一圈圈的融化,很快就化沒了。

他們在豎洞裏爬了一個多小時,一個個氣喘籲籲的從出口出來,袁森翻上來後,給王慧搭了一把手。

王慧也不推辭,也無任何忸怩之態,她上了洞頂也不說話,就站在袁森身旁打亮手電觀察周圍的環境。

袁森心裏暗自嘀咕,“這個女人真是鎮定,鎮定得不像一個青春旖旎的女人,甚至完全超越了她的年齡,她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呢?”

豎洞頂上是一座岩石平台,這片石台似乎是從山體側麵衍生出來的,距離山壁大概隻有十來米寬,他們腳下是浩浩****的深淵,用手電可以照到底下淡藍色的冰川。

艾凱拉木一爬上來看到這幅情景,失望道:“他娘的,怎麽是條絕路啊,老子還得爬回去。”

王慧把手電朝斜前方一打,“這裏有條路,隻是平台與橫跨懸崖的石橋之間很難度過去。”

這時大家才看到側麵數十米遠的地方,的確是有一條橫跨懸崖對岸的石橋,那石橋倒是不窄,隻是石台寬度有限,從石台到石橋與山體銜接處的數十米距離是一處天險。那裏隻有一些踏腳的凹槽,這麽走過去稍有不慎跌下懸崖,勢必粉身碎骨。

老伯克看著這幾十米的天險,心也沉了下去,先不說人是否能過去,這些雪豹,肯定是過去不了的。

康巴薩見眾人躊躇,便當先道:“我經過特殊訓練,過這道天險不說難事,爸爸,袁先生,我先探路。”

康巴薩緊了緊背包,把手卡在山壁凹槽裏,人貼著山壁爬離了石台,懸崖下的大風吹著他的獸皮襖子,襖子上的絨毛胡亂翻動,康巴薩的頭發不時被吹到眼睛裏,眾人看著他爬出了十多米,心裏都捏著一把汗。

等他翻身上了石橋,眾人才鬆了一口氣,艾凱拉木這次對康巴薩佩服的五體投地,率先鼓起掌來。他佩服康巴薩那股傻心眼,按照艾凱拉木的想法,爬過天險全靠山壁上的凹槽支撐身體,石台附近是可以看到凹槽,可是遠處就沒法看到了,第一個爬天險的人就是探路的,倘若爬到一半沒了路,人掛在半空無法進退,就隻有等死了。

所以這第一個人,他艾凱拉木從來不做,除非是搶寶貝。

康巴薩爬上了石橋,又回頭看了看山壁上的那些小洞穴和石橋上的石頭塊,他突然就有了靈感。

康巴薩從地上撿了一堆不大不小的石塊裝進旅行包裏,又取出繩子掛在腰上,他翻下石橋又準備往回爬。

對麵那幫人嚇了一跳,都嚷嚷起來,質問康巴薩做什麽傻事。

康巴薩口才有限,不知道怎麽解釋,隻是把手裏的石頭給他們看,他們根本想不明白康巴薩拿那麽多石塊有什麽目的,七嘴八舌的勸康巴薩趕緊回石橋上去,他們一個個想辦法爬過來。

袁森正在分析山壁上的小洞凹槽布局。他的身手雖然好,卻不能跟康巴薩這種經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好手比攀岩,這種半原始環境下的攀爬極端危險,因為你不知道那些洞槽是結實的,有那些是風華的,如果用力不慎踩踏了,就隻能為懸崖下的冰川殉葬了。

康巴薩埋頭把石塊塞進洞穴裏,他這樣塞了一部分,就穿一部分繩子過去。王慧皺眉凝神看著康巴薩的舉動,突然明白過來,道:“康巴是在模仿我們部隊一種訓練科目,叫繩梯,就是頂部有固定的東西,再用繩子穿過去,以此來鍛煉臂力。”

康巴薩在一排洞穴中塞滿了橫隔的石頭,又穿好繩子,爬到石台上為繩子打了個死結。他做好這一切,也不說話,又滑下石台,雙手攀著繩子,腳下踩凹槽,一會兒工夫就爬到對麵石橋上去了。

他這麽演示,再笨的人也明白了過來。袁森作為第二個試驗者,也很快爬了過去,有了繩子的固定,他們爬天險的風險就降低許多,而且更加省力。王慧和艾凱拉木先後都爬了過去,後麵依次是族裏的勇士們。

