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昌東和賈怡等人去了南山墳場。

賈政旺和賈連升帶領著村民正在清理墳場上的方形墓穴。他們將拆卸出來磚頭和水泥塊碼放在一邊。賈怡問賈連升是不是要廢物利用。賈政旺笑說這麽好的材料丟棄了可惜。咱這也不是蓋高樓大廈,頂多兩層,這些都能派上用場。我計算過了,這裏一共是三百六十三棺墓,每座墳墓拆得百來塊磚在加上轉頭,抵得上三四萬塊磚,另外,這些水泥蓋也能使用。這筆錢不就能節省了。

賈連升向陸昌東報告說現在就等著各村的消息了。他們如果同意,我們可以馬上開工。陸昌東笑笑,沒有說話。他現在擔心派工的事。這麽多人,派工如果不公正很內容引起矛盾。開始出現了矛盾,那後麵的事情就不好辦了。還擔心那兩個人的處理,他後悔捅了兩隻馬蜂窩。要是自己不主動來馬山,即使讓自己來處理,那也是事後的行為,不至於鬧得那麽大動靜。想到兩人那樣對待群眾,又覺得很值得。又擔心章露那頭,章露和章局長到現在都沒有給他打電話是個不好的兆頭……賈政旺見陸昌東心事重重,問有什麽為難的。陸昌東收束心猿意馬,說他擔心派工的不均勻會引起矛盾,掩藏了其他的擔憂。賈政旺笑說這個你放心,我們按照各村人口的多少調派。大工按照市場價付費,小工由各村平攤,不用付費。

陸昌東笑笑,問:“各村那麽多人口,你總不能讓每家都出勞工吧。”

“書記,你擔心的是。各村具體小工數確定了,再在村裏統籌。比如說張家沒有主要勞力,或者說他家人口少,論份他家攤不到半天的活,可以拿出相應的錢交村裏,由村裏請人代為出勞務。”

“這樣他們願意?”

“村裏辦公益的事情都是這麽安排的,都形成了習慣。再說辦這個事不比其他的事,大家就是吃點虧討點巧誰也不會計較。”

“要是有人計較呢?那不就形成新的矛盾了?”

“不會不會。都是為自己辦後事,誰還糾纏?要有人真是不開眼,光他的鄰居們那裏就行不通。”

陸昌東還是不敢相信,說這個事我還是到各村走訪,看看他們都是什麽看法。賈政旺說書記,你可不能走,各村還沒有匯報呢,到下晚肯定有回應。你還是守在村部裏等電話。有了問題你好及時處理和指示。陸昌東笑笑說這個事交給賈主任就行了,真要是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手機。

賈怡笑道:“我是可以,但是你那裏要是沒有聲音,我就是打了電話和誰請示啊?”

大家都不知道賈怡話裏的內容,迷惑地看著陸昌東。陸昌東笑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這回開著!”大家知道了所以,發出無聲的微笑。陸昌東交代明天的開工儀式一定要安排好。

“這個事,你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得妥妥帖帖。”

陸昌東離開墳場,準備去東埂村走訪群眾。還沒到村部,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是黑店村的張書記。張書記告訴陸昌東,有人找他們村鎮人大代表,查問在換屆選舉中代表串聯的事。說矛頭好像衝著你來的。陸昌東聽了心裏一驚,最怕的事情終於來了,立刻感到自己離處理已經不遠了,心裏一片黯然。張書記聽陸昌東好久沒有說話,催問怎麽辦。問要不要由我們出麵阻止。陸昌東告訴他什麽也不要做,那樣會更麻煩。也不用擔心,我心裏有數,你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

“真的沒事?”

“當然!”陸昌東收了手機,坐到路邊的塊石上埋頭思考。

“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陸昌東抬頭,是賈怡從後麵來了。

他笑笑站起來說:“沒事。我現在就去東埂,村裏的事你要多協調,一定要把這件利民的大事辦好,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要堅持住。”

“這個你已經說了幾次了,你怎麽了,好像你要離開?”

