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謝可謙看殷白晨每天在手機上搜索君之荔,還曾笑話過他,結果殷白晨冷著眼睨回來,那眼神攝人驚得他立刻舉手投降。他比殷白晨大兩歲,但殷白晨如今骨子裏多了些東西,有點霸道,有點深沉。他時常覺得危險。
微博提醒跳出消息。
“君之荔和謝可謙即將共同主演民國諜戰大劇《雙麵》。”
下麵謝可謙粉絲火熱控評。
“Super Sense謝可謙!名校學霸謝可謙!高冷才子謝可謙!優秀青年演員謝可謙!”
“期待謝荔夫婦主演的新劇,高甜CP,多撒狗糧。”
謝可謙的眉一跳。
這新聞是想讓他死?
想法剛一冒出,殷白晨就已二話不說,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眼裏冒著火光道:“你能跟荔荔一起演戲!”
這滔天爐火。
謝可謙掙紮著,手握住殷白晨的雙手:“果然嫉妒使人醜陋,你現在活像被老婆綠了的老公。”
殷白晨冷笑:“我還可以讓你知道,什麽叫除掉奸夫!”
謝可謙求生欲極強,立即求饒:“別別,我也很納悶,但觀寒指定讓我演,我主動讓賢了800 次,跟他說朋友妻,不可戲,要搭戲,找殷白晨。結果他說如果我不演,他就另外找公司外的男演員跟君之荔搭戲。”
殷白晨鬆手,眼神犀利,像在審問犯人。
謝可謙小心翼翼瞥著殷白晨,輕輕揉了揉自己脖子:“真不怪我,死諫也用上了,不演不給開演唱會。”
殷白晨眯了眯眼,光線照過他半邊臉,側麵陰影深邃。
“不演不給開演唱會?”
謝可謙點點頭。
空氣中靜默了半晌了,殷白晨忽然靠近,他進一步,謝可謙就退一步,他盯著這個英俊至極的弟弟,對方怎麽看都像不懷好意。
“你要幹什麽?”
殷白晨笑意森然。
謝可謙毛骨悚然。
殷白晨露出白牙,像深海裏的鯊魚凶猛迅速地向他遊來,謝可謙感覺自己脖頸直發涼,很想伸手捂捂,他忽然覺得不開演唱會也沒什麽,隻要不用與殷白晨麵對麵。
殷白晨眼神居高臨下。
謝可謙:“您有什麽命令請吩咐。”
殷白晨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著。
“嚴禁跟荔荔有不必要的片場交流。”
“嚴禁休息時找她。”
“嚴禁拍吻戲。”
“呃……萬一劇本需要呢?”
殷白晨指骨捏了兩聲響,一隻手搭上謝可謙的肩:“你看著辦,不過我會天天探班!”
兩根手指頭觸在他頸動脈旁。
牙齒森白。
“其他以後想到再加。”
謝可謙脖子上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觀寒非常擅長給藝人精準定位,擴散國民知名度,顏環一簽到他那兒,就跟殷白晨成為《神秘大逃脫》固定嘉賓。兩人又捆綁合作了一部電視劇,人氣唰一下飆升,成為當紅小花。
殷白晨拍完這期《神秘大逃脫》,沒休息,直接騷擾手機那邊的謝可謙。
“匯報今天荔荔動態。
“偷拍兩張荔荔照片給我。
“快。”
背著民國大劇《雙麵》台詞的謝可謙,看到微信紅點數字不斷上漲,心理壓力驟增。他才是現實版的雙麵臥底吧,每日向殷白晨匯報情報還兼職偷拍,搞得他現在見到君之荔就十分心虛。
得虧他心理素質極好。
在君之荔問他殷白晨是不是要過來探班時,他還能裝出驚訝:“是嗎?沒聽他提過。他現在想做什麽,都不太跟人說。”
“不過,聽說公司那邊要安排他跟新生代小花拍新片。”謝可謙暗藏心機道:“那個小花女星家世很好,出道前就是殷白晨的私生飯,圈內傳言,她很想當殷白晨女友。”
君之荔淡眉微微一挑。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把火。
“公眾號最喜歡寫這種‘最勵誌的人生,就是把頂流偶像變頂級男友’‘追星最成功的例子:她的勵誌愛情’‘做最好的自己,擁有最好的愛情’。”
君之荔嘴唇微動,神色卻在克製。
“殷白晨很優秀,被很多女生喜歡很正常。你忙你的,我先去背台詞。”
謝可謙點頭,紳士地送君之荔出門。
表麵平靜,背地裏唇角笑意不斷擴大。
心口不一,口硬心軟。
越裝不在意,越是放心上,別扭得可愛。
他好像都有點喜歡上君之荔了。
謝可謙拿起手機,哼出一段新旋律,修長的手指按著字母鍵盤:“君之荔剛剛說你很優秀。”
謝可謙等著殷白晨誇自己。
過了半秒,微信傳來提示音。
“嚴禁跟君之荔搭訕!”