最後輪到老伯克了,他不舍的拍了拍一群雪豹的腦袋,又摟摟他們的脖子,低聲跟它們吩咐著什麽。然後他一狠心,爬下石台,手腳並用很快就上了石橋。

老伯克剛翻上來,艾凱拉木就拖著他的手,道“老頭,身手矯健嘛,有能耐,你跟你兒子都讓艾爺佩服。”說罷,嘿嘿笑著去了。

老伯克扭頭看了一眼雪豹們,朝他們招招手,戀戀不舍的跟著隊伍朝前走去。小雪豹也學著他的樣子揮了揮梅花爪,眼裏滿是黯然,突然它一縱身,飛快的跳進天險,幾個看著石台的人都大驚,“不要——”

袁森的手電光急切的掃向天險,他滿以為會看到雪豹墜落懸崖的場麵,心也提了起來,這隻充滿靈性的小雪豹實在是惹你喜愛,就這麽死了叫人難以割舍。

手電光追蹤到的卻是小雪豹閃電一般的身影,它在突出來的石頭和繩索上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奔,在不到30秒的時間裏躍上了石橋,穩穩當當的落在老伯克身後。

這幅場景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老伯克抱著小雪豹的脖子,眼裏忍不住閃著淚花。小雪豹親昵的蹭著他的脖子。

有了小雪豹的開場,其它雪豹也蹭蹭蹭的功夫,靠著速度的慣性躍上了石台,除了一隻年紀大的雪豹失足掉進懸崖,其它的都成功過關。

十幾頭雪豹瞧著飛速墜落的同伴,集體發出,“哞——哞——”的叫聲,淒厲異常,在空曠的空間裏產生了極大的回音,引得眾人心裏都是一酸。

一群人和雪豹跨過石橋,麵前是一座巍峨的山峰,石橋貫穿山體,出了山體眼前赫然就是一座龐大的宮殿式建築。

人群在宮殿麵前,感受著它的大氣磅礴,頓時就生了渺小無力之感。距離那座宮殿還有一段石橋的距離,大家都停住了腳步,說起來很難讓人相信,在這座藏在山體中間的宮殿麵前,每個人心裏的好奇都變得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神聖、膜拜和自我救贖一類的感覺。

袁森打破大家的沉默,道:“伯克大人,這宮殿看起來更像是一座神殿,而不是墓,也許陳老黑的說法更貼切,你覺得呢?”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雇傭陳老黑的那個組織知道的東西,遠比唯一供奉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康巴薩部落要多。

老伯克揮揮手,也不說話,他們沿著石橋向上,上了宮殿前麵的台階。宮殿麵前有一塊非常寬的石台,粗略估計就有一百多平米,石台上堆滿了還沒有化掉的冰堆、冰塊。這些冰堆高的有二十多米高,低的也有十幾米,走上了石台,石台後麵的宮殿反而被冰堆遮住,眾人從冰堆口子裏穿過去。

迎麵聳立的宮殿摸樣非常古樸,遠沒有漢唐樓閣的精致美觀,它的建造更多是依賴天然山體岩石的形狀,再經過粗略加工而成。宮殿有拾級而上的台階,有高大的石門和石窗,牆壁上還有許多袁森他們已經見怪不怪的浮雕,這些浮雕的造型麵貌,與袁森在火焰石地下空間所見如出一轍。

雪豹群過了冰堆後,飛竄到宮殿門口,在宮殿大門周圍上躥下跳,嘴裏發出緊張的叫聲,好像十分焦慮。

伯克急道:“快——雪豹可能有發現了——”

康巴薩和袁森合力推開緊閉的石門,一群雪豹魚貫從門縫裏鑽進去,十幾隻一會兒就跑沒影兒了,他們也不等人。

袁森他們進了宮殿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宮殿裏填滿了的巨型大冰塊,一眼掃過去,就像整個宮殿都被凍住了一樣,眼裏看到的都是透明的冰。

仔細看才發現這些立方體一樣的大冰並非都是完整的,他們一塊一塊的分開,中間的間距有的大有的小,大則可以容兩個人並排通過,小的則隻有手指縫那麽小。

宮殿深處傳來雪豹們“哞——哞——”的叫聲,眾人尋聲找過去,在迷宮一般的大冰立方體體中間,終於找到那十幾頭雪豹,他們正圍著一塊幽藍色的冰塊上下跳竄。

袁森他們走近了才看清楚雪豹中間正在發生什麽事情,不由得勃然變色。十多頭雪豹圍著一個人,那人一雙手正拚命的在肚子裏扣著什麽,他麵目扭曲,似乎痛苦到了極點,卻仍然不放棄自己的舉動。

