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瑜被問得愣住了。
好處?
他想要個妹妹,這還要什麽好處?
他長這麽大,想要什麽從來都是一句話的事,爺爺、爸媽、身邊的傭人,都會想方設法捧到他麵前。
他從來沒想過,要給別人什麽“好處”,別人才願意跟他玩,願意當他妹妹。
“我……”薛子瑜張了張嘴,腦子裏飛快地轉,卻一片空白。
他能給她什麽?
薛子瑜仔細想了想,忽然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東西。
薛家小少爺的身份,想要什麽有什麽的底氣,甚至那點被慣出來的脾氣,在這個安靜看著他的小女孩麵前,好像都派不上用場。
他有點急了,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揪了揪自己那縷銀藍挑染的頭發。
“我……我可以把我的模型分給你玩。”薛子瑜憋出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點。
“最新款的戰鬥機器人,全球限量,我爺爺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我還沒拆。”
他說完,看著秦霜嶼。
秦霜嶼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薛子瑜心裏那點期待慢慢往下沉。
他又趕緊補充:“還有,我收藏的絕版樂高,一整個房間,都可以給你拚。”
“我、我零花錢很多,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買給你。”
“以後要是還有人敢欺負你,我肯定擋在你前麵!”
等到薛子瑜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處”都說完了,秦霜嶼才開口,聲音軟軟的。
“薛子瑜,你說的這些,我都有。”
“我小叔和哥哥給我買的玩具,堆滿了兩個房間。我哥哥會給我組裝最難的模型,拚好放在我床頭。”
“我不缺錢,也不缺人保護。”
她眨了眨眼睛,“而且,我已經有兩個哥哥了。”
秦淮野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心頭微微一暖。
秦霜嶼繼續說,“他們給我的,是別人給不了,也替代不了的。”
“所以,我不想再要其他的哥哥了。”
“薛子瑜,你很好。你家世好,長得好看,也很厲害。”
秦霜嶼輕輕歎了口氣,“但妹妹不是你想要,別人就一定要給的。”
“港城有那麽多小女孩,她們可能很願意當你的妹妹。”
“你可以去找她們。”
薛子瑜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他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第一次,這麽認真地去“要”一樣東西。
卻被拒絕了。
薛子瑜覺得臉上有點發燙,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呼吸都不太順暢。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小皮鞋鞋尖,那縷銀藍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他瞬間泛紅的眼眶。
他覺得難堪,覺得丟臉,還覺得……特別特別難受。
比上次被他爺爺用戒尺打手心還難受。
原來被人拒絕,是這種感覺。
***
醫療中心這邊,霍衍之的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
賀錚推門進來,“盟主,薛家那邊,薛老爺子親自來了,還見了秦三爺。”
霍衍之沒抬眼,隻淡淡問了句:“薛定坤找秦驍談了什麽?”
賀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薛老爺子,想給薛子瑜和秦小姐,定娃娃親。”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霍衍之緩緩抬起眼,看向賀錚:“你說什麽?”
一聽盟主的語氣,賀錚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發布會結束後,薛老爺子單獨留下了秦三爺和秦少爺,在貴賓室談了將近二十分鍾。”
賀錚硬著頭皮繼續匯報。
“我們的人雖然沒聽到具體談話內容,但薛老爺子離開時臉色很不好。”
“秦三爺和秦少爺出來後,薛小少爺還追出來,說要認秦小姐當妹妹,被秦小姐婉拒了。”
“娃娃親。”霍衍之的關注點沒變。
“薛定坤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港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霍衍之看著那片燈火,聲音混在夜色裏,“秦驍怎麽說?”
“秦三爺當場就拒絕了。”賀錚趕緊開口,“態度很堅決,一點餘地都沒留。”
霍衍之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倒是像秦驍的作風。
那家夥護短護到骨子裏,霜嶼又是他放在心尖上寵的侄女,怎麽可能讓人用一紙婚約就把人綁了去。
“薛定坤開了什麽條件?”霍衍之問。
“東區三個碼頭。”賀錚說著,聲音發幹。
“薛老爺子說,隻要秦家點頭,那三個碼頭可以直接過戶到秦小姐名下,當聘禮。”
霍衍之眸光深了深。
薛家這回,倒是下了血本。
東區那三個碼頭,是薛家經營了幾代的核心資產。
每年光是吞吐量的抽成就抵得上半個中型企業的年利潤。
薛定坤拿這個當聘禮,是鐵了心要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可惜。
他沒算到,秦驍不是那種會拿侄女終身幸福去換利益的人。
霍衍之轉過身,看向賀錚:“備車。”
賀錚一愣:“盟主,您的身體……”
“我說,備車。”霍衍之打斷他,聲音冷硬。
賀錚不敢再多說,立刻應聲:“是。去哪?”
霍衍之換了件高領毛衣,遮住了頸側的紗布。
“薛家老宅。”
薛家老宅坐落在港城半山。
管家輕輕敲了敲門,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老爺,有客人。”
薛老爺子眉頭一皺:“這麽晚了,誰?”
“天執盟,霍衍之。”
薛老爺子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霍衍之?
他怎麽會來?
還是這個時間。
薛老爺子心裏轉過幾個念頭,麵上卻不顯,隻淡淡道:“請他去茶室。我馬上到。”
“是。”
管家退出去後,薛老爺子坐在椅子裏,沉默了幾秒。
霍衍之這個人,他見過幾次。
年輕,但手段老辣,心思深得讓人摸不透。
天執盟在他手裏這幾年,勢力擴張得極快,已經隱隱有壓過港城幾個老牌家族的趨勢。
薛家雖然根基深厚,但也不願輕易和這樣的人為敵。
隻是,霍衍之這麽晚來,是為了什麽?
總不會是為了今天發布會那點小事。
薛老爺子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慢朝茶室走去。
茶室裏,霍衍之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藤編扶手椅裏,沒穿外套。
聽見腳步聲,霍衍之抬起眼,看向門口。
“薛老。”他開口,語氣很平。
薛老爺子拄著拐杖走進來,在霍衍之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端上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霍盟主這麽晚來,有事?”薛老爺子開門見山,不想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