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阿蘇打開床頭的壁燈,滿臉疑惑,或許是我剛剛的聲音太大了。但他已經意識道,在我這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否則以我的個性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起身,坐到我的床邊,問我:“柏霓,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默而不語。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小蚊子的事情告訴阿蘇,為什麽我這邊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知道?

微型攝像頭?

我發瘋似的在我的身體和阿蘇的身體周邊尋找是否有這個東西的存在?待我完全確定沒有這個東西之後,我看向阿蘇,他已經不問了,他在等我告訴他,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一切。

在小蚊子的折磨下,我覺得我此刻已經沒有了理智,我不知道該做什麽。我迫切需要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我告訴你。”我知道我的聲音都是在顫抖的。

“叮叮。”又是那個聲音,我設置的郵件的聲音。我已經可以確定了,小蚊子能聽到我們的對話。

倏地,隔壁!?我頭腦中迸發出一個念頭,我來不及穿鞋推門而出,我一定要把小蚊子抓出個現行。

“啊啊啊”我大叫,一陣鑽心的刺痛從腳底蔓延上來,我打開手機上自帶的手電筒,我腳下是一些螞蟻大小破碎的玻璃渣。一陣疼痛感襲來,倒讓我清醒了許多。阿蘇已經衝了過來,立刻抱起了我。

“去隔壁!”我側著身子去敲隔壁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身穿睡衣,年齡似乎和我相仿。手裏還攥著手機,手機上還插著耳機,看樣子是在聽音樂或是看視頻,我掃視了她整個房間。

“你有事嗎?”她問道。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從何說起,畢竟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

“剛剛這裏還有別的人嗎?”我問道。

“你誰啊?”

“對不起啊,打擾你了。”阿蘇說完抱著我回來。

對那個女人來說,場麵確實莫名其妙——一個男人抱著一個雙腳血淋淋麵部慘白的女人,開後就問一句神經兮兮的話。

“神經病。”我聽見女人關門後,嘴裏嘟囔著。

看來這個女人確實和小蚊子沒關係,可這一切,難道都是湊巧嗎?

我發現,碎玻璃渣就在我們房門前附近半平米的麵積內。我們進來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門前周圍的地麵是幹淨的。難道這就是小蚊子做的,但他又怎麽知道我會想到隔壁?怎麽會知道我赤腳走出房門?我不由開始後怕,因為他似乎很了解我。

阿蘇抱著就朝樓下跑,到附近的醫務室幫我清理傷口、包紮。

“你笑什麽鬼?”他問我。

“沒什麽,隻是覺得好狼狽。”我說。

“你狼狽的事情還少啊,我都習慣了。”他戲謔我道。

我兩雙腳都被纏上了紗布,即使很薄,但總覺得像是穿上了兩層襪子。在這個大夏天裏,可有罪受了。

醫生說我最近不能吃辣的,雙腳也不能沾水,畢竟傷口太多還有些深,最好不要出汗。

前兩條還行,大不了我的胃忍一下,腳發臭了也忍一下。但不出汗,我倒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回到房間,我癱倒在**。因為腳底一陣陣的鑽心痛,搞得我更加難以入睡。

“柏霓,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一切停當完了之後,阿蘇做到我的床邊,一臉凝重道。

關於小蚊子的事情,我愈發覺得我自己一個人承受不完,有時候我會腦袋發脹,有時候我會喘不過氣。

“阿蘇,你不要告訴別人。”

“你說。”他重重點頭道。

“你還記得念慈辦公桌上的那個鏡框嗎?裏麵夾的那張紙條,落款小蚊子。”

阿蘇並沒有表現的有多吃驚,“當然記得。”他在等下文。

“今天,我也收到小蚊子的一封郵件,他對我們的情況好像很了解,他好像知道我們每一分鍾都在做什麽,我真的好害怕。”我哽咽著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剛剛要去隔壁,你懷疑他在隔壁。”他說的很小聲。

我點頭,告訴阿蘇之後我忽然間放鬆了很多。

“這兩天我一直在一部電視劇,劇情很好看,我電腦裏下載了很多,如果你無聊的話······”阿蘇沒來頭的冒出這麽一句話,他伸出食指靠在自己的唇瓣處,示意我不要說話。

他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敲響了隔壁的門······

“發現了什麽?”我輕聲問道。

“還是那個女人,不過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阿蘇伏在我的耳邊,像是生怕被不隔音的牆壁傳導過去。

“那個女人過來開門之後,我看向房間被子隆起的形狀和上次不同。”阿蘇說。

“什麽意思?”我問道。

“我問她是不是她一個人在住,她說是。隔壁是大床房,但很明顯上次我們看到的被子是兩個人蓋過的痕跡。”

“那也就是說······”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啊。”阿蘇打斷我說。

“那怎麽辦?關於小蚊子的線索就這麽斷了嗎?”我問道。

“他給你發的郵件的內容是什麽?”阿蘇忽然問答。

可我不能告訴他,我不知道我小蚊子所說的“否則我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這句話究竟什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就這樣告訴阿蘇,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看他一本正經的問著,我再撤回之前的那些話是不可能的了,“你們前麵的路要小心了。”我說道。

