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媽走出門口給程爸打電話。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左右，門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程爸回來了。
程爸之前在工地幹活，後來不小心弄斷過右邊胳膊，再也幹不了重活，便靠開摩托車載客為生。
彤彤看到程爸進門，很是緊張和膽怯，躲進程玥懷裏。
程爸長得高大，剃光頭，麵相粗礦，由於常年風吹日曬，黑黝黝的，說話的嗓門更是大如雷。
不怪彤彤害怕外公，任何一個小孩子見了三大五粗的大老爺們，都容易嚇哭。
“爸。”程玥主動向程爸打了聲招呼，若是她敢不先開口問候，肯定會被指責不懂禮貌，不尊重他這位父親。
她看到彤彤情緒緊張，伸手輕輕摸著孩子的背部，盡量安撫著，沒有要求彤彤非得喊外公。
程玥知道她爸這人非常重男輕女，即使彤彤表現得再好，也不見得他會歡喜。
程爸一進門，直奔門角落而去，拿起裏麵的竹煙筒。
程玥見狀讓彤彤上二樓看電視，免得吸二手煙。
程爸瞟了一眼彤彤的背影，沒吭聲。
等他抽完煙，過完煙癮，才開口:“你媽說你自己找了一個男人，才給幾千塊錢彩禮就想娶你？”
“對……”
“沒有七萬塊錢彩禮給到我的手，你別想拿到戶口本。”
程爸說得斬釘截鐵，不容商量。
“嗬，你們不是想嫁女兒而是想賣女？”
“況且，已經賣過一次了，還打算賣第二次？”
“你這不孝女。”程爸拿著竹煙筒用力地往地上砸了兩下，以此發泄他的怒火，“我們養你二十幾年，你敢用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的？”
程玥低頭勾起一抹冷笑，養了二十幾年？這話，他怎麽好意思講出口。
從她兩歲起，就被扔到外婆家裏，隻有過年期間，他們夫妻倆從外地回來老家過年，她才能跟著回來住上十來天。
等她上了初中，外婆年邁，照顧不了她，加上寶貝兒子程偉要上小學了，程爸程媽回鎮上工作，程玥才真正回到家裏，與他們在一起生活。
隻是團聚不代表幸福的開始。
程偉，除了上學就是玩，父母對他沒有任何要求，他一直被嗬護著長大。
而程玥每天都要喂豬，喂雞，掃地，洗衣服，做飯，照顧程偉……
在一家人都睡下後，她才有時間精力看書做作業。
同是一個父母生的親姐弟，隻因為她是女孩子，就必須要對這個家庭作出貢獻，否則，她會受到父母的隨意打罵。
程爸稍有不爽，便威脅不讓她上學，把她賣到大山裏換錢。
程媽也是整天對程玥說:你這死丫頭，又想躲懶是吧？我們家不養閑人，女娃子不勤快點，可沒婆家要……
有幾次，程玥哭著逃到外婆家，求外婆收留，不要再讓她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裏受苦受累。
外婆淚眼婆娑地抱著她安慰。
外婆心疼她，不舍得趕她走。
可程爸程媽哪舍得放棄她這個免費勞動力，強押著她回去，每次還要狠狠教訓她一頓，警告她別存在歪心思。
程玥上了高中後，每個寒暑假都要去附近的電子廠打工賺生活費。
她大專一畢業，就被家裏強硬要求每個月給1000塊錢的家用。
再加上她第一次結婚時將近7萬塊彩禮被扣留，可以說，她早就不欠父母任何恩情了。
這也是為何這次她問黎川陽要了10萬塊彩禮錢，卻故意隱瞞，撒謊成隻有8888塊的原因。
若不瞞著他們，全部彩禮錢都會被父母以養育之名給強行奪走。
她吃過一次虧，就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程玥抬眼，冷冷地開口:“如果你們嫌錢少不肯給戶口本的話，那我就不和人家領證了，直接跟他搭夥過日子算了。”
程爸的臉色更加黑了，瞳孔一點點收縮，“你敢！”
“你這忤逆女……敢和我對著幹，以後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滾……”
程玥一向清楚她爸對她是什麽態度，但此時此刻聽到他講出這麽狠絕的話，胸口處還是傳來一陣陣的悶痛。
“隨便……”她的眼神透露出一抹嘲諷，鄙夷。
“嘿。”一直在旁邊沒吭聲的程媽開口了，“你和這死丫頭鬥什麽氣。”
“阿玥，你若非要嫁那男人，我們也不攔你，就是那彩禮錢必須讓他們家再往上添點……幾千塊錢嫁女，傳出去，太丟人了。”
程玥懶得和程媽爭論，她低頭想了想，說:“我給他打個電話談談。”
“起碼要有兩三萬才像話嘛。”
然後，程玥走出門外的僻靜角落假裝打電話。
過了兩分鍾，程玥走回屋內，“最多1.5萬，再多人家說不娶了……你們同意的話，我現在去銀行取錢，你們等會拿到錢就戶口本給我。”
程爸還是嫌少，程媽把他扯過去，兩人低聲嘀咕了一陣。
程媽才轉過身，冷聲開口，“1.5萬就1.5萬，但沒有任何嫁妝，以後沒錢吃飯，千萬別回家裏哭。”
“放心，即使我做乞丐，也會走遠點乞討。”
程玥去銀行取了錢。
一手交錢一手交戶口本。
程玥捏著手中這個象征著一家人的戶口本，心涼了又涼，必須把戶口遷出去，才不會繼續被人拿捏。
程爸程媽看到程玥牽著彤彤離開，隻顧著數錢，也沒讓他們母女倆吃過午飯再走。
程玥剛到縣裏，黎川陽正好發來微信，約她吃飯。
她現在心情複雜，暫時不想見他，慌稱還在老家。
黎川陽問她拿到戶口本了嗎？
程玥回複拿到了，周一10點民政局門口見。
“改天找個時間去拜見你爸媽！”
“有空再說吧。”
程玥心裏不希望黎家人和自己父母見麵。
若是爸媽在黎家人麵前胡言亂語，更會抹黑自己形象以及拉低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對於他們來說，能有彩禮到手就行了，至於女婿年齡多大，樣貌如何，做什麽工作，人品怎樣……他們並不關心。
女兒都要嫁了，連女婿姓什麽，他們都不問一聲，可見心裏是一點也不在乎她。
有這樣的父母，是她的不幸。
她改變不了他們，唯有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