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實情的牛少峰,自覺承擔起護佑袁心初的責任,他像親哥哥一樣,關心著袁心初,守衛著袁心初,直到袁心初從喪失父母的大悲痛中回過神來,牛少峰才告訴了袁心初他在心裏醞釀了很久的一個決定。

那是1938年盛夏的一個傍晚,牛少峰約出袁心初,到西安城牆邊的綠樹林帶裏散步。牛少峰說了,說他不能再在學校裏的課堂上教書了。他說他要參軍入伍,扛起槍打鬼子!

牛少峰投筆從戎的這一舉動,感動了袁心初。她說:“為我父母報仇!”

牛少峰說:“為你死難的父母,還為千千萬萬的苦難百姓!”

袁心初把牛少峰抱住了,說:“中國不能亡!”

牛少峰也抱住了袁心初,說:“民族不能亡!”

簡短的兩句話說過,踏著夕陽餘暉,袁心初隨在牛少峰的身邊,跟著他,走過巍峨堅固的西安東城牆。他們從東麵的城門洞走進去,走到國民革命軍第38軍設在東門裏的抗日軍人招募站。牛少峰報了名。

凶殘的侵華日軍,自盧溝橋事變以後,沿著長城一線,迅速占領了冀中平原,沒過多久,就又入侵山西境內,相續攻下大同、太原等戰略重鎮,並囤積兵力。在控製了同蒲鐵路線後,不斷向黃河北岸的臨汾、運城、平張等地侵略推進……這是日軍本部的一大目標,使我抗日力量首尾不能相顧,從而攻占陝西,向西北直取甘肅、青海、新疆,向西南則拿下四川、雲南、貴州。

黃河聲響,古渡告急,日本華北牛島、川岸師團,已兵臨與陝西一水之隔的風陵渡。

西安事變後,西北軍的領袖人物楊虎城被迫出國,孫蔚如接任了被整編為國民革命軍第38軍的西北軍軍長。在此關鍵時刻,他向陝西軍民盟誓:“餘將以血肉之軀,報效國家,舍身家性命以抗日寇……但聞黃河水長嘯,不求馬革裹屍還!”憤然統兵渡過黃河,在山西的中條山與日寇展開了殊死搏擊。

投筆從戎的牛少峰,被編在孔從洲17師的補充團。因為他學識淵博,熟悉曆史,知曉地理,在補充團練了幾日槍械,即被安排在師部做了參謀。

牛少峰的參謀做得是稱職的,在收集情報和分析敵情,以及地圖推演等方麵,都做得有理有據,有聲有色。團副楊清震是黃埔軍校武漢分校第六期學員,他在學校時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為孔從洲的17師骨幹成員,有著豐富的人生經曆和戰鬥經驗。他對牛少峰的分析推演,十分服氣,他做什麽都願意與牛少峰商量了再決定。

“六六會戰”是38軍進入山西境內與日寇打的頭一場戰役。這時的日本侵略者是傲慢的,他們根本沒把陝西冷娃組建的38軍當回事,以為他們與中央軍打,也打得順風順水,一個裝備和訓練水平都低的地方軍隊,還不是一擊即潰?可是實戰起來,驕橫的日本鬼子吃了一驚……補充團按照牛少峰的謀略,跟隨團副楊清震,繞到戰鬥打得最為慘烈的東原防線背後,出其不意地於那個叫栲桎鎮的地方,先打了鬼子一個措手不及;再接再厲,又在黑水村消滅了日寇的警戒哨;旋即在唐家營端了日寇預備隊的窩;後又在北古城炸毀了日寇增援的汽車隊……補充團幾乎是清一色新兵,所以有此戰果,用楊清震的話說,牛少峰謀劃有功。

補充團孤軍深入,最後打到黃河岸邊的馬家崖,近九千人的隊伍,吸引了牛島三個大隊的精銳,被圍在懸崖頂上。鬼子的迫擊炮,像冰雹一樣往補充團的陣地上飛,兩天時間補充團就犧牲了二百餘人。在這之前,對牛少峰影響極大的楊清震已壯烈犧牲,而退守在馬家崖頂的戰友們,都已經彈盡糧絕,鬼子兵卻一波一波地往上進攻。最後時刻,牛少峰站在馬家崖峰頭,唱起秦腔《金沙灘》裏楊繼業的兩句詞:

兩狼山,戰胡兒……天搖地動,

好男兒為國家何懼死生!

牛少峰唱罷後,馬家崖頂上的戰友們也齊聲唱了一遍。大家寧死不做俘虜,兩人挽臂,三人牽手,向著波濤洶湧的黃河,跳了下去!

牛少峰往下跳的時候,他隱約記得,他是想起袁心初了,而他從昏迷中醒來時,他就斜倚在袁心初的懷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