“什麽?這是原話嗎?”阿蘇問。

我點頭應道,從阿蘇的表情中我似乎看不出他相信的意思。

“可算不上是威脅啊,甚至可以說是關心。”阿蘇說。

“我不知道。”我強裝鎮定,“阿蘇,我的腳開始出汗了。”

我隻有把話題扯到我的身上,阿蘇才會罷休。

“這房間裏連個電扇都沒有,包那麽厚怎麽會不出汗啊。還疼嗎?”他問道。

我點了點頭。他起身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本薄一點的大書,坐在床尾幫我的腳扇風。我生怕腳會有什麽異味,立刻蜷縮,“我自己來。”

“你不要動,剛上了藥小心會錯開。”他抓到我的腳踝輕輕的拉個過去。

腳掌部位一陣陣的清涼,舒服多了。他隻留給了我一個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肩膀朦朧而又寬闊。漸漸地,我的心跳聲隨著他扇風的頻率起伏,我有些乏了,意識逐漸混沌······

朦朧中我看到窗外斑駁的樹葉倒影在窗簾上,忽閃忽閃,我的眼皮已經不聽使喚了。

待我醒來,天已大亮。阿蘇竟還伏在床邊,他就這麽睡了一夜。

我起身想將他拉到他的**,隻可惜我腳有些不聽使喚,幅度大了,把他給驚醒了。

“你醒了?”他說。

“來,慢慢起來,去**睡。”我腳雖站到了地上,但卻站不穩。還是他先把我扶到了**,才躺回去。

看他回**的時候,全身像散了架一樣,我鼻子酸酸的:“謝謝你。”我說,“你多睡一會吧。”

“你不要吃早餐嗎?”看他拎起外套就打算去買的樣子。

“我不餓,我還困,我想睡覺,你也睡會兒吧。”我說完就躺下,閉上眼睛。或許隻有這樣他才會安安生生的睡一會兒。

我又聽到收到郵件的叮叮聲,阿蘇沒有反應,看樣子已經睡熟了。我側著身子背對他,劃開了手機。又是小蚊子,我屏氣凝神,打開郵件······

我坐起身來,看著阿蘇胸口伴隨著呼吸聲的起伏,他粗黑的眉毛很有型,我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著他的五官,沒來由的我的心跳有些加速。

小蚊子的這封郵件沒有威脅、沒有恐嚇,但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慌張——“你收到我郵件的事情隻能告訴一個人,我不管你告訴誰。那個人——將會是你的丈夫。”

我還有選擇嗎?我已經告訴阿蘇了。收到這封郵件之前我已經告訴他了。

我晃了晃腦袋,我竟會輕信這麽一個沒來由的小蚊子,我真是傻透了。

不管怎樣,不能告訴阿蘇小蚊子發的郵件內容,也不能告訴他之前莫名收到的照片的事情,也不能告訴他那天醒來莫名出現在酒店套房裏的事情。我以為這些事情過去了就再也不會有人提起,可是我錯了······

待阿蘇醒來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和阿蘇早飯中飯一起連帶著吃了。

阿蘇打開車內的空調,拿出車上備著的充電小風扇讓我不停的扇著腳底,生怕因為汗漬再搞得腳部發炎。

“柏霓······”我們倆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阿蘇剛開口,我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我示意一下,就劃開了手機,是軒昂。從我走到現在,這確實是他來的第一個電話,或許他是真的忙吧。走的時候太匆忙,我們兩個沒有當麵道別,隻是打了一通電話。

軒昂並沒有說別的什麽,隻是問問有沒有到地方,路上注意安全之類的。但我也不奢求什麽,我隻要他一通電話,這足以讓我心安。

“阿蘇,你剛剛要說什麽?”我掛了電話問道。

“哦,我是說在到念慈的家鄉林西縣之前,我們先計劃一下具體的工作吧。”他說。

“請領導指示!”我做作揖狀,說道。

“少貧!你先把背包裏的資料拿出來,裏麵有顧念慈的父親顧建國、母親沈啟梅的一些資料,兩人都是農民,靠農作物維持生計,他們的資料都不多。”阿蘇說道。

“對,那我們主要是詢問一些什麽問題?”我問道。

“根據分局所說我們並沒有查到顧潔的父母的資料,顧潔的個人檔案顯示欄裏父母一欄為空,也不排除她是孤兒的可能。但我們前往林西縣還要調查顧潔的家人、顧潔和顧念慈兩個人的經曆和她們之間的關係以及念慈的父母為什麽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阿蘇邊開車邊說著。

“顧潔說過,二老是來過的?”我反駁道。

“是!這和分局的同事所說的形成一個矛盾。我們就是要解開這些個矛盾。其餘的就是見機行事,根據他們的回答再問一些對案子有幫助的問題吧。”阿蘇說。

但當我們到達林西縣的時候,一切都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我們所做的所有計劃全泡湯了。