謝可謙笑容垮下。
他一得意忘了。
顏環眼巴巴地看著殷白晨回著微信,又羨慕又期盼,在殷白晨身邊繞來繞去:“是不是荔荔的消息?”
殷白晨占有欲極強地將手機塞到褲子口袋中。
“不給看。”
顏環眼睛瞪直了,手指著殷白晨:“你、你幼稚。”
殷白晨用下巴高傲地對著顏環,看了她一兩眼,笑容陰惻惻:“要怪就怪你男友,問問他為什麽逼謝可謙接這部劇?”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
顏環消化了好一會兒,最後臉嗖地一紅,慌張了一下:“亂說什麽,我、我們隻是藝人和經紀人的關係。”她平日說話中氣十足,此時卻磕磕絆絆,眼神遊離不定,臉泛紅霞。
“聊得很開心?”
兩人轉頭,隻見觀寒眼眸眯成一條線。他在不遠處招了招手,命令從車上卸貨的工作人員,將他探班帶的國外零卡路裏飲料、新鮮水果裝回去。
顏環走到觀寒身旁:“不用這麽斤斤計較吧。”
男人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黑本,擰開鋼筆帽在上麵計分:“抱歉,我就是一個斤斤計較的經紀人。”
顏環:“……”
觀寒掃了她一眼:“很好,這次扣完,正好零分。”
殷白晨站在觀寒對麵:“零分。這麽光榮的分數,顏環你都做到了,上一個零分的人,天天被這家夥安排整蠱節目,不是吃蟲子,就是摸大蜘蛛。”
觀寒沒有反駁,薄薄的唇角肆意一扯,似乎在默認殷白晨的話。
顏環一陣後怕,這麽恐怖?她才不要吃蟲子!男人正要動筆,下一秒胳膊被緊緊摟住,他的胳膊在顏環雙臂與她的胸口之間。
“別別別,別扣!”漂亮的臉蛋閃著害怕,她仰頭望著他,惹人憐愛,“觀寒,你人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經紀人,你絕對不會幹這種事,對不對?”
畢生的肉麻話都被她說出了。
好害羞。
觀寒眼眸微動,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神情不顯,臉上線條卻柔和了兩分。
“世界上最好的經紀人?”
黑本上滑動的鋼筆也緩了下來。
“對,對。”顏環瞧見觀寒臉色,連忙迎合,“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經紀人。”
“除了經紀人,還有呢?”
對方問得漫不經心,顏環卻心跳加速,掌心冒汗,眼珠轉動。
“還有什麽……”
等了半天,見對方半天沒有說出答案。觀寒神色不耐,用鋼筆在小黑本上畫了一隻頭紮蝴蝶結的小母豬:“一定是我太聰明,才讓我帶這麽笨的藝人。”
《雙麵》順利拍攝,君之荔的微博卻沒動靜。她不喜歡在拍戲過程中劇透,她喜歡拿出完美的作品後再發。有實力的人總是不急一時。謝可謙倒是發了微博,他拍了君之荔和工作人員,黑白光影,百樂門牌匾上密密匝匝排著燈泡,舞女裙上珠片虛虛實實、明明暗暗。
君之荔不在黃金角度,而是占據了一大幅左側位置,隻露出小半張側臉和高挑的眉,下巴微微昂著,旗袍裹身,色深一些,手中細長煙杆,亮一些。
風姿從她高高的眉弓上透出。
高傲又舒展的體態。
殷白晨欣賞著鏡頭裏的君之荔,謝可謙把君之荔的藝術氣質拍了出來。攝影一詞源自希臘語,指光與影的魔法。他愛的女人讓光影增添了藝術美感。
不過……
一刷留言,下麵一片熱情洋溢。
“啊啊啊,謝荔夫婦終於發糖了。”
“謝謝拍的君之荔就是不一樣,好美哦,隻有懂她的人才能把她拍得這麽細致吧。”
手機差點“啪”地被他扔出去。
發什麽糖?全是玻璃碴兒。他內心清楚謝可謙隻是為君之荔的演技傾倒,但還是對著自己默念:我不吃醋,我不吃醋。不,他明明就是亞洲醋王!
再往下一拉。
“快公布戀情吧,你跟其他女明星談戀愛,我一定會反對,但如果是君之荔,竟然覺得超配的。你們都那麽低調,那麽有夫妻臉!”
沒過多久,謝可謙收到微信。
“君之荔那條,給我刪了!”
謝可謙歎息:被嫉妒心衝昏頭腦的男人。
殷白晨反扣黑色棒球帽,於緊密行程中,調出空檔飛去探班,一路上誰也沒驚動。民國攝影基地很大,找了半天也沒找對地方。殷白晨打謝可謙手機,對方沒接。他抓過一個男性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激動不已:“你、你你是殷白晨!”
“謝可謙在哪兒?”
