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從洗手間出來,憑著記憶原路返回,很快就看到喬雲娟和那幾個貴婦,她加快步子走過去,卻發現梁思穎不在,趕緊頓住,正轉身要走,聽到她們在談論她,悄然閃在柱子後頭。

“哎,你們剛剛發現沒有,老淩家的那位千金拿的是高仿包包。”

“不至於吧,以淩家的產業,還買不起一個包包?”

“何止包包,鞋子也是高仿。”

“真的呀,我都沒仔細看。”

“你們沒看她身上那條禮裙嗎?”淩馨聽出來,這是喬雲娟的聲音,語氣鄙夷,“不知道從哪找的,俗氣死了,她沒禮服也不說一聲,說了我肯定幫她定一條的,小姑娘敏感,我也不好問,要是老淩還在世,看到她這副模樣,肯定要心疼死了。”

“不是說老淩給她找了個監護人嗎?監護人不管她?梁太太,你和她熟,不知道她監護人是誰麽?”

“我問過了,小姑娘不說,我哪能知道,”喬雲娟歎了口氣,“人死如燈滅,再好的交情又怎麽樣?日子長了也就淡了,到底是個外人,哪能管那麽多?”

“說的也是,真是可憐哦,千金大小姐,連身像樣的禮服都沒有。要是我,幹脆不來,何苦來丟這個臉?”

“會不會是監護人搶了她家的家產,所以才不管她。”

“不會這麽快吧,要侵占財產總得有個過程,這才幾個月啊。”

喬雲娟說,“老淩要是能看見他女兒現在的處境,隻怕會氣得從墳墓裏跳出來。”

“誰說不是呢,死了都不能瞑目……”

淩馨默默的站在柱子後頭,垂著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陷進掌心。

她跟魏希說不會在乎別人說什麽,可真的聽到這些閑言碎語,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她轉身又往洗手間走,那條曲曲折折的長廊裏一個人都沒有,她緩緩籲了一口氣,腳步慢下來,一抬頭,拐角處走過來一個人,長身玉立,氣宇軒昂,一張麵無表情的臉,寒涼的目光看著她。

淩馨有瞬間的慌亂,但她立刻想起魏希教她的那句:狹路相逢勇者勝。她按捺住內心的慌亂,擠出一絲笑容,從容不迫的打招呼,“蔣先生你好。”

蔣昱琛在這裏看到她,有點意外,但也沒表現得很驚訝,淡淡的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跟朋友來的。”

他點點頭,又問,“住在魏希那裏還適應嗎?”

“挺好的,”淩馨咧著嘴笑,“和教練一起住很開心。”

“開心,”他嗯了一聲,“開心就好。”

淩馨不知道要接什麽話,蔣昱琛也沒有再說話的意思,突然間就安靜下來,沉默了兩秒鍾後,蔣昱琛說,“我先走了。”

“哦,蔣先生再見。”

蔣昱琛走了幾步回頭,發現淩馨的背後鏤空了一片,燈光下,黑色蕾絲網格裏透出白晰的肌膚,有種說不出的魅惑,他眉頭攏起來,想叫住她,又沒有張嘴。

小姑娘昂首挺胸,高跟鞋踩著光潔的地板噔噔噔響,柔順的裙子勾勒出青澀皎好的身材,小腰扭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不過怎麽看,都像一個偷穿媽媽裙子出來招搖的小孩。

蔣昱琛覺得淩馨見到他,好像並不怎麽高興,或許她心裏對他還是有成見的。他搖搖頭,轉身走進大廳,突然一個人跳出來,攔在他麵前,驚喜的叫,“蔣先生。”

蔣昱琛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淡然點頭,“杜小姐。”

“還以為你沒來,正遺憾呢,結果下一秒就看到你,感覺像是上天的安排,是不是很巧?”

蔣昱琛不置可否的笑笑,目光從她頭頂越過去,朝一個相熟的人點頭打招呼。

杜辛辰看出他要走,忙又說,“你見到angel了嗎?”

蔣昱琛知道她指的是淩馨,說,“見到了。”

杜辛辰問,“angel經濟上是不是有些困難,我看到她今天穿的……”

蔣昱琛目光微冷,凝視著她,“你想表達什麽?”

杜辛辰被他看得有些羞愧,“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是我的朋友,我隻是想幫助她。”

“怎麽幫?”蔣昱琛問,“給她一點施舍?”

杜辛辰,“……”

——

淩馨走過拐角,肩就塌了下來,耷拉著頭,手指在牆上劃拉著,像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她走了幾步頓住,懶洋洋往牆上一靠,隱約還能聽到一點大廳那邊的音樂,但對她來說,這裏很好,沒人打攪,她靜靜的出了會神,給梁思穎發微信,【你在哪?我沒看到你和喬阿姨在一起。】

梁思穎過了一會才回,【我和爸爸在一起,你過來吧,就是靠窗邊的沙發這裏。】

淩馨害怕現在出去會碰到蔣昱琛,她說,【好,我呆會過來找你。】

本來情緒就有些低落,碰到蔣昱琛後,心情似乎更壞了。

從她搬去魏希那裏,就再也沒有見過蔣昱琛,雖然他說,隻要她想回去,任何時侯都可以,但是搬出來是蔣昱琛的意思,如果他不開口,她是不會回去的,說她矯情也好,敏感也好,反正她的臉皮就這麽薄。

也想過再次見麵的畫麵,彼此笑著打聲招呼,讓過往的一切都隨風飄散,他說,淩馨,搬回來住吧。她便說,好,等周末就搬。

可想像與現實完全不一樣,見到她,他沒有笑容,稍稍熱絡些的寒喧都沒有,冷淡的說上兩句話就告辭,淩馨覺得,或許,她不會再回去蔣家了。

可她那樣看重爸爸的囑托,視頻裏,爸爸的樣子極其虛弱,可一句一字,他都盡量說清楚:馨馨,你要好好聽蔣先生的話,好好和他相處,生病了要告訴他,遇到麻煩要告訴他,拿不定主意要告訴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要告訴他,他會像爸爸一樣照顧你……

因為聽爸爸的話,再忍受不住,她都沒想過要離開,淩馨摳著包包上的帶子,喃喃自語:“他不會像爸爸那樣照顧我,剛才都沒有叫我搬回去,他還是不喜歡我……”

淩馨幽幽歎了口氣,順著牆壁滑下來,她沒有了爸爸,連監護人也不要她了……