此人臉部扭曲的太厲害,讓人無法辨認,可是他們卻認識這人的穿著打扮,他正是殺了族裏勇士逃脫的陳老黑。

陳老黑嘴裏嘶吼著,手上動作非常快,不一會兒就從肚子裏拖出一條腸子,他把腸子拖了一米多長捆在腰上,然後打了個死結。死結才打完,就頭一歪斷氣了。

眾人眼見為實,幾十雙眼睛看到的事情,斷然不會是幻覺。陳老黑竟然不是被他們猜測的看不見野獸所殺,而是自殺,是用一種人無法想象的方式自虐而死。所謂肚子上的野獸齒痕不過是自己手指撕抓的痕跡罷了。

一撥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恐懼到了極點。陳老黑的死,是他們這一生見過最血腥,也是最恐怖的死法,他們為所未聞,生平僅見的也不過如此,與古代淩遲酷刑想必,這種自虐的死恐怕更加變態痛苦。

因為酷刑的施刑者就是死者本人。

在場的二十多號人,沒有一個不吐的,華美剔透的宮殿裏,瞬間飄滿了血腥至極的味道,陳老黑仰麵躺在地麵上,臉上的恐懼表情凝固了。

康巴薩忍著惡心把陳老黑的屍體檢查了一遍,跟他們之前所見到的屍體死法一模一樣。他們難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會有這種的事,數百人都是死於同一種自我虐殺的方式,難道這些人自殺的原因,都是因為可怕的詛咒?

可怕的哈木巴爾阿塔神的詛咒?

雪豹門兀自圍著陳老黑的屍體跳躍,時不時擺出齜牙咧嘴的樣子,雪豹們都是血腥的食肉動物,不過麵對陳老黑的屍體,他們碰都不敢去碰一下。

袁森湊近了看,卻發現陳老黑靠著的立方體冰塊裏,凍著一具屍體,那屍體正麵正對著他,他看清楚那屍體的臉心髒猛的一沉。

袁森叫道:“是,就是他,王助理你快看。”

隻見那人虯鬢長發,頭發金黃,臉都被胡子頭發給遮住了。依稀露出來的臉部顯示此人麵目猙獰,十足一副屠夫像,人看了都害怕。

伯克看到被凍在冰立方體裏的屍體,跪倒就拜,大聲呼叫著,“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您的子孫哈桑為了阻截惡人驚擾,擅闖神墓,死罪死罪。”

袁森再看冰立方體的角落已經讓陳老黑用匕首砸出了一個口子,哈木巴爾阿塔神的一隻衣角從口子被拉了出來,想來應該是陳老黑的傑作。猜陳老黑覬覦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寶物,想要開了冰立方體翻他的衣物竊寶,冰立方體沒被打開,陳老黑卻跟他的同伴一起淒慘無比的自殺而死。

袁森掏出匕首,想要去挑露出冰立方的那一截衣服,被哈桑伯克發現,他跳起來阻止袁森,怒道:“哈木巴爾阿塔神怎麽能隨意褻瀆?你看看他的下場——”

袁森隻得作罷,他抬頭看到王慧一個人站在立方體後麵正在一張紙上快速的畫著什麽,便繞過去看,卻看到哈木巴爾阿塔神背上的衣服被撕的快沒了,露出他黝黑寬闊的背部。讓袁森吃驚的不是他的衣服被撕掉了,而是他**的背上畫滿了線條,仿佛是地圖,他背中心那一塊連皮都沒了,這就導致那塊地圖一樣的東西殘缺了。

一會兒工夫,王慧已經照著哈木巴爾阿塔神背上的線條臨摹完整,把圖紙收回包裏,袁森急忙問:“王助理,這是地圖?”

王慧點頭,“是,它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袁森隨即醒悟,“你是說那塊人皮圖就是從他身上撕掉的?”

王慧依舊波瀾不驚,“沒錯,我們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老伯克率領著他的族人在立方體前跪拜了很久才站起來,老伯克對袁森他們說:“你們是我們族裏的朋友,我們也不隱瞞你們——”他指著陳老黑弓像大蝦一般的屍體,道:“他在冰川裏一直沒死,是偉大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心存仁善,此人沒有恩報的心,居然敢褻瀆神的軀體,所以得到了神的懲罰。”