“他們今天拍室內戲。”對方指了一個方向,猶在興奮,“你來探班謝可謙的吧?Super Sense感情真好。”
殷白晨打哈哈:“是啊是啊,我就是來看他,我先過去了。”
對方揮手:“去吧!忘了跟你說,我特別喜歡你跟君之荔演的那部Miss Freud 。”
往前走出一大截的殷白晨猛地回頭,朝男性工作人員一笑:“我會把你這句話帶到。”
工作人員嘴大張,滿臉暈乎乎:怎麽感覺自己被電到了。
《雙麵》劇組人員正在圍觀君之荔、謝可謙飆戲。殷白晨如今一眼就能分辨,有君之荔在的戲,整個劇組氣氛會純粹很多。他悄然靠過去,女場記一看到是他,眉飛色舞。殷白晨低聲說:“來看謝可謙,沒影響你們拍攝吧?”
“沒有沒有。” 女場記連忙道。
殷白晨合掌:“打擾到大家,抱歉。”
導演讓殷白晨來自己旁邊觀看,影視圈沒有不知道殷白晨的,說不定以後還能邀請他演自己的作品呢。
殷白晨禮貌地打完招呼,視線定在某個人身上。君之荔民國裝扮,燙著波浪頭,搖著王星記紙扇,香風陣陣。謝可謙飾演國民黨高官,實為地下黨臥底,神槍手。一身墨綠軍裝,目光深沉,黑色軍統靴箍緊長腿。
一場意外,國民黨高官幫君之荔飾演的舞廳老板娘解圍,最後在他的感召下,舞廳老板娘成為一名地下共產黨員,幫對方截獲情報。
現在拍攝的一幕是,日本人在府邸舉辦宴會,國民黨高官攜舞廳老板娘參加。
日本高層邀請了京都祇園當紅藝妓。層層疊疊的和服,金色流水細紋細密合著紅綠,藝妓們露出雪白的脖頸,和著三弦琴,為來客們倒著日本清酒。
日本高官木村直人,他戀慕舞廳老板娘已久,但他的愛慕很畸形,比起占有,他認為毀滅更淒美。
當紅藝妓織田智美知道木村直人的心思,她一直留心著舞廳老板娘。織田智美極力展現自己的美,拿著日式扇,跳著日本舞,博得日本軍官們陣陣掌聲。
一片誇讚之中,她低頭跪坐到木村直人身邊。織田智美斟著酒,見木村直人的視線還在舞廳老板娘身上,心中一陣淒苦。
遙望過去,對坐的舞廳老板娘、國民黨高官正在用膳。一身正裝的國民黨高官,正把輔食、日式糖漬小番茄放到舞廳老板娘麵前的漆木食具裏。
外麵的殷白晨發酸冷哼,君之荔不愛吃糖漬小番茄,她最喜歡吃荔枝。
室內,舞廳老板娘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浮光掠影,極快從她眼眸裏劃過。她頓了頓,用筷子夾到嘴裏。國民黨高官眼眸微彎。
舞廳老板娘輕聲說道:“我們上海人做糖水番茄,白砂糖撒在番茄芯上。盆子一抖,空中一翻,再用井水冰一會兒那才叫吃得舒服。
上海人老喜歡吃甜的。”
國民黨高官唇角笑意更深:“下次你做給我吃。”
舞廳老板娘拿紙扇極快打了他一下,扇麵翻飛,細微一看,姿態還是有些不自在,她臉有點紅。
拍攝中的謝可謙忽然感到背後一寒。
殷白晨再次亞洲醋王上身。周圍的工作人員摸了摸胳膊上的汗毛,咦,怎麽身邊一股寒氣,不由自主地望了望“一臉高興”的殷白晨。
突然,織田直美一動。
一截白皙手腕從她寬大和服袖口露出。
她手腕一翻,眾人隻覺得眼前一香,便見幾道極精妙的手勢,將手中和風紙扇舞出一個漂亮扇花。
日本軍官喝彩。
織田直美羞澀一笑,如小鹿的眼睛一轉,望向舞廳老板娘。
“聽聞白玫瑰的老板娘也極擅長跳舞,不知可否為我們表演一場?”單音一個個迸出,一個日本藝妓竟也說一口流利漢語。
在場人心中驚讚,目光轉向老板娘。
白玫瑰舞廳,那是老板娘的主場,現在換了陣,她這位平日裏風光的老板娘能鎮住場嗎?有道是強龍難壓地頭蛇。
謝可謙飾演的軍官蹙眉,目光射向木村直人。今日老板娘是以自己女朋友的身份出現,眾目睽睽之下表演,豈非有失身份?再者,老板娘江湖女兒,仗義愛國,區區一個日本藝妓何以與之相提並論?
這織田直美分明是有備而來。
她跳得已是極好,老板娘哪兒可能在短短時間內跳出相同水準?
他的手在下方握了握老板娘的手。
謝可謙剛握住君之荔的手,就感到一道鋒利的視線壓住他的背脊。他艱難地抬眼望去,隻見殷白晨唇角下壓,肩膀繃緊,整個人自帶低氣壓,黑眸盯得他的手一顫。
導演無意中瞥見殷白晨的表情,納悶,難道對他們劇組有意見?
