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你從警已經五年了,這背後的艱辛你比我清楚。放棄他,你前途一片大好;堅持下去,隨時萬劫不複!”我情緒異常激動。

“夠了!”他身後的椅子摩擦地的嗞嗞刺耳聲伴隨發出,他起身準備離開。

“鍾軒昂!”我起身大叫。

須臾,他止步未回頭:“說!”

“有什麽隱情?”我聲音微顫,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漸漸後退,在距離我大約兩米遠處轉身,而我的眼淚也不爭氣的滑落麵頰,他向前走動擦拭我的麵孔。五年了,我第一次感受他的體溫,好陌生。

“柏霓,這個事情以後不要問了。”說完他離開。

捫心自問,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聽話的孩子,可這次我不再是我。

搭乘末班地鐵渾渾噩噩的回到家中,晚餐沒怎麽吃,可我胃裏像是被頂著一大團棉花似的,絲毫沒有饑餓感。

第二天一早被急促的鬧鈴驚醒,看看身上的白襯衫我隻能苦笑。

匆匆吃了點麵包片,剛走出電梯口,就聽見一陣喧鬧聲,像是從顧姐的西餐店裏傳來的。

顧姐,名叫顧潔。年紀大不了我幾歲,但言談舉止無不透露出大女人氣息,每天都是一副很精致的妝容,讓人佩服不已。她是我家公寓樓下門麵房的所有權人,一直以來自營一家西餐店,由於地段好加上她優秀的管理能力,生意自然是好上加好。

“柏霓,你今天不上班呐?”我這才從發愣中醒來。

“待會兒就走。顧姐,西餐店怎麽了?”我問道。

“我不幹了。”她的語氣很平和。

“怎麽了?生意不是一直很好嗎?”

“就是太好了,我厭倦了。生活本不該這樣一成不變,不是嗎?”

我啞口無言。大多數人信奉這種生活態度,可誰又會舍棄已經得到的東西?

“柏霓,你人脈廣,幫我留意有誰要租門麵,年租十五萬靠上點就OK!”

“為什麽要這麽便宜?”我驚詫問道。在惟申市,尤其是像南蠻這樣好的地段,年租二十萬都不算高。

“我趕時間,後天的機票,我要去旅行。所以這兩天想快點轉手。”

“你可真是生活的贏家,旅途愉快!”我羨慕道。

別了顧潔,我等公交的生活就開始了。細細想來,人和人的差別還真是大,可能出於當時的我並不太在意這個,自認為在自己喜歡的城市做著喜歡的工作,身邊有葉琛趙蘇這兩個哥們還有閨蜜港燦,父母健康常樂,足矣。

我的滿足欲確實不高,哪怕是麵對僅僅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軒昂,對我來說都還OK。

今天點兒不高,整個路程公交車都沒座位,站了一路,到廳裏的時候兩腿直發酸。

“哦,蘇少!柏霓來了。”還沒進研究室就聽見同事念慈的聲音。

“怎麽,我這麽受歡迎?”

“方柏霓你又遲到了!真應該讓毛主任好好管管你。”阿蘇不說我倒是差點把毛阿琴那個女人給忘了。

“什麽事?”我脫掉外套穿上警服問道。

“出事了!你過來看!”

我迅速撕扯好衣服過去,看完幻燈片裏麵的照片,早上吃的那點麵包片差點沒吐出來,一係列剖屍碎屍血肉模糊的照片搞的我腦袋有點發蒙。

“喂!還好嗎?你之前反應沒這麽大吧!”阿蘇立刻攙住我問道。

“我沒事,就是最近胃不舒服。我先看看大致案情。”我說道。

“怪我了,我應該提早跟你打個招呼,這大早上的,看這麽血淋淋的東西,難免的。”阿蘇安慰我道,他聲音緩下來還是那麽溫暖。那一刻,我有一種從未離開省廳,沒有再次偶遇軒昂的錯覺。

我淺笑搖頭。

“案子你別看了,我口述。大致案情是這樣的:昨夜分局接到報案,有垃圾處理場的清潔人員發現垃圾裏麵有血肉混合物,起初以為是生禽類血塊,直到後來發現一直淩亂的人手,就是剛剛你看的幻燈片裏麵的最後一張。”

“又是碎屍案!”我愁眉感歎道。

通常這種案子很難查到真凶,從現場血塊中提取DNA根本不足以查明受害者的身份和生活狀況,就算是日日夜夜不辭勞苦和惟申市的失蹤人口一一對應也難以得到準確的結論,畢竟受害者也有不是惟申市市民的可能,再者惟申市失蹤人口中根本沒有包括死者!這都有可能。

即使查出了死者的真實身份,又要根據死者生前是否與人結仇結怨等情況來判斷,又或是殺害死者的凶手根本就是**殺人或是精神錯亂殺人。這種碎屍慘案和白骨案近乎同等難度。

總之,如果沒有阿蘇在,麵對這種案件估計我會瘋掉。

“碎屍案並不可怕,但這個碎屍案有些特殊。”阿蘇感慨道。

“怎講?”我的心緊張的跳動,阿蘇的眉毛很少像今天這般緊蹙。

“從大概六個月前到今天的時間段裏,還有別的垃圾清潔工在垃圾場陸陸續續發現血肉模糊的臃腫血塊,當時以為是禽類獸類之軀,或是屠宰場裏屠殺的殘留物,故而也都沒有在意。”