陸昌東轉身道;“沒事,我隻是擔心有人企圖對這件事不利。那我走了。”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上大路。

陸昌東請留守村部的賈正梅給他借了輛自行車,一路騎向東埂。中途,陸昌東接到章局長的電話。章局長讓他盡早結束下麵的事,回鎮裏。說回鎮裏之前來家裏一趟,我有具體的話和你說。陸昌東讓章局長現在就說。章局長說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得當麵攤開了慢慢說。還提醒陸昌東,問章露是不是和你鬧矛盾了。陸昌東連忙否認,說回鎮裏的時間他不能確定,幹一件事總要幹完了才可以。其實,陸昌東壓根就不打算在短時間裏回鎮裏,也不準備去章局長家。陸昌東對章露那個突然舉動當時很是驚訝,驚訝後是埋怨。認為章露不該將賈怡扯進來,讓賈怡受冤枉。冷靜下來認為章露那是愛的變奏曲,完全是大小姐的心性,過後給她解釋解釋就行了。但是,他發現自己最反感章露的這種心性。當初不接受章露的謀劃,不按照章露的意圖給部長們送禮,還有後來的在電話裏的敷衍都是這種反感的體現。他現在越發覺得和章露在一起是件很不愉快的又很奢侈的事。章露的黏糊還有她的好為自己做主的武斷都是令他很難接受的。他不再想章露的事,他要在自己即將失去權力之前辦好墓園修建的事。修建過程中不能出丁點紕漏,這是他貫徹母親的教導和希望最後的可能了,也是行將結束職權的最後貢獻和留戀了。陸昌東來到村邊,問一個行路的中年人去東埂村還有多遠。中年人說這裏就是東埂村了。又問村部在哪裏,中年人說前麵那個村子就是,名字叫侯家渡,村部在學校旁邊,說現在到村部找不到村幹,他們都在小學的操場上開會。陸昌東謝過中年人,騎上車子直奔侯家渡小學。

侯家渡小學很好找,老遠就看到飄揚在半空中的國旗。看到國旗,陸昌東心裏豁然開朗,心胸為之擴張,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麽遙遠。陸昌東在院門外下車,推著車子進入大門。映入眼簾的是空曠的操場上旗杆前麵坐著一群人。陸昌東估計有百來人。有人從人群裏向他跑過來。陸昌東認識來人,他是村支書候正孝。

候正孝小跑著,喊道:“陸書記,你怎麽來了?”他這一聲喊,將坐著的百來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人群裏發出小聲議論。隨後又跑出來幾個村幹。

陸昌東同候正孝和村幹先後握手寒暄。陸昌東問:“侯書記,你們是不是在開會討論修建墓園的事?”

候正孝說:“正是!”

“大家有反對意見嗎?”

“沒有!一致擁護!”

“哦,你們村有這麽多村民組,來了這麽多組長?”

一旁沒有說話的村長段世清說:“哪有這麽多組。那些人除了組長外,一部分是我們請來的有影響的老人和幾個大家族的說話有分量的代表,還有是在外地幹工程的或是辦廠的老板們的家人。”

陸昌東明白他們的用意,問那些老板們的家人都是你們動員來的?候正孝說我們怎麽能那麽幹呢?是他們聽到消息主動要求來的。陸昌東笑笑說這麽短的時間,他們家人怎麽知道你們要開什麽會?段世清笑道:當然,我們還是通過別人的口廣泛散布這個消息的。他們的家人聽到這個消息,還不主動打電話詢問?陸昌東笑笑問你們在學校開會,不影響學校?

“今天不是星期六嗎?書記,你怎麽連這個都忘了?”陸昌東自嘲地笑笑,問:“那這國旗怎麽還一直懸掛著?”

候正孝哈哈大笑道:“書記,這就是我們這裏的特色。開學升旗,結束降旗。”陸昌東聽了心裏暗暗皺眉,但是沒有表現出不痛快,問會進行得怎麽樣了。

“非常順利,我們從來還沒有開過這樣順利的會。可以用圓滿成功來形容。”候正孝道。

“我是問進行到那一步了?”

“哦,派人頭款的事已經通過了,每人十塊。那些老板家人正在打手機聯係,一會就有結果了。”

陸昌東問:“怎麽派工?”

