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扣著裴綰梔的手腕,兩人在月光下對峙,距離近得曖昧,氣氛卻劍拔弩張。

戰斌愣住了。

裴綰梔趁機掙脫秦驍的手,往後退了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她的呼吸有些亂,但表情已經恢複了冷靜。

“外麵怎麽了?”秦驍轉身看向戰斌,語氣不善。

戰斌回過神,迅速匯報:“別墅外圍發現可疑人員,至少二十個,攜帶武器。應該是衝著江妄來的。”

秦驍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裴綰梔:“你帶來的人?”

“我的人在三公裏外清理外圍。”裴綰梔說,已經徹底恢複了冷靜。

“這些是漏網之魚,或者……是另一批人。”

她頓了頓,看向秦驍:“江妄在哪裏?我現在帶他走。”

秦驍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裴綰梔,你真覺得,今晚你能這麽輕易把人帶走?”

裴綰梔皺眉:“什麽意思?”

秦驍轉身走回書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麵上。

“這是江妄簽的暫住協議。”他說,聲音重新恢複了秦三爺的冷靜和壓迫感。

“在律師公證下,他自願留在秦家,接受秦家的庇護,直到危險解除。”

裴綰梔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江妄的簽名清晰可見,旁邊還有律師的公證章。

“你對他做了什麽?”裴綰梔猛地抬頭,眼神冰冷。

“我沒逼他。”秦驍靠在椅背上,左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我隻是給了他兩個選擇。”

“第一,跟你回天執盟,但天執盟現在內憂外患,霍衍之自顧不暇,你裴綰梔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著他。暗網八千萬的懸賞,足夠讓無數亡命徒前赴後繼。”

“第二,留在秦家。秦家的安保係統是港城頂尖,我可以調動秦家所有資源保護他,直到這件事徹底解決。”

他看著裴綰梔,眼神深邃:“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裴綰梔捏著文件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知道秦驍說的是事實。天執盟現在確實內憂外患,霍衍之在應付幾個長老的逼宮。

她又要處理沈家和江家的殘黨,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江妄。

而秦家,確實是較為安全的地方。

“你為什麽這麽做?”裴綰梔盯著秦驍,“江妄和你非親非故。”

秦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很輕地說:“因為他是你的徒弟。”

裴綰梔的心髒狠狠一顫。

“我護著他,就是在護著你。”秦驍繼續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裴綰梔,你可以躲著我,可以推開我,可以假裝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明明知道你有危險,還袖手旁觀。做不到明明能保護你在乎的人,卻什麽都不做。”

他站起身,走到裴綰梔麵前,低頭看著她。

“那一刀,是我自願擋的。這隻手,是我自願廢的。這三個月,是我自願等的。”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麽,也不用想辦法還我什麽。”

“我做這些,隻是因為我想做。僅此而已。”

裴綰梔仰頭看著他,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許久,她緩緩開口,聲音嘶啞:“秦驍,你真是個瘋子。”

“我是。”秦驍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但裴綰梔,你記住……”

“我這個瘋子,是你一手造就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小心!”

裴綰梔的反應快得驚人,她猛地撲向秦驍,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幾乎同時,書房的玻璃窗“嘩啦”一聲碎裂,子彈擦著秦驍剛才站立的位置飛過,打在身後的書架上,木屑四濺。

“狙擊手!”戰斌低吼,迅速拔槍,閃到牆後。

裴綰梔已經翻身而起,左手拔出腿側的槍,右手,等等?

秦驍躺在地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裴綰梔,瞳孔劇烈收縮。

她的右手,那隻剛才還扣著他手腕的右手,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蜷縮著,微微顫抖。

和……他的右手一樣。

“你……”秦驍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裴綰梔沒時間解釋。

她單手撐地起身,將秦驍拉到書桌後的死角,語速飛快:“待在這裏別動。戰斌,左邊窗口,十點鍾方向,三樓。”

“是!”戰斌立刻調整位置,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外麵的槍聲已經響成一片。秦家的保鏢和潛入者交上火了。

裴綰梔靠在書桌後,快速檢查槍械,單手換彈匣的動作流暢得驚人。

但她右臂始終垂著,隻用左手完成所有操作。

“你的手……”他開口,聲音嘶啞。

裴綰梔的動作有瞬間的凝滯。

她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冷靜的過分的眼睛掃了秦驍一眼。

“待著。”她隻丟下這兩個字,便如同鬼魅般從書桌後閃出。

左手持槍,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

“砰!砰!”

兩聲槍響,窗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秦驍靠在書桌後,右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摔倒而崩裂,溫熱的**念珠了部分襯衫。

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個在槍林彈雨中穿梭的黑色身影上。

她的右手。

是什麽時候的事?

她來見他之前到底經曆了什麽?

又是為了誰,傷成這樣?

無數個問題在秦驍腦海裏炸開,每一個都帶著血淋淋的鉤子,撕扯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

“三爺!”戰斌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對方人太多了!我們的人被壓製了!必須立刻撤離到安全屋!”

秦驍的眼神瞬間恢複清明。

他撐著書桌站起身,左手摸向腰間,卻是空****的。

他的配槍,早在那場混亂後就交給戰斌保管了。

“裴綰梔!”秦驍低吼。

正在更換彈匣的裴綰梔回頭,眼神冷冽:“說。”

“帶江妄去地下室。”秦驍語速飛快,“戰斌,你掩護他們。”

“那你呢?”戰斌急道。

秦驍看著裴綰梔,一字一句:“我斷後。”

“你瘋了!”裴綰梔第一次提高了聲音。

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你的右手已經……”

“左手一樣能用。”秦驍打斷她,彎腰從書桌最底層的暗格裏抽出一把通體漆黑的改裝手槍。

他單手檢查槍械,上膛,動作因為左手的生疏而略顯滯澀。

“秦家沒有讓客人斷後的規矩。”秦驍抬眼,看向裴綰梔,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燃燒,“尤其,是為你。”

裴綰梔的呼吸窒住了。

窗外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玻璃碎裂聲、重物倒地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將夜色撕扯得支離破碎。

“走。”秦驍不再看她,轉身走向書房門口。

他的背影挺直,左手握槍,右臂垂著。

裴綰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戰斌,”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江妄去安全屋。”

“裴小姐,那你……”

“我留下。”裴綰梔說,左手抬起,用牙齒咬住手套邊緣,扯下黑色的戰術手套。

她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專注。

“秦驍,”她對著那個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說,“欠你的,今天還你。”

秦驍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很輕地笑了一聲。

“裴綰梔,你從來不欠我什麽。”

“那一刀,是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