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航看著病**的那個熟悉的麵孔,內心泛起了一陣苦澀。曾何幾時,這個人還是同自己一起嬉鬧的夥伴,跟自己稱兄道弟的大哥,但是現在卻躺在**,目光呆滯,嘴裏不斷重複著沒人能聽懂的話語,宛如一個三兩歲的孩童。
昨天晚上,接近十點的時候,元航終於收到了煙鈴雨發來的消息:一張彭光奐的照片,一張彭光奐躺在病**的照片。看到照片後,元航一時間悲喜交加,一方麵是他們終於找到了彭光奐的蹤影,但是另一方麵,也說明了自己和煙鈴雨的猜測沒有錯,昔日的大哥現如今真的已經精神失常,住進了醫院裏。
元航用略微顫抖的手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其他幾個人,同時詢問煙鈴雨為什麽用了這麽久,很快煙鈴雨回複到:因為太遠了,坐了一下午的車。自己在這邊先找個旅店住下元航有些驚訝,內心世界的千帆提醒道,煙鈴雨去的那所醫院位於比格市的最邊緣位置,來回大約需要小半天的時間。
一股愧疚的情緒從元航心裏泛起,明明是自己的事,卻把煙鈴雨卷了進來,還害得她晚上那麽晚才能回家,急忙道歉並叮囑她趕緊打個車回來,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但是煙鈴雨卻絲毫不在意的樣子,讓元航不要擔心,抓緊休息,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但是元航哪裏能睡得著,再三叮囑煙鈴雨要注意安全,到家要和他打聲招呼,隨後坐在了**,反正也睡不著,索性就到了內心世界去找千帆來打發下時間。
內心世界裏,千帆正用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看著元航,“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你為什麽要讓鈴雨去那麽遠的地方?”元航坐在千帆的旁邊,口氣有些生硬的問道。“這可不關我的事,當時誰去那所醫院不都是抽簽決定的。”千帆攤開手說道。
是啊,當時的調查地點都是用抽簽決定的,並不是千帆故意這樣安排的。隻是,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在意煙鈴雨了,雖說二人早就認識,但是最近一直在和她一起行動,一起調查,一起吃飯,甚至晚上還會她的家裏一起分析調查結果,就好像……
“你喜歡她?”千帆仿佛看穿了元航的心思,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啊,沒,沒有。”元航嚇了一大跳,急忙站起身來辯解,卻沒有發現自己臉的顏色已經把自己內心最為真實的想法反應了出來。
千帆看到元航這種反應,歎了口氣說道:“煙鈴雨是個好女孩,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有些事你總要去自己麵對,畢竟,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千帆還沒說完,就被元航打斷了,隻見元航衝到千帆麵前,用力抓住了千帆的肩膀,“胡說什麽呢!說好了的吧,‘我們,永遠不會分離’你現在卻想丟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嗎?”
“其實,你也知道的吧?”千帆別過臉去,故意沒有看元航的眼睛,“你是一名多重人格患者,這是一種精神心理上的疾病,而我,正是你的病灶。隻要我不消失,你就永遠不會痊愈。”
元航沒有說話,但是千帆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正在逐漸減弱。
“我是你過去的產物,是你曾經在無盡黑暗中為你指路的一團火焰。而現在,你已經重獲新生了,你的未來不再是一片黑暗,有著無數的光芒在向你匯集,你的身上已經誕生出了無限的可能。而我這團火焰,如果繼續留在你的身邊,也許隻會給你帶來灼傷。”千帆依舊別著臉,眼角流出了兩行淚水,但是臉上卻掛著落寞的微笑,“所以,現在的你,應該也不再需要我了吧?”千帆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力道逐漸消失了,元航仿佛全身力量都被抽走了一般坐在地上,目光呆滯,低著頭,不知在看著什麽。
千帆剛想伸出手去安慰元航,繼而又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剛舉起的手又重新放了下去。
“我走了。”過了許久許久,元航站起身來,沒有看千帆,轉過身去,徑直離開了內心世界。
“果然還是需要時間來慢慢接受這一切嗎?”千帆望著元航離去的背影,默默的歎了口氣,“等你接受了這一切,也就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是會像過去一樣,守護你。”千帆望著內心世界邊緣的一處深不見底的黑洞,是這具身體的內心最深處,也是,千帆誕生的地方,心裏暗自下定了決心。
現實中,元航擦了擦掛在臉上的兩行淚水,打開了手機發現,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還有五分鍾前,煙鈴雨發來的一條消息,表示自己已經到家了,讓元航不用擔心之類的話。知道煙鈴雨已經安全到家的元航長舒了一口氣,但卻絲毫放鬆不起來,重新躺回**,心裏不斷盤旋著剛剛千帆說的話,久久揮之不去:“所以,現在的你,應該也不再需要我了吧?”元航剛剛才擦幹的淚眼,又一次濕潤了其起來,腦海裏不斷地閃過他與千帆之間發生的一幕幕:
“笨蛋!”