哈桑老伯克的話很明顯,他是在告誡袁森他們這幫外人,在神墓裏不要亂動,否則陳老黑就是他們的下場。

陳老黑和跟他一樣死法的人的慘死,完全顛覆了他們最初的猜測,袁森窮盡心思也沒辦法解釋這個中原因。

這些神秘的原始宗教,是一下子很難理解的,不過袁森很清楚的是,沒弄清楚這裏麵的原因,絕對不能亂動宮殿裏的東西。

如哈桑老伯克的意思,陳老黑就是他們的下場。

袁森繞過凍住哈木巴爾阿塔神的立方體冰,轉到宮殿後麵,那宮殿後麵有一塊奇大的冰,袁森沿著殿牆走過去,一路走了五六十米才到頭。這塊冰是袁森沿路走來最大的一塊,它的高度跟宮殿的頂接壤,橫向跨過整個宮殿,把宮殿的最深處都給填滿了。

袁森繞到宮殿尾部,立方體大冰跟尾部殿牆隔了不到一米的縫隙,他就站在縫隙中看著大冰裏的景象,好一陣口幹舌燥,大冰裏凍的東西太驚悚了,完全就是一座屍體博物館嘛。

他把手電筒靠近了照,大立方體冰裏凍滿了跟哈木巴爾阿塔神外貌相似的凍屍,都是金黃色頭發,有的穿麻布衣服,有的是金屬鎧甲,他們在大冰裏姿態各異,就像在水族館裏遊泳一樣,下仰、上仰、趴著、站著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姿勢,沒辦法一一描述。

不過這些屍體的死狀跟陳老黑有一種神似,袁森細一觀察,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這些人應該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的族人,他們的死亡方式跟陳老黑是一樣的,甚至再回想哈木巴爾阿塔神凍屍的種種細節,似乎也是這麽個死法。

袁森暗暗心驚,他隱約就覺得這事兒太過詭異,這些屍體被凍住了一千多年。“灰貓計劃”沒被啟動之前,冰宮和懸崖都被龐大的冰川裹住,形似一個大冰蛋,就是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讓哈木巴爾阿塔神和他的族人屍體能夠保存千年不腐。

按照古代一貫的貴族下葬方式,眼前這些屍體都應該是活人殉葬,隻不過他們的死法太過奇怪。假設這一猜想成立,這些人都是被哈木巴爾阿塔神所殺,那種詭異的自虐死法必定是被哈木巴爾阿塔神操縱,他是如何做到這個的呢?

袁森做了無數種推測,都難以說服自己,他陷入深深的苦惱當中。火焰石地下空間的人皮圖秘密是解開了,他們又陷入了新的怪圈之中,這個怪圈不但怪得很,還能隨時吞掉人的生命,又不留任何痕跡,讓人陷入無邊的恐懼之中。

艾凱拉木突然在殿牆前麵呼叫他,袁森答應了一聲就匆匆退了出去,不過那些龐大的凍屍留給他的震撼印象,卻永遠都沒辦法忘記。

袁森回到哈木巴爾阿塔神的凍冰處,見二十多個人圍城一圈,雪豹們在冰隙中間穿梭警戒,氣氛比發現陳老黑屍體要更加緊張,他意識到又出事了。

他撥開外圍的族裏勇士,看到哈桑老伯克和康巴薩正蹲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攤開一張絹布,那絹布是灰色土麻的,攤開有一米多長,上麵有一串暗紅色的字。那字符袁森已經不再陌生,就跟他們在地下空間見到的且麗人文字一樣。

且麗人文明與哈木巴爾阿塔神是一脈傳承顯然是不爭的事實。

王慧快速的把哪行字記錄在筆記本上,哈桑伯克把那行字反複看了看,又塞進冰孔裏,那冰孔就是被陳老黑砸開的。

哈桑伯克又是一陣膜拜行禮,把族裏祭祀哈木巴爾阿塔神要舉行的一係列儀式都走了一遍,才站起身,匆匆交代幾句,便領著眾人出了宮殿。

他們跨過冰堆,哈桑伯克麵色凝重,他走路的速度絲毫不減慢,直到穿過山峰才緩過來。袁森意識到他已經讀懂了麻布上那串字符,這一切表現都在暗示那一串字符有問題。

老伯克站在山峰後麵扭頭去看那座氣勢磅礴的宮殿,視線完全被山體擋住,他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哈木巴爾阿塔神墓徹底被高聳的山峰隔開,老伯克歎了口氣。

袁森趁機道:“伯克大人,麻布上寫的是什麽?”

