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臉上的溫情斂去,恢複了慣常的疏冷,“人在哪?”

陳伯微微躬身:“還在大門外雨棚下等著,沒打傘,身上都濕了。”

霍衍之站在二樓窗邊,掀起窗簾一角。

夜色濃稠,別墅院門外,暖黃色的門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模糊的光暈。

許霧站在光暈邊緣。

霍衍之眼神暗了暗,“陳伯,轉告她,如果是為了港城那些事,可以明天找個時間約頓飯。”

“把秦淮野叫上,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霍衍之掀了掀眼皮,看向窗外,“如果是為了其他的事,沒什麽好聊的。”

他聲音沉下來,“往後,也不必見了。”

陳伯撐著傘走到大門外,將霍衍之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

雨聲淅瀝,許霧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白。

聽完陳伯的話,她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開口,

“麻煩您再轉告霍先生一句,許霧不是來求他原諒的,也不是來敘舊的。”

她手指越捏越緊,“我今晚來,是想告訴霍先生,當年港城那件事,有人不想讓他查。”

“而那個不想讓他查的人,現在就在海城。”

陳伯愣了愣,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二樓書房窗前,霍衍之的身影靜立著,隔著雨幕,看不清表情。

許霧說完這句,轉身走進雨裏。

陳伯急忙追了兩步:“許小姐,傘。”

許霧沒回頭,聲音飄散在雨裏,“替我謝謝他,當年在港城,最後肯放我一條生路。”

書房裏,霍衍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三年前港城雨夜的那一幕,又一次清晰地浮現。

後巷深處,他趕到時,阿梔已經意識模糊。

卻還抓著他的手交代,“師父,別怪她,是我自己要管的。”

當時他怒極攻心,讓人把許霧架開,“送她走,別讓我再看見她。”

後來,他動用人脈去查,卻發現許霧在港城那三年的經曆,似乎被一股勢力刻意抹去封存了。

查不到她住哪裏,查不到她做過什麽,查不到她認識哪些人。

就連指示對許霧動手的那幾個紈絝,也陸續出了意外。

不是家裏破產遠走海外,就是犯了事進去了,線索全斷。

他不是沒懷疑過許霧。

可阿梔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師父,那個女孩是無辜的。”

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秦霜嶼探進小腦袋,頭發睡得亂蓬蓬的,懷裏抱著兔子玩偶,眼睛還有些惺忪。

“霍叔叔怎麽還沒睡?”她軟軟糯糯地問。

霍衍之合上文件,朝她伸出手:“怎麽醒了?”

秦霜嶼噠噠噠跑進來,爬上他腿邊的椅子,“做了個夢。”

夢到霍衍之生病,然後離開了她。

她仰起小臉,語氣有些擔憂,“霍叔叔,你的藥喝了嗎?”

霍衍之眼神柔和下來,“喝了。”

其實那藥他隻喝了一次。

不是不信小家夥,而是這些年試過太多方子,失望太多次,早已不抱希望。

但看著小家夥那雙清澈執拗的眼睛,他還是讓人按時煎藥,哪怕隻是做給她看。

夜裏,秦霜嶼用了前世記憶中的大部分信息渠道。

幾經周折,終於在今晨六點收到了拍賣赤陽草的確切回複。

但這場拍賣會,需要霍衍之親自到場。

不是為了讓他出錢,而是因為珍寶閣的地下拍賣會實行嚴格的邀請製和身份核驗。

沒有霍衍之這個級別的引薦人,她一個兩歲半的孩子,連門都進不去。

她需要霍衍之帶她去。

但她暫時還不能告訴霍衍之,她要拍的是赤陽草。

前世那株赤陽草最後拍出1.2億天價,而這一世時間線提前三年。

市場行情未知,競爭者也未知。

她不確定一定能拍下,更不確定赤陽草是否對霍衍之的舊傷有奇效。

她不想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坐在霍衍之旁邊吃早餐時,小霜嶼在心裏不斷組織語言。

想著要怎麽開口,才能讓霍衍之同意帶她去拍賣會,又不追問原因?

她放下牛奶杯,聲音軟軟糯糯的,“霍叔叔,你今天忙不忙呀?”

霍衍之放下平板,“上午有幾個視頻會議。怎麽了?”

秦霜嶼小腦袋垂著,聲音放輕了些:“那下午呢,霍叔叔下午有沒有空呀?”

霍衍之看著小家夥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

“下午暫時沒有安排。霜嶼有事?”

秦霜嶼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一副乖巧的小表情:“霍叔叔,能不能帶霜嶼去一個地方呀?”

“去哪?”

“一個拍賣會。霜嶼聽說,那裏有很多好看的古董和寶貝,霜嶼想去看看。”

霍衍之眉梢微挑,“拍賣會?”

“嗯。”秦霜嶼用力點頭,眨巴著大眼睛。

霍衍之靜靜看著她。

這小家夥,又想幹什麽?

五百萬變五億的神操作還曆曆在目,現在突然對拍賣會產生興趣?

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哪家拍賣會?”

秦霜嶼心裏咯噔一下,知道瞞不過,隻能老實交代:“珍寶閣……的地下拍賣會。”

霍衍之眼神沉下來。

珍寶閣的地下拍賣會,不是普通的拍賣場所。

裏麵拍品特殊,門檻極高,邀請製,且參與者身份保密。

這小家夥,怎麽知道這種地方?

“為什麽想去那裏?”霍衍之沉聲問。

秦霜嶼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往前湊了湊,

“霍叔叔,帶霜嶼去嘛,好不好?霜嶼真的很想去。”

霍衍之愣了一會,還是點頭應下,“好,下午我帶你去。”

沒過一會兒,客廳裏,賀錚著著急急地進來,“盟主,港城天執盟總部的馮小姐來了。”

霍衍之冷聲吩咐,“讓她進來。”

馮晚,霍衍之在天執盟的副手之一,也是他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她平時坐鎮港城總部,若非有極其緊要的事,絕不會親自飛到海城。

馮晚走進來,微微躬身,“盟主,總部出事了。”

霍衍之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馮晚低下頭,“總部幾位元老的意思,是請您盡快回去主持大局。”

“盟主,飛機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八點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