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遠蒼老的手背青筋暴起,“六年,你一聲不吭,就讓他這麽打你?”

沈清歡泣不成聲,“外公,我不敢說。我怕給您丟臉,怕給沈家丟臉。”

“當年我不聽您的話,非要嫁給他,現在這樣,是我活該……”

沈歸遠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沈歸遠的孫女,輪得到他薑銘山來教訓?”

秦淮野見狀,沉穩開口:“沈老,沈小姐,二位若是信得過,秦家可以提供專業的律師團隊,處理離婚事宜。”

“家暴加上婚內出軌,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按照現行法律,沈小姐至少能爭取到一半以上夫妻共同財產。”

沈清歡抹了把眼淚,聲音還帶著哽咽:“可我現在,還沒收集到薑銘山出軌的證據。”

“他隻帶那女人和孩子在外麵見過幾次,都很隱蔽。我沒有照片,沒有錄音,什麽實質性的證據都沒有。”

秦驍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聞言嗤笑一聲。

他指尖夾著根沒點燃的煙,“證據?這還不簡單。”

沈清歡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他。

秦驍扯了扯嘴角,眼神裏透著股狠勁兒:“薑銘山那種貨色,出軌還能藏得多嚴實?三天時間,底褲都能給他扒出來。”

沈清歡愣住:“秦三爺,這……”

“叫我秦驍就行。”秦驍打斷她,語氣隨意。

“沈老,您外孫女這事兒,我管定了。薑銘山那孫子,我早看他不順眼。”

沈歸遠思索良久,垂下眼瞼,沉沉開口,“秦家丫頭這傷,老夫可以試試。”

秦淮野呼吸一滯,秦驍眉頭猛地一挑,抬眼看向沈老。

沈歸遠話鋒一轉,“但有幾句話,老夫必須說在前頭。”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望著庭院裏那株百年銀杏。

“傷在腦幹,神經受損,西醫手術清除了血塊,已是保命之幸。但受損的神經接續,古今中外,皆是難題。”

“老夫有一門祖傳針法,名為《金針渡》,輔以湯藥,或可刺激受損神經,喚醒意識。”

“但這針法,凶險異常。”

沈歸遠歎了口氣,“需以氣禦針,針入腦穴,深淺、力道、時辰,差之毫厘,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殞命。”

秦驍喉結滾動:“成功率有多少?”

沈歸遠沉默良久,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秦淮野心中一怔,隻有三層勝算,未免太過凶險。

沈歸遠看向秦家人,眼神複雜:“你們若仍要老夫出手,需立下字據,生死由命,成敗在天。無論結果如何,不得追究沈家半分責任。”

沈歸遠聲音蒼老,“另外,還有一個條件。”

沈歸遠目光落在秦霜嶼身上,眼神複雜:“這娃娃,從今往後,每月來我這兒學習一周,老夫畢生所學,能學多少,看她造化。”

秦淮野一怔:“沈老,霜嶼她才兩歲半……”

“兩歲半怎麽了?”沈歸遠斜他一眼,“老夫三歲識藥,五歲摸脈,八歲就能開方。醫道傳承,看的是天賦,不是年紀。”

他看著小霜嶼,眼神愈發深邃:“這小娃娃,對藥材敏感,對醫理有悟性,更難得的是……”

沈歸遠頓了頓,沒把後麵的話說完。

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

他行醫一輩子,見過無數人,也救過無數人。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秦霜嶼自己也愣住了。

跟沈歸遠學醫?

她還沒反應過來,秦淮野已經皺緊眉頭開口:“沈老,霜嶼還小,秦家也沒打算讓她這麽早定下前程。學醫辛苦,我們舍不得。”

“舍不得?”沈歸遠嗤笑,“那你們舍得讓她姐姐躺一輩子?”

秦淮野噎住。

沈歸遠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秦霜嶼麵前。

“小娃娃,你自己說,願不願意跟老夫學醫?”

秦霜嶼看著沈歸遠,又聽到了他此刻的心聲。

[這孩子若是真有心學,老夫畢生所學,也算有了傳人。]

[那套《金針渡》的針法,若是能傳下去,或許將來,能救更多的人。]

秦霜嶼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霜嶼願意!”

沈歸遠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看向秦淮野:“秦總,孩子自己答應了。你們秦家若是不同意,那令妹的病,老夫也愛莫能助。”

見兩人不語,沈歸遠又開口,“若是想好了,便今日立下字據,三日後,老夫去醫院施針。”

“這三天,你們按我開的方子準備藥材,一味都不能錯。”

“至於這娃娃。”他摸了摸秦霜嶼的頭,“今日起,便是我沈歸遠的關門弟子。”

秦淮野看著小霜嶼,語氣認真,“霜嶼,學醫不是過家家,枯燥辛苦,你還這麽小,真的想清楚了?”

小霜嶼伸出小手,拉住秦淮野的手指,“哥哥,霜嶼想清楚了。”

“霜嶼不怕苦。”

她想救秦以嵐,想救霍衍之,想救這一世的爸爸秦正源,想救好多好多的人。

況且,能有人傳承衣缽,是沈歸遠的心願,她不想讓她前世的外曾祖父失望。

沉默良久,秦淮野終於緩緩站起身,轉向沈歸遠,“沈老,字據,我們簽。”

“我妹妹秦以嵐的命,就托付給您了。無論結果如何,秦家絕無怨言。”

沈歸遠微微頷首:“拿紙筆來。”

沈歸遠將字據仔細收好,開了張藥方遞給秦淮野:“按方備藥,三日後,醫院見。”

離開沈家老宅時,天色已近黃昏,古樸的院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秦淮野抱著秦霜嶼剛走下台階,一直默默跟在後麵的沈清歡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眼睛死死盯著街對麵。

一輛黑色汽車,車窗半降,薑銘山指尖夾著煙,目光牢牢鎖在沈清歡身上。

沈清歡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感,瞬間揪緊了她的心髒。

她出門時明明再三確認過,怎麽會……

“清歡。”薑銘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一下午不接電話,原來是回了娘家。”

他緩步走近,語調平緩,聲音卻充滿寒意,“怎麽,找外公撐腰?打算跟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