殷白晨察覺到對方的遲疑,扯出一縷笑:“他們拍得太好了。我在旁邊隻是看看,就代入了劇情,簡直義憤填膺。”微微咬牙。
導演展露笑顏:“君之荔、謝可謙他們演得確實好。君之荔一流演員,謝可謙入戲也比較快,謝荔夫婦是不是特別默契?”
連導演都知道這兩人被外界稱為謝荔夫婦?
殷白晨眼神直直投在君之荔身上,嘴角皮笑肉不笑,低著嗓子:“並沒覺得。”
導演一臉蒙。
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麽圈內戀人最好不要看對方現場拍戲,特別是戀愛戲吻戲,還想著大家都是專業的,怎麽可能在意這些。現在,殷白晨竟有些磨刀霍霍的心態,就算知道君之荔、謝可謙極其專業,他仍忍不住將殺人視線射向謝可謙。
道理他都懂,但握他女人的手必須死。
愛會讓一個人強烈在意另一個人的每一處細節,從每一次眨眼、每一根手指彎曲的弧度、每一縷耳旁落下的發絲,到每一寸與他人相處的距離……這就是愛的獨占欲。
室內,老板娘一笑,笑得鎮定、笑得清麗。對比唇紅齒白的藝妓,可謂一個穠豔如浮世繪,一個如寫意山水清靈畫境。隻是微微一笑,便讓旁人的心瞬間一靜。
“織田直美小姐的扇子舞看樣子從小就練,應該達到了七級水準。”
織田直美手指微攥衣角,沒料到老板娘這麽有眼力,對日本舞如此精通,一眼就看出她的功底深淺。
老板娘淡淡開口。
“來者是客,在我們中國,東道主斷沒有讓客人表演的道理,不知日本禮儀文化又是如何?”
客人們已經細細交頭接耳起來。
雖然是日本高官的宴會,但畢竟在中國國土上,大多數來賓還是中國人,不懂主客場規矩是要被看低的。
簡單說,織田直美要求太過,她什麽身份,能讓一名客人表演?
織田直美臉上一燙,感覺自己替日本人丟臉了,手指藏進和服袖口中。
木村直人眼眸深沉。
織田直美垂下眸,暗中咬了咬貝齒,知道自己的魯莽令對方極其失望。
老板娘紙扇“啪”地一展。
“不過織田直美小姐既然提出了要求,那我也願意賓客兩歡,獻獻醜。”
這扇展如桃花綻,瀟灑至極。
峰回路轉,大家興致一下子被吊得極高。老板娘穩穩端坐在席,但見她手指一轉,猶如蘭花飛葉,舒展的紙扇忽地在她指間飛旋起來,仿若一隻隻靈動白蝶在美如盈玉的纖手間穿梭。剛才織田直美隻翻了幾道扇花,老板娘卻一次翻了十幾道,兩相對比,織田直美的表演簡直是雕蟲小技,眾人紛紛驚豔。織田直美的臉色從陰晴不定,到紅得發燙,最後死死地低著頭,掌聲如雷,在她恨紅了的耳旁炸開一次又一次。
“啊——”有客人失聲一叫。
隻見紙扇飛出老板娘指間。
謝可謙飾演的軍官眉心一緊,已準備好了為老板娘圓場的說辭,織田直美眉頭猛地一抬,喜不自禁,眼神亮得發光!
老板娘失誤了!
還是不如她!木村君也看到了吧!巨大的喜悅與報複在她胸口猛烈炸開,她瞥向木村直人。
然而,木村直人臉上竟沒有她預想的那樣。
這不對……
木村君不應該是高興的嗎?難道木村君他……她順著木村直人的眼神望去,對方的視線靜靜地停在老板娘臉上。
須臾。
那把雪白紙扇如一隻振翅飛起的大蝴蝶,撲閃著美麗的翅膀,在空中飛旋了一圈。陽光淡淡照進庭院,翠綠青苔,扇麵點點金光,柔霧一樣輕盈。
那扇灑了金箔。
更被老板娘提了幾個墨字:撚花一笑萬山橫。
監視器後的導演:“這字真是君之荔寫的?!”語氣中不乏欽佩。
殷白晨點頭:“她的書法、馬術是專業級別的。”
導演:“你對君之荔挺了解啊。”
英俊的青年將目光從君之荔身上挪開,聲音裏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謝可謙之前,我才是第一個與她合作電影的男人。”
一群人沒聽出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誇讚起電影來。
“對對,那部我看過,你們探戈跳得真好。”超火熱。
“那個彩蛋意味著會拍第二部嗎?”
殷白晨噙著一抹笑,望向君之荔:“謝謝,我也很喜歡。”
他一定會將Miss Freud 2推上日程。
那隻白蝶旋成半道弧,不但沒有掉落在地,反而在半空中轉了幾圈,竟又穩穩回到老板娘的手中。
撚花一笑萬山橫。
殷白晨琢磨了一會兒,這一行字出自佛教典故——世尊在靈山說法,善男信女皆虔,無數金婆羅花自天上落下,山中飛禽走獸也跟著迎風起舞。神跡現世,場麵異常壯觀。
眾人讚道:“佛法無邊。”
一個假行僧撇嘴道:“如果佛能把這座山說動,我就服他。”
佛含笑不語,隨手從空中撚取一朵蓮花,朝群山一笑。
原本聳立的山巒,頃刻間全橫倒下來。
禪自拈花一笑來,有兩層含義,一層是對佛禪的透徹領悟,一層是指彼此精神默契、心意相通。
他眼神深了一下。
莫非君之荔一直渴望一心意相通之人?