“按人頭派,不足半天的,交十塊錢由村裏統一調派用工。”

陸昌東沒有表示意見,將車子停放在當地,和眾人走向會場。

段世清搶先登上安放旗杆的方台上,大聲宣布:提議修建我們鎮裏公共墓園的為我們著想的陸書記來了,請大家鼓掌歡迎!會場掌聲四起,人們邊鼓掌邊搞喊著“陸書記、陸書記!”有個老人走出鼓掌的行列,攔住陸昌東,連聲感謝,說陸書記辦了件大好事是活菩薩。有個老人流著眼淚抓住陸昌東的手說:“陸書記,我趕上了。我們子子孫孫都感謝你!”

“老人家,這不是我個人的行為,是黨委政府貫徹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的必然。以前,我們的經濟沒有發展起來,就是想搞也是不切實際,現在好了,隻要有利於人民的事都要一件一件的辦起來。其實這都是你們自己在辦嘛,我們隻是牽個頭,用不著說感謝。”

“好好,這個頭牽得好!”老人道。

候正孝道:“還是我們陸書記想得遠,都是同一個政府,為什麽其他的鄉鎮沒有搞公共墓園,而我們先搞了?”

陸昌東連忙掐斷話頭,站到段世清站過的位置上,道:“鄉親們,其他的話我就不說了,我來問大家,如果修建墓園派工的話,有的人家派不出人手或者他的人口數不足怎麽派工?”

有人道:“陸書記,這個事你不用操心。這不是能用經濟來調動人的事,都是自己的事子孫後代的事。我敢保證到時候每家都搶著出工。男的不在家,婦女們也會搶著去,去盡自己的一份心意。為自己修建陰宅,誰不願意?隻怕到時候書記村長都阻止不了!讓誰去不讓誰去恐怕還要開後門呢?”會場暴發出哄堂大笑。

陸昌東笑後,問:“假如有的人家確實因實際情況沒有人去,你們怎麽看?你們沒有意見嗎?”

“沒有!誰還計較這個!想去的人多得去了!我剛才打電話給我在青島包活的堂哥,他問我什麽時候開工。說開工前他一定趕回來,去工地幹一天活!”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說。

有人笑道:“侯老二不用回來,讓他拿出幾個錢在當地叫人幹不就行了?”

此話一出,立刻遭到眾人的反對。說這不是拿錢來買的事!漢子說:“對,他說這個事必須自己出力才能盡心。說他還要我向墓園捐兩萬塊錢,明天電匯過來,讓我去縣裏工行取錢。說不夠,等第二批工程款子來了再捐!”

場上又響起熱烈的掌聲。接著,那些老板的家人一個個表態捐款。候正孝讓會計登記。少的捐一萬,多的捐五萬。會場上氣氛空前熱烈。會計計算的結果是三十八萬。

章局長打過電話,感到陸昌東並非像他原先估計的那樣。陸昌東的棱角不僅未被磨平,反倒更加我行我素了。這是很危險的信號,如果在進行這樣,他的黨委副書記算是當到頭了,政治上陸昌東不會有太大進展了。心裏的失望隨之漫生,可他沒有將這個情緒傳染給章露。章露原本打算過一段時間再去徐剛鎮,自從接了那個深夜來的匿名電話,心裏的痛恨加上委屈讓她失去理智。她也知道那個匿名電話是別有用心的,但是聽到賈怡的名字妒火砰然大盛。哭過之後,對父母的勸說充耳不聞,默默回到房間。用手機約段法定星期六來城裏。當然,章露沒有打算將段法定帶到家裏,她要進一步試探和考察段法定。段法定聽到章露主動約請,高興自然是不必說了。他連夜做了多方麵準備,重點放在揣摩章露的心理和企圖上。認為章露現在正處於和陸昌東關係的中線,是左轉還是右轉全在於自己的表現和陸昌東的表現了。從昨天下午和酒桌上的表現,他發現章露的虛榮心和好勝心非常強烈,整個人就是一個自以為是,容不得任何人挑戰她的這種心理。在喝酒時試探到了章露對陸昌東下鄉及其反感,還有對陸昌東和賈怡在一起妒忌得要命。決定從這兩個方麵入手,繼續讓章露對陸昌東產生厭惡和痛恨,繼續展示自己的穩重和成熟。