“你的意思是說,昨晚發現的這起碎屍案是係列性的連環狂魔碎屍?”我大驚道。不管是在公安大實習期間還是工作一年之餘,這類大案我還是第一次見,我抑製不住內心的躁動。

“柏霓你淡定點!這還是不確定因素,不管是六個月前還是五個月前哪怕是一個月前,那些血肉已經是無法找到的東西。”阿蘇平複我的心情道。

“那些清潔工怎麽說?那些‘東西’總該會有相似度這一說吧!”我緊追道。

“他們現在已經在分局開始辨認了,辨認列隊的照片也都在今天早晨準備完畢,估計下午就會有結果。”念慈在一旁邊認真的準備材料邊說著。

哦,我的天!我究竟錯過了多少?我果真由於貪戀和顧姐聊天遲到了。

忙了一上午卻還是沒有半點頭緒,“柏霓,一起去吃飯!”阿蘇起身拎了拎我的肩章往外走。

“吃什麽啊?”我單手拖著下巴,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問道。

“想不想吃料理?”阿蘇問道。

“想想想,蘇少請吃嗎?”念慈在一旁忽然間來了精神,說道。

“走了,請你們吃日料,公園路那邊有一家很不錯的。”阿蘇的一句話讓我忽然間想到,有些事我總還是要去做的。

“作為中國人,咱能不能做個模範!”顧念慈在這個時候倒是挺人模人樣。

我換上便裝拎起包包趕著往外走,“你去哪?”阿蘇問道。

我揮了揮手匆匆離開。

出租車飛馳到日料店,還好軒諾還在。

“清理著呢?”我開口。

“柏霓,你怎麽有空來了?”

“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順便跟你講一些事情。”

軒諾半驚半疑的點了點頭,我們約在不遠處的一家餐廳。我知道我的休息時間不多了,於是開門見三道:“最近你們兄妹之間說話嗎?”

在她遲疑間,我已經知道結果了,“還是那樣。”須臾軒諾開口道。

“軒諾,你打起精神,現在情況是這樣的:你哥最近忙著幫一個叫做髙安勝的死刑犯做辯護,他的立場和警方以及檢察方相悖,這可能隨時讓他脫掉這身警服。”我的口氣不自覺加重。

“你怎麽了?”我看她嘴邊一直循環著一個口型,驚詫道。

“髙安勝、髙安勝······髙安勝這個名字真的很熟悉。”軒諾終於開口。

“熟悉?”我忽然間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要著急,仔細想想,你在哪裏聽到過?”

看軒諾的手不停的輕敲著腦袋,眉頭緊蹙。她這麽個女孩子,自己的事情還處理不過來,我倒是挺會給她添事情,我不由心疼起來了:“以後想到再聯係我,先吃飯吧。”

“我哥竟然什麽都沒有跟我說,他當真生氣了。”她垂下眼瞼說道。

“是怕你擔心。現在的他在做沒有把握的事!”我說。

“我待會兒就去找他。”大概是看我有些遲疑,“我不會告訴他是你告訴我的。”軒諾補充道。

“沒關係。”我淺笑說。即使她不說,在軒昂眼中我都是泄密的不二人選。

“停了日料店,以後打算做什麽?”我問道。

“打算加盟一家麵包房,我已經聯係好了,加盟‘時鍾麵包房’。這種事換做以前應該是我哥幫我聯係吧。”她說道。

我將手輕搭在她的肩部輕揉。

“是因為名字裏麵有個‘鍾’字嗎?”我順意問道。

“不,有個‘時’字。”

時間過的賊快,我已經沒有時間在待在這裏,別了軒諾立刻跳進出租車奔向省廳。

沒有遲到,我稍稍欣慰。立刻開始投入工作中去。

“大家去會議室,緊急會議。”念慈在犯罪心理研究室裏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匆匆過去。

“不過去?”同事小劉路過我位置問道。

“哦!”剛剛著實被嚇了一跳。

“大家找位子趕緊坐好。”趙蘇在上麵匆匆安排。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用得著在會議室裏麵開會,似乎還有要啟用幻燈片,難道要讓看那些“不幹淨”的東西?

“大家打起精神,情況是這樣的······”趙蘇開始嚴肅起來。聽完每一個人都毛骨悚然,無不驚歎這種事情怎麽就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了,而且就在自己的身邊。

據分局上報,一個名為‘桑葉沉沉’的網絡懸疑作者出版了一本名為《持續的人手》的書,裏麵的故事和前部分的情節與垃圾場發現人手一案表現出驚人的相似,而且故事中的警方也我們一樣將此案中的一些照片拿到分局去做辨認。

現在要做的事情也隻能是等了,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每一個成員都屏息以待。正處於廳長去北京公安部開會期間,分局局長也就全權處理,而他下達的內容也隻有一個字:等。

鍾表像負重了偌大的背囊不知道行走,分局的辨認報告也還沒有呈遞上來。窗外的銀杏葉不時忽閃幾下就又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等等等等!!有什麽好等的,非要凶手一步步的把壞事做盡,我們才采取行動嗎?”趙蘇甩起手邊的無線鼠標,話音和鼠標同時落地。

我的肩膀微觸,心也跟著顫抖了一下。和阿蘇相識好幾年了,我還沒有見過他這樣。

他離開研究室後,我緊隨其後。

“幹嘛?”他開口道。

“你先不要著急,那份辨認報告不是下午就呈遞過來嗎?”

“誰知道分局的辦事效率!”他踢飛了腳邊的紙簍,隻是那紙簍的走向······我。

“啊,媽呀!”我不由發聲。

“蘇少,我們分局辦事效率不低吧!”我看見馬局長從空中抓住那活潑的紙簍,拎著走來。

看見阿蘇窘迫的樣子,“馬局長,辨認結果出來了嗎?”我打破窘狀。

“進來談吧!”他滿臉不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