織田直美臉上發青,她難堪地咬著唇,渾身顫抖,幾乎快要穩不住身形。
軍官露出一抹笑意。
那隻紙扇上下飛舞,扇影重重,漸如一枝白牡丹,老板娘手一抖,大家知道,這是要最後收尾了,隻見那紙扇被高高拋開,“啪”
地一下,那扇竟飄出一陣異香,在場所有人隻覺得芳香撲鼻,沁人心扉。
扇柄穩穩落入老板娘的纖手中。
係著玉環的雪白扇穗柔順垂下。
老板娘雙手往前一躬。
“早在商周時期,我們中國就有扇子了。不僅唐詩中有‘輕羅小扇撲流螢’,《西遊記》中牛魔王的妻子鐵扇公主也有芭蕉扇,能撲火焰山大火。中國文化源遠流長,不隻歌舞藝曲,歡迎織田小姐多多了解。”
織田直美臉色青白相交,羞憤欲死。
在場人隻感覺心中熱血沸騰,愛國豪情油然而生,紛紛大叫:“好!”“說得好!”“就是這樣!”
不知誰起了個頭,掌聲再次響起。
不同於之前因歌舞而起的驚豔,現在是敬佩的熱血之情。
比起靡靡之音,國家大義更為重要。
氣氛震撼。
殷白晨在場外,他的眼睛深深凝視著君之荔。
那一刹那,他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這就是他所愛所恨的女人,擁有最精湛的演技,以及最令人著魔的吸引力。
他所愛之人,君之荔,明顯站在更高的位置。
身旁的導演克製不住激動。
“天哪!演得太好了!完全把我們的電視劇提升到了電影檔次。
這細微的表情控製,這肢體語言,這台詞功底,神了!”
周圍副導、場記跟著連連讚同。
大家將目光投在君之荔身上,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他們也拍過不少戲,組過不少劇組,但君之荔這樣優異的演員還是頭一回遇見。
長久拍戲已經乏了的心,被重新喚起了藝術**。
陽光折射在殷白晨深邃眉眼上。
他在眾人臉上看到了一種由衷的膜拜。
場內的君之荔激發著民國時期有誌之士的熱血,而場外之人的情緒又何嚐沒有被她激**?
一個出色的演員,既能精準詮釋出角色人物的細膩情感,同時也會讓旁觀者從她身上看到人生海海,這便是演員的共情力。
最好的電影不是你演了一個多好的故事,而是你在觀眾心裏激起什麽樣的感覺。沒有人在看你,他們是在看自己,這便是電影藝術的人文關懷。
人,未必能區分出好與很好之間的差別,但經典的人與物,必定會調起所有人的藝術感知力。
君之荔做得極好。
他看著這個女人。說不清自己是因愛她而愛上電影藝術,還是因電影藝術而更愛她,但此時此刻,他對這女人的愛比全世界的暴風雨都要更猛烈。
白玫瑰老板娘震驚四座,被當場稱讚美人在骨不在皮,這裏的骨,何止冰肌玉骨之美,更是骨氣、節氣之美。
織田直美以袖掩麵,在木村直人冷冷的視線下,倉皇退下。
一名工作人員完全沉浸在老板娘單挑織田直美的劇情中,扯了扯殷白晨的袖子,**漾地分享著自己的心情:“君之荔令人尖叫!”
過了一會兒,她才記起,殷白晨是來探班謝可謙的。
連忙加了一句:“謝可謙演得也不錯。”
雖是新人,但在君之荔的指導下,進步神速。
殷白晨察覺到了工作人員的視線,他臉龐微微一轉,眼眸朝下看她,修長的手指在唇邊比了比。
“噓,小聲。”不要打擾他們拍戲。
漆黑的眼珠迷人得令人不敢直視,濃密的睫毛讓他的臉部輪廓更添俊美。
“嗯嗯。”工作人員連忙噤聲,但還是不忘感歎,“君之荔好美。”
殷白晨眼皮一掀,露出漆黑的瞳仁。
“我從未懷疑過這點。”
嘴角的笑意更深。
那邊換了場景,準備下一幕戲。老板娘要潛入木村直人的臥室,盜竊從日本傳來的軍事情報。
他的視線追隨著君之荔。
他始終覺得,有一份不安藏在君之荔清冷的海麵之下。
他等著君之荔向他吐露,而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他會做好一切準備。
老板娘翻查軍事情報時,情況突變。
一群青年學生忽然闖入日本官邸,紛紛舉著旗幟抗議:“日本人滾出中國!”“抗議日本侵略行為!”“你們這些漢奸,為你們羞恥!”