章局長借口下來視察養老院工程,乘著星期天瞞著家人來到徐剛鎮。他要實地查看陸昌東在馬山搞的那個墓園到底是怎麽回事,了解陸昌東是不是像章露所說的那樣武斷和不分場合,還要了解段法定其人,然後聽取許書記和萬鎮長的意見和態度。

陸昌東離開東埂,打算去黑店村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事。他還在去黑店的路上,賈怡打來電話說大部分村都打來電話,村民們都願意修建墓園,捐款和出工。說光那些在外地和在本縣的經商的就口頭捐了三百多萬,賈連升和賈政旺希望他趕快回馬山商討開工和資金使用的問題。陸昌東聽了,忙打消了去黑店的念頭,回馳馬山。

回到馬山村部,天已經昏睡了。村部裏燈火明亮,裏麵好像人聲嘈雜。陸昌東將車子支在門旁,進入屋子。大家看到陸昌東回來,都站起來,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搶著向他報喜。

陸昌東笑著說:“各位各位,大家不要都說,我聽不清楚。”大家都住口。

賈怡將一張記錄交給陸昌東,笑道:“你看看,現在光各村的老板們捐的就是四百二十萬。”

陸昌東接過記錄匆匆看過,將記錄還給賈怡笑問那幾個沒來電話的村還是沒有消息?

賈政旺道:“來了,要不數字怎麽增加了!”

賈連升笑容可掬道:“我就說嘛,幹這個事大家沒有不同意的!”

“老板們的捐款什麽時候到位?”

賈怡道:“遠的電匯,由家人領取送來,近的自己親自來。都說明天到位。不少人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說能不能在墓園進門處立一塊功德碑,記錄捐款的事?”

“應該的應該的,不僅要給這些捐款人立碑,還要將修建墓園的起始經過和目的刻碑傳於後世子孫。還要給每個進墓園安葬的人建立檔案。”室內響起掌聲。

陸昌東問:“看各位的樣子,好像還沒有吃飯吧?”

“我們都吃過,哦,你還沒有吃。你等著我去廚房。”賈怡說著走向廚房。

賈正梅要代替賈怡去廚房,叫賈政旺攔住,道:“政梅,你湊什麽熱鬧!”賈政梅一愣,馬上明白,衝賈怡一笑,讓開門口。賈怡頭一低衝出門。這本是刹那間的事,可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不由得放出無聲的微笑。陸昌東岔開話題問賈政旺和賈連升,捐款加上人頭收繳,五百萬出頭。這是一筆很大的款子,你們打算怎麽管理這筆資金?

賈政旺道:“坐下說坐下說。”大家各自就坐。

高村長說:“這還真是一個頭痛的問題。按理由管理委員會全權管理,可是,搞不好會引起捐款人的猜疑。要是造成誤會那就麻煩了。還有就是管委會管理也得立規矩,有管賬的有監督的,還要定期向全體公布款子使用情況。這樣才能保證捐款去向明白。”

陸昌東道:“很好!但是,款子的去向也要合理,要經過管委會全體同意,還要征求全體捐款人的意見。隻有大多數人同意了才可使用。比如要設立道德獎等。賈老,您看墓園按照相應標準建設需要多少錢?”

“那要看怎麽建設和施工了。”

“材料還是就地取材,能節省還是要節省。用工還是按照以前的法子行事。我發現,好像每個人都十分願意出力,親自來墓園勞動。”

賈連升嗬嗬笑道:“這可不是其他的事,是為自己辦身後事。誰不願意在墓園裏身前留下自己的汗水啊?二太爺他們都要在開工的那天參加勞動,何況其他的人了。”

“是是,我感受到了。那需要多少錢?”