“如果你就此躍下,一定會有人為你傷心,我不知道其他人會如何,但是至少,我會為你哭泣。”
“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你。所以,你不是孤單一人。我,就在這裏!”
“叫我千帆吧,我是從你心裏所誕生的,正好這個名字可以和你的名字對應,這也象征著我們是一體的,緊緊相連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離。”
“所以,現在的你,應該也不再需要我了吧?”
元航把頭蒙在被子裏,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千帆的事,這才昏昏沉沉的跌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元航早早的就被鬧鍾所喚醒,急匆匆的換好衣服,吃過早飯後,向著煙鈴雨家走去。“明明是我自己的事,但卻把鈴雨卷了進來,還害得她昨天那麽晚才回家,實在是有些對不起她了。也不知道她現在起床了沒有,希望不會打擾到她。”元航心裏想著,順便感知了一下內心世界,仍然和昨天早上一樣,宛如一潭死水般的寂靜,仿佛“千帆”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突然元航的腦海裏又一次閃過了昨天晚上千帆的話,但又隨即搖了搖頭,“不會的,千帆不是那種會不辭而別的人。看來,她是想讓我提前適應她不在以後的情景啊。但是,‘離開’……是要永遠的消失嗎?想不明白。”元航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千帆的事,繼而加快了腳步,不多時,他又一次來到了煙鈴雨家的樓下。
元航正在猶豫要不要給煙鈴雨打電話的時候,卻發現樓道裏出現了一個自己所熟悉的身影。
“早啊,小航,我剛打算去找你呢,真巧啊。怎麽樣,我這次立大功了吧?”煙鈴雨帶著臉上洋溢著的笑容走向了元航。“啊,鈴雨,那個,謝謝了,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才能找到光奐哥的蹤跡。還有就是,”元航低下頭,聲音開始逐漸減小,“實在是對不起,明明是我自己的事,卻讓你去到了那麽遠的地方,以至於晚上那麽晚才回來。”
“沒事啊,”煙鈴雨彎下腰,一臉笑意的看向元航,“我其實還在暗自竊喜是我抽到了那個簽呢,不然的話,最後幫到小航的人,不就不是我了嗎?我啊,隻要能幫到小航,不管什麽事都會去做哦~”
“鈴,鈴雨,那個,煥青昨晚說她家雇傭的司機可以載著我們去那所醫院,我們趕緊去吧。”元航說著不敢去看煙鈴雨的臉色,向著於煥青家走去。
來到於煥青家門口,發現其他幾個人都已經在那裏等著自己了。“元航,來的可真慢啊。快上來吧。”於煥青一邊招呼著其他人上車,一邊和元航打著招呼。
元航上車後,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們幾個懶鬼,怎麽都來的這麽早。”其他幾個人互相看了幾眼誰都沒說話,最後還是於煥青笑著打破了尷尬的場麵:“還不是他們幾個太久沒見過光奐哥了,而且也擔心他的情況,尤其是江雷,我還沒起床就在門口等著了,估計等了快倆小時了吧。”
“煥青!不需要說的這麽詳細!”江雷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窗外,繼續說道,“不過,這麽久沒有見到光奐了,確實有些想見他了。”
元航點了點,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想法。隨後一路上幾個人再沒有什麽交談,不多時,伴隨著沉默,一行人來到了一所有些破舊的醫院門前。
“就是這裏?”蘇成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嗯,就是這裏,我昨天就是在這裏見到你們說的那個人的。”煙鈴雨說道。眾人看著眼前的這所醫院,醫院的麵積很小,牆上的牆皮已經掉的看不出它本來的顏色了,門頂上的招牌,上麵的字殘缺不全,一旁的保安室裏隻有一名安保人員在打盹,正對著門口的醫院的院子也不大,裏麵甚至鮮能看見幾個在忙碌的醫護人員。“跟我來吧。”煙鈴雨招呼著眾人走進醫院。在煙鈴雨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一張病床前,上麵躺著的,正是他們所無比熟悉的,曾經的夥伴,彭光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