不知是誰先放的冷槍。
一名日本軍官忽然被打死,額頭中彈,血跡緩緩從子彈射進處冒出,砰然倒地。其他日本軍官震怒不已,從配槍套中掏出手槍。
木村直人臉色陰沉,他身著灰色和服,手一揮,一群身著土黃色製服的日本士兵出現,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青年學生們。
在場同胞憂心忡忡:“今天是宴會之日,不好造殺孽。”“開槍的不一定是學生,學生們哪兒有槍?”
他們著急地勸著。
年輕稚嫩的學子們眼神幹淨,卻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在場同胞們們為此痛心,卻又不敢太勸,怕惹禍上身。這就是成年人的悲憫與世故。
木村直人神情未變,毫不為之所動。
他的聲音冷冰、生硬:“開槍。除非行刺佐佐木中尉的,自首。”
人群站著沒動,緘默著。
第一排日本士兵扣動扳機,子彈飛出,最前麵的學生們倒下了。
第二排日本士兵上前一步,替換下第一排,繼續開槍,又一批學生倒下。
每一次槍響,參與宴會的來賓身體就隨之一震。
他們心酸、懦弱地別過頭去,不想再見到這殘酷流血的一麵。
“啊——要衝就衝我來!是我開槍的!”
掩藏在學生之中的暗殺者再也忍受不住良心的譴責,他的身體卻被學生們死死護住:“你走,你快走。”
有人已經不忍再看,用手遮眼。
眼見日本士兵再次舉起槍。
突然,一陣陣急促日語:“著火了!”“著火了!”“書房著火了,木村將軍的書房著火了。”
伴隨著慌亂的聲音,陣陣濃煙蔓延侵襲。
不知怎麽的,人群開始混亂,推攘起來。
謝可謙飾演的軍官雙眼一眯,發號施令,厲聲:“愣著幹什麽!
還不快去滅火!”
其他日本軍官一聽,也覺得有道理,連連指揮日本士兵過去。
濃煙、腳步聲、叫喊聲,淩亂不堪。
日本士兵停止了射擊,年輕學生們趁亂逃走。
木村直人不發一言,隻是用鷹一樣陰沉的眼睛,掃視了一圈。
大火被撲滅。
木村直人來到書房,揮退眾人。
他的手撫摸著一塊牆壁,往裏一推,一個暗格顯露出來。
情報好好地放在裏麵。
木村直人眼皮子緩了緩,過了一會兒,又微微縮起。
一根女子的長發被他拈起。
小巷中,老板娘與國民黨軍官接頭。
軍官見老板娘手中空空:“這次沒找到情報也不要緊,以後有機會。我知道是你放的火,你救了那些學生。”
老板娘哀悼著那些逝去的生命:“可惜晚了一步。”
軍官把她攬在懷中,橄欖色軍裝製服襯得他的肩膀硬挺可靠,他想為她遮風擋雨。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木村直人在機密要房與自己的秘書商談。他麵無表情,任誰都猜不出他的心思。
“大火發生,是誰先發現的?”
“好像是仆人,我聽到一個女聲呼喊‘著火了、著火了’。”
“日語?”
“是日語。”
秘書百思不得其解,努力回想著,用日語恭恭敬敬回答著。
木村直人緩緩地燙著茶具,慢慢端著日式茶杯,飲下。
秘書恭敬弓著腰。
良久。
“直美會說漢語,但中國女人未必不會說日語。”
慌亂之中,每一個人的身影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所有人都在,包括死去的佐佐木。
除了她。
一天戲份拍完,夕陽漸漸落下。
兩個演員都很認真、敬業,拍攝進度沒有延誤,每場質量都超高,導演很滿意。
謝可謙和君之荔拍完最後一場戲,雙雙癱倒,靠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這部劇的表演難度非常大,追求細節到位,標準很嚴。
謝可謙右手扶了扶脖頸:“我怎麽感覺今天一直有目光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他脖子後麵被盯得涼意嗖嗖。
最後攬了君之荔那一下,他渾身每個毛孔都感受到了殺機。
君之荔:“你也有這感覺?”
整個拍戲過程中她也覺得被人注視著,抬抬頭,又沒有見到異常。
這感覺,和與某人第一次合作時很像。
真是久違了。
現在經過謝可謙的確認,她越發肯定了。
謝可謙抬眼,見一向冷靜的君之荔,竟流露出一點淺淺的笑意,似有嗔怪之色,頗為吃驚。幸而他邏輯思維能力極強,眉梢一挑,馬上悟出:“是他?”
君之荔眼睛往旁邊的大學生群演裏一瞟。
謝可謙心中震撼。
殷白晨為了靠近君之荔,一個紅遍亞洲的頂流偶像,竟偷偷客串劇中被亂槍打死的學生群演。
他怎麽說服導演的?