賈連升低頭想了想,說:“那就光剩下水泥、鋼筋、樹木花草、門窗和音響器材了,哦,還有大工費和運輸費了。我看要不到五十萬。”

“好!我們就按五十萬這個上限辦事。”陸昌東一拍大腿道。大家臉上洋溢著喜慶。陸昌東繼續說;“現在大家議議剩下款子的使用方向。”

屋裏頓時熱鬧起來,各種說法都有。陸昌東仔細聽著,沒有插話。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陸昌東讓大家停下來,說:“我看這樣,除了那個議定的獎勵基金,還需建立一個助老扶殘的基金,這樣能解決部分困難群體的生活問題。還有對那些因病返貧的人也要納入這個基金救助的範圍。大家看看這樣行不行?”

賈政旺道:“這樣當然好,但是,這樣範圍就大了,那些錢是有限的。我看在鎮裏開辦一個福利性的工廠,專門招收需要求助的對象來廠工作,這樣……”

大家都說好,是個解決長久的事。陸昌東感到很有創建性,高興道:“這個事情明天交給全體委員討論。事情一旦通過了,和有關部門匯報和辦理各種手續,我來協助辦理。哦,差點忘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成立管委會和開工?”

“明天!”賈政旺道。

“明天,時間來得及?”

“行!”賈連升道。

“那趕快通知各村。”大家都笑了。

賈政旺笑道:“賈主任都通知過了!”

“飯來了!”賈怡一手端飯一手端菜,笑容滿麵地走進門裏。

賈連升看到忙說:“陸書記,今天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好奠基、議事。”

陸昌東問明天的準備工作做得怎麽樣了,賈政旺說都分項安排好了,讓他安心吃飯。大家都和陸昌東打招呼離開。

賈正梅道:“高村長,你們怎麽也走了,不給陸書記安排住處。村部那張鋼絲床的腿斷了一隻。”

高村長和賈政旺都笑道:“你呀——”

“我什麽,這不是如實匯報嗎?那樣的床陸書記怎麽能睡?”

賈政旺一把拉住賈正梅的胳臂道:“你腦子進水了,這麽不開竅。走,沒你的事了。”

賈正梅不由自主地隨著大家離開。

陸昌東聽了這段對話,連忙道:“賈書記,我今晚就到你家借宿,行嗎?”

賈政旺已經在門外,回應道:“不行!我那裏沒有多餘的床鋪。賈主任家就在這附近,讓她給你安排住宿的事。”最後的聲音已經渺遠。

屋裏隻有陸昌東和賈怡。陸昌東不敢看賈怡,埋頭吃飯。賈怡提醒慢點兒,用不著這樣。我知道你不待見我,我還是叫高村長給你安排住宿的事。說著轉身出門,陸昌東忙叫住賈怡。賈怡停止了腳步回頭。陸昌東又埋頭扒飯。

賈怡說:“你有什麽話就痛快點,這樣算什麽?哦,是了我讓章幹事誤解了,我這就打電話給章幹事解釋。”

“不用!”

“那你這是?”

陸昌東匆匆將最後一口飯掃進嘴裏,放下碗。賈怡收拾碗筷要去廚房。

陸昌東道:“你等等!”賈怡止步。陸昌東將飯咽下,說:“其實,我很感謝你。也知道……哦,帶你麻煩了,還讓你受到了委屈。”

賈怡幽幽地又好像自言自語道:“我不感到委屈,這樣的委屈再多我、我也是心甘情願的。”像突然醒悟,笑著說:“你看,我失態了。我已經沒有更多的希求了,這樣挺好。”

“對不起,是我是我……”

“什麽對不起的?我才不理會章幹事和那些沒影兒的事!就是有,也沒關係。你是領導,我聽你的。”

“領導?暫時算是吧!”

“什麽暫時算是吧,那以後呢?你聽到了什麽?是不是苟韶庭和黃思成對你……”

“算了,我也是隨口這麽一說,沒事。”

賈怡長噓了一口氣,要倒水給陸昌東喝。陸昌東連忙攔住。賈怡笑容滿麵地端著碗去廚房。陸昌東自己倒水喝。時間不大,賈怡進門說我們可以走了。陸昌東出門將自行車推進屋裏,賈怡關燈鎖門。

賈怡領著陸昌東向她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嫵媚而皎潔,夜晚的涼爽叫人心生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