王慧同樣報以懷疑和期待的眼神,以的聰穎,肯定能推測出那串字符的不對勁。

老伯克道:“那句話是哈木巴爾阿塔神對闖入神墓的人的告誡,意思是‘看到這句話的人,必定已經打開了災難的大門,你們要想的不再是財富,而是如何去拯救。’”

他頓了頓,道:“老巫師被殺之後,族裏也隻有我能看懂哈木巴爾阿塔神留下的文字了,我們的誤闖帶來了災難。”

後來一路上老伯克不再說話,小雪豹跟在他身後撒嬌,他也沒心思去搭理,好像魂都不在身上。

眾人走完了石橋,又需要重新渡過天險回石台,再經豎洞下到冰川底下去。

老伯克等眾人都過了天險,才攀上繩子,腳踏進石洞,他返回的速度明顯比上石橋的速度要慢了幾個節拍。

王慧低聲對袁森道:“伯克非常不對勁,恐怕要出問題。”

袁森也看著哈桑老伯克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也比較擔心,他不停的和康巴薩督促老伯克小心攀爬,集中注意力。

老伯克爬到一半,突然踏了空,他雙手死抓著繩子,那粗繩子被他攪在一起在半空中打著旋。眾人心都是以沉,眼看著老伯克遇險卻沒辦法營救,繩子和石頭格檔的受力有限,再加一個人會導致石洞周圍的洞壁間隙破裂。

老伯克掙紮了一番,身體慢慢穩了,他**著繩子試圖踩到附近的凹洞裏,第二次也踏了空。跟著就是一身慘叫,老伯克的身體就像大石頭般落了下去,懸崖底下響起了一聲破布包樣的沉悶聲音,那聲音的回聲在空氣中飄**了很久很久。

康巴薩站在石台邊緣,拚命的用手電朝下照射,底下的冰川比他們上來時又下降了不少,他父親的屍體落進冰川堆裏,連一絲半影也看不到。可是康巴薩他不死心,他拚命瞪大眼睛盯著蔚藍的冰川,人由站著變為趴在石台上。如果不是袁森和艾凱拉木死命拖住他,恐怕他已經跳了下去。

康巴薩良久才冷靜下來,他一句話也不說,就是盯著懸崖下的冰川發愣。雪豹們與老伯克感情極好,老伯克掉下去的瞬間,它們也騷亂起來,特別是小雪豹,它在石台上胡亂跳躍不時蹭康巴薩的腿。

康巴薩沉默了很久,才道:“不行,我要下去——”

艾凱拉木勸道:“康巴,你是特種兵,整天受黨啊領導啥的教育,懂的道理比咱大老粗多,你看看這麽深的懸崖,下麵還不知道有幾百上千米深呢,你爸爸的屍體肯定摔的泥都沒了,你這樣下去不是斷了你們家族的香火嗎?”

康巴薩冷靜道:“他是我爸爸,就算拚命,我也要找他的屍體上來。他的屍體摔碎了,我就盡可能的湊整齊。”

話說到這種程度,也沒人能再反對。袁森幫他把所有人攜帶的繩子都聚集起來,再將繩子對接好,期間康巴薩一言不發,就看著腳下寒風浩**的懸崖出神。

他們把準備工作做好,康巴薩栓上繩子正要下去,王慧突然走到他身後一拳砸中腦勺,康巴薩猝不及防軟綿綿的倒了下來,袁森急忙扶住他。

康巴薩的族人立刻跳起來,弓矛劍並用,王慧厲聲道:“你們的哈桑伯克已經死了,難道你們還想要他的兒子也死無全屍嗎?”

那幫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幫從小在山坳野穀裏長大的年輕人,根本沒辦法跟上現代人的思維,這種倉促變故,讓他們一時很難接受。

王慧把康巴薩推給一個小頭目樣的族人,道:“你帶著他,我們先下去,記住,我是在救你們的小伯克。”

那人唯唯諾諾,把康巴薩綁在背上,旁邊加了兩個壯漢攙扶著。眾人在王慧的命令下,又從豎洞下到了冰川底下。

一路無話,他們從原路返回到冰川上。王慧那一手下手非常重,康巴薩直到下到叢林裏才悠悠醒轉過來。

他是一幅倔強脾氣,明白怎麽回事後,從族人背上跳下來又要折返回去找他爸爸的屍體。他族人想要阻攔,那裏是他對手,兩三個回合就撲倒了三四個人。

王慧大聲道:“康巴同誌,黨和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你這樣冒險送死,不但找不回你爸爸的屍體妄自送了自己的命,還辜負了大領導對你的期望,你值得嗎?”

康巴薩一陣尷尬,王慧又道:“你記住你是755師的兵,你身上肩負的責任和使命是什麽,你屬於你的部落,也屬於這個國家,你還是你爸爸的孩子,相信你爸爸的亡魂也不希望你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王慧一番教訓聽得袁森和艾凱拉木目瞪口呆,暗自嘀咕果然是軍隊幹部,教訓人起來一套一套的,就是太缺了點人性,在這種場合還拿集體榮譽那一套來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