真有能耐啊。
舟山、觀寒要是知道了,恐怕想自閉。
這愛情的力量……
謝可謙感動得毛骨悚然。
君之荔沒覺得當群演有什麽不好。電影學院上的第一堂課,老師們就在塑造他們的價值觀,隻有小演員,沒有小角色,讓他們正視每一個角色的塑造。
當時拍最後那場戲時,她的確覺得有個身影很眼熟。
雖然同樣穿著粗布衣服,頭微微低著,匿在其他青年學生中,時不時地舉著拳頭、喊著口號,但她一眼就察覺出,那人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大概,她早已熟悉了他的氣息。
君之荔細細打量著那人的身影。
還沒來得及卸妝,臉上黃黃的,衣服也很粗糙,可練過的身材就是不一樣,肌肉線條把群演戲服都撐得挺括。
難怪剛剛縮腰勾背,怕太醒目了吧。
謝可謙已經發現,君之荔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一望向殷白晨,眼神就柔和多了,整個人的氣質從冷色調轉成暖色調。
君之荔被對方瞧得不好意思。
謝可謙似笑非笑。
“殷白晨不知今日有沒有來探班?”好兄弟,怎麽也要助攻一把。
君之荔咳了咳,頓了頓:“不清楚。”
她臉轉向別處。
謝可謙眼眸含笑:“說不定他會打著探班我的旗號過來,目標實際另有其人。”
君之荔被謝可謙逼著回應:“會這樣嗎?我覺得他不會這樣做吧。”
謝可謙半真半假:“這可難說。畢竟隻要是你的事,他什麽都幹得出。”
“不至於吧。”
看你們能拖到幾時?
謝可謙不再多說,隻是笑。
“我很好奇,我和殷白晨,誰的演技比較好?”謝可謙拋出一個專業性問題。
謝可謙唇角翹得更深。
“殷白晨不在,直說沒關係。”
一方麵他清楚殷白晨在不遠處,另一方麵,他很推崇君之荔的演技,這段時間從對方身上受益良多。很多念不順口的對話、台詞,跟君之荔一搭戲,就能自如講出。
就像跳探戈的高手,若是一方很會跳,很會帶舞伴,那另一方也能超水準發揮。君之荔往那兒一站,眼神一遞,他就有穩住角色的底氣。
君之荔將被晚風吹亂的發絲綰到耳後。
她低垂眼眸,目光不經意掠過殷白晨,青年在華燈初上的夜晚被月光映照得很迷人。
此時,青年背挺得有些直。
“我更喜歡殷白晨的表演。”
一道清悅的女聲從後方貫穿他的耳朵,他整個人如被電擊。
他沒聽錯吧?!
謝可謙也是一震,不曾料到君之荔如此直白,一句場麵話也沒有。
“演戲是跳一支完整的舞。拍平麵、擺pose,隻是舞曲中的一個定點。拍MV,出演廣告,相當於一小段旋律。隻有從頭到尾,掌握了整支舞曲的精髓、人物情感的完整性,才能將一支舞蹈跳好。”
君之荔說出對演技的理解。
謝可謙、殷白晨內心撼動。
第一次聽見如此鞭辟入裏的闡述。他們好像隱隱約約看到了某個切入口,從偶像轉型成實力派演員的那一束光。細細一想,這個類比十分精準、恰當。不對演戲進行過深刻的思考,是無法得出這麽透徹的見解的。
謝可謙點點頭,意識到他還處在一段旋律的地步。
君之荔真是一個有見解堅定,又令人尊敬的女性,她不虛與委蛇,會直接說出更喜歡殷白晨的演技,卻又給出其專業見解,令人信服。
“所以,現在殷白晨能跳完整支舞曲?”謝可謙故意問道,目光落在殷白晨身上。
風把她的話語輕輕送了過去:“畢竟,他是跟我跳完過整支探戈的人。”
簡單的一句話,卻內含著無數情境。
俊美青年眼前浮現出君之荔一身深紅長裙,在金色光線下與他共舞的場景。那是他最奔放、最有**的一段記憶。君之荔是他一輩子都不會想放開的女人。
謝可謙笑而不語,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時機已到。
“君之荔把你誇上天了,還不過來探班。”
殷白晨轉身,步伐慵懶隨意,揍了他一拳:“過來看你,不行?”
謝可謙左躲右閃,不忘調侃:“對對,隻看我,一點都沒有‘身在曹營心在漢’。”
殷白晨直接停在君之荔身邊,把謝可謙丟在一邊。夕陽把最後一點餘光留在了人間,層層貝殼紋般的紫色、青色、深橙暈染天際。
殷白晨直視著君之荔的眼。
濃濃的陰影籠罩著君之荔,君之荔像被他深沉又霸道的影子包裹,她隻覺得熱氣又往臉上衝,被對方盯得手腳無法自如。她拿起礦泉水,呷了兩口,才平息下心中的躁動。
他身上裝了個小太陽嗎?
為什麽每次被對方黑眸一盯,她就變得不像自己。
“你說,你更喜歡我的演技?”
男低音在夜風中更有磁性。
那邊的謝可謙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天,殷白晨竟然能肉麻成這樣。
“隻是演技而已。”
鎮定、鎮定。
“唯有我是與你跳完過整支探戈的男人?”