我們到達念慈的家鄉林西縣棗莊,為了加快時間不那麽盲目,我們通過村民直接到了村支書那裏。拿出警官證表明身份之後,就開始詢問,可村長的回答卻足以讓我們大吃一驚。

“顧建國?我們這裏沒有叫顧建國的啊!”他說。

“怎麽可能!”我有些著急,“那您知道顧念慈嗎?她也是一名警察,在a省的公安廳的工作。”

“念慈啊!啊喲,我知道了,那是她爸爸。”村長忽然間又承認了。

“到底怎麽回事?”阿蘇一臉的嚴肅。

“警官,是這樣的。顧建國夫婦都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你不說這個名字我還真是忘了有這麽個人。”村長的表情上似乎沒有一絲的悲傷,畢竟人都已經走了那麽多年了。

“二十多年?”阿蘇驚詫道。

“是啊,那個時候小念慈還很小呢。建國父母死於車禍,聽說啊是去集市上買菜被酒駕司機撞死在路上了,可真是可憐了孩子還那麽小。”村長說。

我們又追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村長有點趕時間,好像是要去鄉裏開什麽會的,就匆匆的回答完了之後離開了。

可我明明記得很清楚,之前念慈說過父親節要送爸爸禮物的,是一件很厚的棉衣,念慈說手表什麽的送了也是白送,爸爸是不喜歡的。老家很冷,棉衣還是靠得住的,我將這件事告訴了阿蘇。

“可父親節是六月份啊!那麽熱的天怎麽可能會送棉衣呢?柏霓,是不是你記錯了?”阿蘇有些疑問。

“不可能的,我記得很清楚。是念慈將棉衣帶到辦公室裏來的,說是下了班就郵寄回家。”我說。

阿蘇立刻經警覺道:“你還記不記得具體是什麽時間?”

“時間就是去年父親節的前兩天啊。”我說。

“兩天是實指還是虛指?”他就緊跟著問。

“實指,就是父親節的兩天前,念慈說過從惟申郵寄快遞到她老家一般就是需要兩天的時間,她想棉衣趕到父親節那天被父親收到,所以她算準了時間的。”我說。

“那你還記得是什麽快遞嗎?”阿蘇問道。

“就是省廳附近的那個申通快遞啊!”

阿蘇一把抱住我,“太好了,柏霓,你可立了大功了。”或許是阿蘇抱我有些猛,我心跳竟開始加速起來,許久才平複。

這確實是一條很重要的消息,阿蘇打電話給阿菜讓他立刻去申通快遞公司去查。落實道具體的日期,那一天的快遞信息肯定會有記錄。

但不但那位村長說念慈年幼的時候就父母雙亡了,許多附近的村民也都這樣說。還說念慈從小是跟著大伯、大娘一起生活,也就是顧潔的父母。

在一個村民的帶領下,我和阿蘇來到了顧潔的父母家。聽這位村民說顧潔的父親叫顧建力,是顧建國的親哥哥。母親叫楊桂雲。二人對念慈一直視如己出,隻是最近兩年念慈卻不怎麽回來,連個電話也沒有。

“這不是親生的就是靠不住啊,可憐二老對念慈那一直都像親閨女一樣疼啊!”那位村民說。

村民口中的念慈和我們所接觸的念慈完全大相徑庭,或許是他並不怎麽了解內情,我和阿蘇也都隻是聽聽算了。

等我們趕到顧潔父母的家中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這個季節的這個時候已經去下了暑燥氣,距離天色暗下來也還有一段時間。顧建力夫婦還在田裏勞作,看來我們是要在他們家門口等一段時間了。

“你口渴嗎?”阿蘇從包裏掏出一瓶水給我,道。

我接過來,打算潤潤嗓子,這裏的天氣確實又幹又悶。我估計是防曬措施沒有做到位,臉上已經開始有些癢了,肯定是過敏了,我試圖去撓。

“你別動!”阿蘇一把拉下我的手,“臉部有紅點,應該是過敏了,但你不能撓它。我們去那邊的涼意裏。”阿蘇拉我走到那邊的樹底下,微風吹拂在臉上感覺好多了。

他竟然將我裝在行李箱裏的舒緩過敏的麵膜隨身裝在他的背包裏,他讓我用礦泉水將臉部打濕,將麵膜敷在臉上,兩三分鍾之後我感覺舒服極了。

“真沒想到啊!”我感慨道。

“什麽?”他問道。

“真沒想到啊,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麽心細。”我說。

“你總從門縫裏看人,當然看不清楚了。”他說這轉身,讓微風順著他的發絲吹過,“就因為這樣,有時候你做的某些決定本身就是錯誤的。”

“又開始做作了。”我無奈道。

阿蘇的電話來了,一定是阿菜。在我們研究室,阿菜的辦事速度是極高的。就因為這樣一有事情阿蘇就會讓他去查,阿菜都快背離本職工作,成了我們的情報偵查員了。

掛了電話之後,阿蘇臉色不大好,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畢竟快遞單是我們現在所能獲取的關於念慈的父親顧建國的一條很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