男人低頭,眼眸含笑。
君之荔手指捏著礦泉水,臉又要燒了起來。
謝可謙雞皮疙瘩直冒。
戀愛中的男人真可怕。
謝可謙的存在,讓君之荔的頭微微側了側,神情有些不自在。殷白晨立刻朝謝可謙放話:“快回去背劇本吧你!”
謝可謙在不遠處“哈”了一聲,高挑的身體在地上落下長長的影子。
“開始嫌棄我了是吧?”
“當心我告訴君之荔,你讓我幹了什麽。”他手機滿滿的照片庫都是殷白晨逼他拍的君之荔。
殷白晨一把車鑰匙拋過去。
“你不是喜歡我那款跑車嗎?拿去!”
謝可謙反射性接過車鑰匙,驚呆。他隻是隨口拿君之荔一要挾,就換來了一輛全球限量100輛的跑車。
為愛一擲千金。
男人打啞謎,以為女人猜不到嗎?
君之荔無語地看著這兩人,看了眼殷白晨,又瞟了眼謝可謙:“偷拍我就能換一輛跑車?經過我的肖像權許可了嗎?交過手續費授權費了嗎?”
淡淡的女音散在空氣中。
兩個男人雙雙石化。
這個女人怎麽這麽聰明?
謝可謙用餘光瞟殷白晨,哪知,青年看都不看他,專心蠱惑著君之荔,那張俊臉寫滿了:不是我幹的,荔荔信我。
謝可謙驚訝得眼睛要掉在地上了。
他重重扶額。
君之荔一手攤開:“車鑰匙。”
謝可謙從善如流,道著歉:“我不是故意的。”
君之荔“嗯”了一聲。
車鑰匙一交,謝可謙趕緊溜了。這兩個人的愛情戰場,他站哪兒都是雷區。
攝影基地的風很大,吹拂出一波又一波的樹影。風與月的世界,將兩人圍繞。
青年時不時低頭看她,他的眼睛像含著蜜,嘴唇線條性感。君之荔被對方的黑眸看得無所適從。這個男人體溫是熱的、目光是熱的、心也是滾燙的。君之荔眼神閃爍了一下,無法正視男人炙熱的眼神。
男人想牽她,她縮手。
男人又想牽住她,她再次縮手,對方用力,一把握住她的手,抬高,她不由自主地被殷白晨拉著轉了一個圈,黑發如一朵花在夜下散開。
她的腰被殷白晨輕輕攬住。
“你小腿要是勾住我的腿,我們就又能攜手共舞了。”
君之荔猛然想起自己先前說的話,驀然覺得全世界都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腰身在對方手掌下顫動。
男人眼眸很深,是甜蜜的拷問。
君之荔側側臉。
“你是否願意再次與我共舞?”
他的眼神很醉人,像月光釀的酒,想把她醉倒。
君之荔輕輕撐在對方的胸口上。
“這個問題,之前不是有過答案嗎?”
她幾乎用盡力氣說出這句話。
殷白晨眼眸下垂:“不是我要的答案,我不接受。”
男人的眼神鎖死了他。
君之荔心跳飛快。
全世界好像隻剩下他與她。
“再告訴我一遍,你的答案。”
“你真正的想法。”
他修長的手指攬著她,那隻手是那麽有力,那麽溫熱,這種實實在在的碰觸讓她心底生出一種感覺,這個男人會嗬護她,會深深愛著她,哪怕她不需要,哪怕她自己很獨立。像放棄一般,她將自己最後的心防向他打開。
他喜歡她。
她也喜歡他。
至於觀寒的擔憂,君之荔淺笑,見鬼去吧,此時此刻,花木浮動,她隻想愛自己、愛他。
“這樣共舞也不錯。”她輕輕道。
聲音比她想象中還要柔,她難以想象自己竟還會有如此女性的一麵。
殷白晨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青年濃長的睫毛顫抖著,猛地一用力,竟抱著她轉了一圈。君之荔猝不及防,輕呼了一聲。男人笑得更大聲,君之荔紅著臉,捶了他好幾下。
殷白晨環著她的腰,又轉了好幾圈。
她身上的香水味跟男性大西洋杉木、白麝的香氣混在一起。
君之荔被殷白晨弄得又叫又笑。
她長發有些散,臉頰發燙。
“快放我下來!下來。”萬一這個樣子被影迷看到,她真是一生都不好意思再麵對他們了。
“不放。”
“再不放,小心我車鑰匙不還你。”
“那就放你那兒,當作我的第一份彩禮。”
“什麽彩禮?”君之荔臉又紅又羞,“八字還沒一撇呢。”
殷白晨點點頭。
“說得也是。”嘴上如是說,卻並未放手。男性的軀體越發炙熱,那滾燙的肌膚相親令她身心發燙,青年男性力量令她沉醉,黑眸蘊藏的熱度令她戰栗,他勾起笑,那笑像把她吸住,他手臂一點點收緊,她禁不住靠在他胸膛上。
“那我先收點嫁妝。”
一個吻落在她唇上。
唇舌交纏,渾身發熱,黑發順著她的玉頸滑落。
結束後,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感覺自己一輩子都沒這樣羞得無法見人。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